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辞官 辞去相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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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送暖，春水汤汤，本该是夙愿成真的一天，然而历尽艰辛终于受到万众祝福的佳偶，此刻却血刃相见。
听见“守墓人”三个字，轿顶的身影微微一晃，继而冷言说道，“是的！你不是说素问是你最爱的人吗？那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匕首指着花轿质问他。
“这……”周亚夫几乎忘了当初权宜的细节，回想起那个红衣女子，却是一叹，“她们都是大汉的功臣，生无名去无姓……当时若真的和你纠斗下去，也是两败俱伤，用苦肉计是为行事方便，避免伤及无辜。这些年来，我对你的真心不记得了吗？”
“嗬，和一个细作头子谈真心？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她的脸上不见任何的情感色彩，轻巧地跃起，脚尖轻点几匹马背，借力出了未央宫。
周亚夫怎么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来不及细想，顺手抢过一根马鞭，也踏着马背飞出宫门，两人在屋顶上追逐。
一个鸢鸟般翩跹，一个鹰隼般刚猛，在柳絮轻扬、飞花无涯的长安城里惊鸿远去，满街的人群或惊呼或叫好，可都来不及看上第二眼。
待到行人稀少之地，周亚夫一舒马鞭，卷着雪鸢的纤腰，再用力一收，雪鸢眼看就要落入他的怀中，举起匕首割断马鞭，无奈惯性向后，仍是被周亚夫一把揽住。
“雪鸢，你要如何才肯相信我？”周亚夫喘着气，扳过她的肩。
“你的话我不敢相信。不谈素问，在崖边你说过什么记得吗？你说会记得我的，可刚刚你分明没认出我就是守墓人，不是吗？”
“这……当时……难得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还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我一直记得记当初的大恩，只是没想到是你……”周亚夫老实巴交地说。
“原来如此。”雪鸢心中叹息。
周亚夫见她失落的神情，拙拙地问，“雪鸢，你怎么了？”
雪鸢蓦地挣脱他的手，带着一丝轻慢，几分傲然的神气，“当初我只是个杀手，你亦只念着感恩。如今我好像是个郡主，周丞相娶我是想锦上添花吧？”
“雪鸢！你不记得了吗，十几年来我们经历了许多事，不论你是啊丑、宫女、郡主还是药兵，我爱的只有你！”
雪鸢脸上带着若有还无的笑容，“是吗？好，你自请辞去丞相一职，证明你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我便相信你！如何？”
周亚夫一愣，虽身在繁华名利场，他的生活极其简单，可谓清风浮云怡养浩然气，只是朝廷要他做丞相，他便要努力当好，仅此而已。与景帝的矛盾让他意兴阑珊，却放不下先帝的基业。
当下被雪鸢一迫，他略一思索，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继任人选，便欣然答应，“这有何难？明日我便请辞！”
“那等你辞官了再来找我！”
“你去哪？今天我们成亲……”
“去守墓人该去的地方。”雪鸢飞身远去，轮轻功，他们不相上下，也许她还略胜一筹，此时马鞭已断，周亚夫根本抓不住她。
如果说雪鸢沉静隐忍如安然之秋水，踏云从容活泼如夏日之花，今天这个啊丑，则像是坚持绽放在初春中的红梅，冷艳空灵，还有一丝随时飘然远去，湮灭入尘的离索。
第二日，周亚夫便自请辞官，景帝甚是开怀，百官相送，走得赫赫扬扬。
临行前周亚夫提议窦婴可重用，于是卫绾为相，窦婴为辅。
“她怎么知道这一切呢？”窦漪房百思不得其解。
长君邪魅一笑，“那夜我本想再与姐姐商议，无意中发现雪鸢打晕了两个宫女，出了建章宫。没一会儿，见她又回来了，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柄匕首，仍旧躺下装作昏迷。我担心她会帮着周亚夫对姐姐不利，次日清晨便在她的米汤里下了迷药，药力本该至少持续半日以上的……”
