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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关情 齐聚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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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货到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在清晨的西阑街口。
“啊!谢谢啊,小兄弟!这是酬金!”仙芝医馆的老板正看着伙计开店门,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不知他从哪里来到眼前的,一眨眼又远在丈外的那家药铺。
“老板,货到了!”在春末夏初的晨光里,这个清冷的声音和青色的洒沓身影,流转过长安城最古老的这条大街。
没人知道此人从何处来,三日前,他带着虎耳草、野青蒿等高山泽地险恶之处的新鲜药材,来西阑街的各家药铺和医馆出售。
这些新鲜药材有钱难买,总药货行偶尔有货,价也极高,一般百姓根本用不起。他的药价却只比陈药贵一成,还约定每隔三日供应一次。
卖完药材,青裳男子悠悠然坐在街角茶馆的最角落里饮茶。不一会儿,一个跟他打扮差不多的少年,在这条街比划打听着什么,他心中一惊,难道他们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一队官兵哗哗然地跑来,在茶馆对面的医馆围住少年,上下打量——青裳清瘦清秀,没跑的。“小子!可逮着你了!你可知卖假药是大罪啊?”
那少年惊愣了一下,继而以袖掩面而笑,“各位大人,据我所知,他卖的野青蒿和虎耳草,新鲜有效,真实不虚。”
那少年这一笑举止娇俏,被官兵见了真章,“原来是个丫头,哼!你懂什么?药货行行家说是假药就是假药!”
“你们……他们……怎么能信口雌黄呢,不信问问各家药铺。”那少年十分不服气。
“小丫头,你穿成这样已有伤风化,还敢阻挠官爷办事,小心抓你见官!”一个官兵将那少年重重推出街外,喝茶的青裳男子捏起茶杯正欲掷出,却听得马蹄声踏踏而来,伴着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镜儿,你果然在这儿!没事吧?”马上的是一个英武的青年,他跃下马背,将有些狼狈的石镜儿拉在身后。
那少年觉得不好玩了,拉下头顶摇摇欲坠的冠饰,乌黑丝发如瀑在阳光下闪烁,气鼓鼓地说,“他们无缘无故要抓人!”
“不许再来滋扰!”来者亮出腰牌,那班官差急忙灰溜溜地走了。
附近药铺医馆的人这才都围过来连连道谢。“大人!这些官兵一定是和药货行勾结来的,因这两天有人抢了他们生意,有几样新鲜药材利润特别高。”
“呵呵,你这个胃小小挺厉害的嘛,一句话把这么多人吓跑了。”石镜儿笑嘻嘻地拉拉那青年的衣袖。
大柳无语,他早已升职不再是卫尉小校,可她就是喊胃小小。拉着她在茶馆靠窗处坐下,“小二,来壶好茶。”
“好嘞。”店小二忙不迭地上茶,青裳男子往阴暗里躲了躲,幸而初升的日光正慢慢地向店外踱去。
“你啊,独自跑出来,你家人都急坏了,石决明说你昨日听了西阑街的事,认定那人是踏云,让我来这儿找你,结果如何?”
“唉,他们都不知道那人从哪儿来。”镜儿有些泄气,忽而又抬起眼眸,晶晶亮亮地盯着大柳,“嘿,奇怪,你怎么会听我哥的话来找我了?”
“你孤身在外,始终让人不放心……”他不知怎么地忽然一阵心虚,越说越小声。
又见她笑得狡黠,显然在笑他们以前总是剑拔弩张的。那日侯爷带石决明进宫,在太后面前解除与踏云的婚约后,大柳奉命先送受伤的石决明回家。既已知踏云身份,一路上他按着后脖梗,迷迷瞪瞪地问大柳……何必走呢?是不是怕我强求她成亲?我不是那种人……哼,我是那种人吗?!只要她幸福……大柳这才知道石决明的为人。
“我要是会武功就好了,哥哥说,云姐轻功可了不起了。可惜不能做我嫂子。可我觉得她不喜欢侯爷,不然怎么会出走呢?”
“谁说的?他们是天生一对。”
“干嘛突然这么大声呀?如果喜欢侯爷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呢?让他伤心成那样。整个人和第一次来我们家喝酒时,完全不一样了。”
“唉,我也不明白。”
“你别担心,刚刚我听说到那人挨个医馆打听太后病情呢,一定是云姐,咱们一定能帮侯爷找回夫人的。”
大柳见她说得像自己的事,心中感动,“你还真有乃兄风范!”