“这么说，那日不是我的幻觉，雪鸢正在苏醒中听见皇上说的话，心中早就有打算。”窦漪房怅然一笑，“长君，你的用心我明白。但雪鸢永远不会对我不利的，她一辈子都希望我和周亚夫相安无事，两全其美。躺了一年多，好不容易醒来还要再装上一日一夜，真难为她了。幸而这次，周亚夫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确难得。若不是她的相助，我们用计再多，只能保证周亚夫强忍退让，心中必会怨恨姐姐以雪鸢相胁的，不知将来如何了结。”
“呵呵，终归雨过天晴了，她既会如此为我，自然已经恢复记忆。想想她和周亚夫携手江湖，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何其乐哉！”
“姐姐，很久没见你这种发自心底的笑容了，令我想起那夜椒房殿外的烟火灿烂。”长君的明媚和忧郁总在一瞬间。
窦漪房不接话茬，“你说那日雪鸢苏醒得早了，知道为什么吗？”
“姐姐知道？”
窦漪房宛然一笑，这宫中的事不外乎如此。唤来服侍雪鸢的两个宫女，“郡主大婚那天早上，吃的是什么？”
“米汤……”
“喝了多少？”
宫女一惊，抖抖索索地磕头，“禀娘娘，那日时辰着紧，所以……只喂了一点点米汤，奴婢错了，不该偷懒迟起，只是那夜不知怎么的睡得昏沉，醒来后还觉得脖颈疼痛，奴婢句句属实啊……”
“哈哈，原来如此！”长君豁然大笑。
悬崖峭壁，安静得只听见偶尔风拂过林木的沙沙声。
再见时，雪鸢已换了一把长剑，“先打赢我再说。”
沉静之中，宝剑锋出。回转时，衣裙当风，极尽舒展，如一株紫色鸢尾迎风飘舞。
周亚夫也不多言，挥洒间，金石之声划破长空。一身玄色素裳随风，衣袂带轻寒。
仿佛回到当初，峭壁上的那对风华正茂的少女少年。那时他们都好，未经情爱，未懂伤心，无关风月的对视。
他佯装为素问流的一滴泪，融化了她的冰魂雪魄。他风度翩翩地接住她的跌落，捕获了她的芳心。
两两相望，呼吸间风停云住，她心动而慌张地闪动双眸，他不经意地回头，轻抬嘴角说，我会记得你的。
论明刀明枪，本就是周亚夫略胜一筹，雪鸢好在轻功了得，初时打个平手，只是多年不曾练功，不久便落于下风。
她正想如何脱身，“周亚夫，你真要伤了踏云？！”忽然一个人影穿出树丛冲到他们之中喊道。周亚夫不耐地将那人往崖边一甩，雪鸢见他斜斜地往崖下跌落，急忙飞身救人，千钧一发却一把抓空，“决明！”她下意识地呼喊，急得泪花都出来了。
然而石决明在她眼前止住，停悬在崖边，雪鸢舒出一口气，一回首正碰上周亚夫的熠熠黑眸笑吟吟地看着她，原先缠在他腰上的马鞭正卷住石决明的左肩，将他一把拉了回来。
“哈哈，多亏了这个石决明啊！”
两日了，流言满长安，因平安郡主的经历与踏云十分相似，石决明就算再不愿意，也要去周府看看了。发现周亚夫骑马独自出了门，正好附近有个卖马的哥儿们，极其便利地借了匹马，紧随其后。
而周亚夫早已发现他的跟踪，有意放慢速度，让他跟着来到悬崖。
周亚夫的小聪明令一直故作冷然的雪鸢，又气又恼又难忍笑意。她本想以胜负为借口，断了周亚夫对失忆之人的念想，可还来不及放出暗器就……她羞中带俏地一跺脚，扭头要走。
“糟了，大概是我把他拍晕了，药仙姑娘快给治治吧，不然如何跟石老板交代啊！”
雪鸢拉过石决明把了把脉，只是暂时晕厥，随口接着他的话，“谁敢向万户侯要交代啊，不要命了么？”
不料周亚夫神色一峻，“现在还说这话，我可要急了！”
雪鸢自知不对，装失忆的时候可以随便冤枉他，现在被戳破伪装了，这样对他亦觉得于心不忍，但她只是一撇嘴角，抬眼看天，一副虽然我说错了，你也别想我跟你道歉的神气。
“哈哈，哈哈哈”周亚夫忽然仰天大笑，若是单纯的踏云此刻早已自然而然地表达歉意了，所以他可以确认，真正的雪鸢完整地回来了！
雪鸢看着周亚夫的得瑟模样，心中是柔软的，喜欢一个人，看他做的一切，忍让也好，挑逗也好，耍诈也好，都是那么的令人欢喜无比。
可是她只能藏起心事，平静而淡然地说，“让我走吧。”
“既然什么都记起来了，为什么还要走？”
“就是什么都记起来了，才必须离开。”
雪鸢将石决明一把推给周亚夫，趁着他愣神之际，翩然远去，那绝美的离去姿态如流星般灿烂凄美。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辞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