镜儿乌亮的眼珠透着得意劲儿,“呵呵那当然,我哥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可我觉得他是世上最有气概的人。不过最近老被蝉衣那个小丫头欺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眉头一拧,嘟起嘴,表情转换得极快。
大柳呆了一下,笑出声来,“蝉衣比你大吧?你哥也是看她家的药庄一向有些独特法子,为太后娘娘的病,让着她。”
“嗯,哥说太后娘娘气度华美非凡,一定要长命百岁,可是蝉衣那乡下种药的丫头,凭什么那么傲气呀,比起云姐的医术差远了。”
“呵呵,该回去了,三日后我陪你早点儿来守着。”
角落里的青裳男子即是雪鸢,七日前她在上党郡看见宫中悬赏名医的告示,立时回到了长安,借卖药之机探听太后病情。民间传闻,暗杀梁王刘武之人是馆陶公主,太后娘娘得知后急怒攻心,大病不起。
可满城名医无能为力,也许只有夜探椒房殿了。
月渐离树梢,夜色中的未央宫,似乎更添了一抹凝重的气息。一辆马车碌碌行来,打破了周围的寂静,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我姓古,行医多年,在扶风郡看见寻医告示,想斗胆一试。”
“这么晚?”守城士兵有些不耐,“在此等会儿,我问问头儿。”
“师兄,经年不见,可还记得小弟?”
那大夫瞪着从城门墙角拐出的青裳男子半响,后露出喜色,“是你?你醒了?怎么……”
那人急忙压低声音说道,“正是,师兄可需要一个药徒?”
“这……好。”圆通如他,看出她不愿显出真身,此处不便相问便不问。
“相公?”大夫旁边的女子一脸疑问。
这回轮到雪鸢瞪眼,“嫣儿?”她不是已死?
“你认得我呀?呵呵,对不起,我病了一场,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雪鸢只见原本忧愁柔弱的嫣儿,变得健康开朗,可是脸上的粉斑和那时的灼伤位置一模一样,不会有第二人。是了,她没死,而是失忆,却怎么喊古御医相公呢?
“这是我的夫人,常燕。燕儿,他是我师弟。”
此时,守卫队长出来请他们进去。然后有宫人前来接引至建章宫。嫣儿留在女官处休息,古御医和雪鸢等在廊下。
雪鸢本以为再也不会回到宫中,未曾想又站在这儿。夜风穿过空旷长廊,春深花絮落,有种熟悉的孤寂和哀凉。
这建章宫有过多少位太后俯瞰红尘万丈,或众叛亲离如吕后,或虚掷青春如嫣儿,或无为自静如薄太后,或大权在握如窦漪房。
可时光流转,日月更迭,自己却一次次改装易名卑微地藏匿在阴暗角落,有时真不知自己是谁,为了什么而活。
“你与周亚夫……”古御医不知如何问,但看这样子,周亚夫定未如愿。
“她是嫣儿,你们成亲了?”
“是的。但现在她是燕儿,不是太后,亦不是一品夫人,而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子。”
“燕儿?如燕子般快乐自由,这个名字真好,比嫣儿好,我虽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替她高兴,恭喜你们了。”
“有请大夫。”一个女官出来领路。
雪鸢低头弯腰跟在古御医身后,随着摇曳的微弱火光来到后殿,太后躺在几重帐幔之后,女官将她的手放在帐外,枯槁蜡黄如同卧床多年之人,雪鸢和古御医心中都是一惊。
雪鸢微微抬头环顾四周,不见筝儿,而几名宫女多是粗使之质,让她心惊。回想皇上尚未封后,太后还不该搬来建章宫吧?
古御医把了把脉,“草民想为娘娘请个舌相,不知可否?”
“大胆,娘娘之面岂是你等可见?只需按脉象开方便是。”
“望闻问切乃行医之道,还请通融一下。否则不敢开方。”
“那还敢自称名医,快快退下。”女官便要赶他们出去。
雪鸢猛的起身,一掌将她拍晕,一边掠起重重帐幔,“啊,不是娘娘!”
旁边的几个宫女早已尖声惊叫,侍卫们将建章宫团团围住。
两人被绑在建章宫偏殿等候处置,“对不起,我……太后娘娘一定出事了,我……”雪鸢已语不成调。
“我理解,难道馆陶公主真的会杀弟弑母?”古御医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