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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执手 终成眷属 ...

  •   殿外灯火愈加的通明,许许多多的脚步声涌来,在建章宫外止住,刹时的安宁之后渐渐有琅佩环响,衣裙窸窣之声,雪鸢急忙说,“公主知我与太后的情谊,等会儿由我一力承担,你只说是被我胁迫,定要保住性命出去,通知周亚夫来救娘娘。”
      话音未落,逆着火光,只见窦漪房笑容温婉地站在偏殿门口。

      窦漪房叫人替他们松绑后摒退他人,三人促膝而谈。
      “娘娘,您没事?”
      “没事,可能过去伤心太多,现在反倒看开了。武儿已矣的事实我早已接受,馆陶的性情如此,也是我教导无方。因为此事而终能打开与皇上之间的心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为何要全国悬赏名医?”古御医问。
      “因为雪鸢,我命人日夜看守,若有人敢掀开帐幔,便是她了。”她拉着雪鸢的手,“你呀,要不是这样你打算一辈子不见我了吗?”
      “娘娘,您知道的……”

      “你也知道我与启儿和馆陶的心病,但我相信祸兮福之所倚,放开过去珍惜眼前。而你的命运也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要做阿丑还是踏云,全在莫雪鸢的一念之间。”
      “我选择阿丑。”她情愿回到那最初,抹掉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

      “周侯爷到。”门外宫人大声禀告。
      “不,我不想见他。”雪鸢霍地站起,迎面撞见周亚夫热切又哀寂的目光。这几个字如鼓点般击在他的心间,一声声渐次衰弱。
      窦漪房为雪鸢理了理发鬓,“古御医,听说你的夫人也来了,带我去见见吧。”
      “诺!”

      雪鸢心中凄苦无比,他已经知道了,我只想在他心中留下完美的记忆,为何这么的难,本以为已是永远不见了。
      周亚夫望着这张我见犹怜的脸和脆弱疼痛的眼神,如果说什么她都要走,还不如不说,就这样看着她,一辈子。

      一个欲哭无泪,一个欲言又止。

      过了许久,雪鸢终究狠了心离开。她看了看他堵着的门口,又看了看他,那憔悴的双眼和下巴上的青髭,令她心疼。
      周亚夫深吸一口气,往旁边让了让,说,“想走的话便走吧。”声音低冷喑哑。
      雪鸢一僵,好一会儿,朝殿外走去,正殿的大窗对着偏殿的门,窗外的月亮很圆很白,像冰冻着的一片湖水,她静静地离开,去找那片湖水。

      他在身后苦笑,“这么多年了,你始终不信我对你的真心?不知道我不在意除你以外的任何事?”
      雪鸢忍泪想,就让他误会吧。

      周亚夫见她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恼自己一开口将真正想说的忘了,满口气话;
      又气她从来自作主张为他着想牺牲了两人的幸福;
      又恨初次成亲之时,他和窦漪房都过于遵循文帝的勤俭治国之道,不愿像吕家那样大摆排场,酿成大错。
      一个重拳捶在墙上,木屑簌簌地飘落。

      她惊心回首,眸子蒙着月色的泪光。
      “如果你还是踏云就好了。”他叹息。
      “人生是没有如果的。”

      “有!”周亚夫将一方锦盒递到她面前,“这是梁太医给窦长君的,你也用过,他们都希望你别忘记我,但我只要你开心幸福,记得不记得我没关系的。”
      雪鸢懵懵然地看了那个锦盒,是高祖年代的御医间物什,梁太医那儿很多。成亲时在花轿中瞥见与周亚夫附耳的那个忧郁俊美的男子,当初他抛弃江山留恋民间,吕后或许曾将此药给他。

      她缓缓触摸锦盒,心中忧喜难定,“再次忘记……”一个“你”字未出口。当初以命换命,必须消失,必须忘记他;今天真的要抹去雪鸢连同踏云所有的记忆吗?

      “我可以等雪鸢十二年,等踏云五年,再等一个空白的你几年,又有什么关系?”他的目光若水温溢,打开锦盒,光泽红润的药粉轻轻些些扬起。
      她多想点头,可终究摇了摇头,推开锦盒。

      忘记痛苦可能会得到幸福,可是永远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不完整的永远不完整,如果她愿意给周亚夫不完整的自己,何需等到今日呢?

      “到底要怎样才肯留下?”
      “不了,我从小就习惯一个人,杀人不带一丝犹豫,怎么会耽于你,你并不了解我。”
      “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他气得发抖,一手环抱过她强吻,她拼命挣扎不开,决然咬破他的唇。
      他的血和她的泪混在一处流进嘴角,只有苦和痛,周亚夫终于松开她。

      “你……真的不愿意嫁给我?”有种失望是再也不会失望。
      “是。”她颤抖着坚决。
      “好……好……我本觉得若要借助药物逃避,不是大丈夫所为,不曾想我周亚夫的的确确是个懦夫,服下它,起码下半辈子好过一点。”
      他一扬脖,将红粉尽数服下,含泪的双眼朝她勉力笑了笑,直直地向后倒下。

      她跌坐在他身旁,只有梁太医的失忆药粉才会让人瞬时晕厥。
      系在他腰间的小药葫芦跌碎在地,桔梗花的香气占据了整个房间,唤醒相扶相伴走过战乱离殇的记忆,在函谷关时的天高辽阔,周亚夫玩笑说拴命的“定情信物”就这样破碎了……

      不知呆坐了多久,直到他渐渐苏醒…慢慢坐起…迟疑地看向她…一脸迷惘…

      雪鸢喊出了一声哭腔,“周亚夫。”
      她终于了解面对一个空白的爱人的苦楚,若是他死了,那她也不活,反倒简单;可他不记得自己了,若是离开,怎能放心?若是留下,如何相处?
      记忆浮光掠影缺了一半,只能抱着他的肩头放声大哭。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刚才她一定使劲儿点头,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幸福对于他们,总是一件如履薄冰的事情。

      明明此一瞬间无所不有,为何要让下一瞬间无所不失?
      是她的执着,以为那是爱他,却让他更加痛苦。

      哭到力竭,不经意一张大手轻拍她的背,“雪鸢,对不起,我又冲动了。”
      “啊?你……”
      “唉,窦长君骗了我。”
      雪鸢愕然,这才想起拿起锦盒仔细闻了闻,一抹笑颜如花带露绽开,“只是一般的迷药。”原来药粉经他唇上的伤口渗入血脉,才会晕厥的那么快。

      “刚才看你那么决绝,忽然觉得很累,真的很累。所以……”粗糙的手指拭去她脸颊的残泪,无力的动作仍透着心灰意冷。
      “对不起……”她的一颗心绵软如绸,不知如何表达温柔和歉意。是的,他们都记得对方,好好的在一起,就应该这样,恬淡安宁。

      “不,是我对不起,有时我真恨自己是这样的人,冲动鲁莽,只要觉得失去你,我就变成这样。”周亚夫认真地说,“雪鸢,我明白不能强求你嫁给我,只求你信我会不舍不离。”

      雪鸢倾心一笑,“我决定不离开长安了。”

      “真的?留在长安……哪里?”周亚夫不敢太过奢望,心想,不会是又是宫里吧?算了,宫里也忍了,总算能见到面。
      有没有必要这么木啊?雪鸢气结,“当然是石家。”
      “什么!!!”建章宫顶上的鸦雀惊扑向远方的圆月。

      过了月余,盛夏时节,周府又一次披红挂彩,急管繁弦一路催,大红花轿终于抬进了门。
      都道荼靡花事了,喜闻蔷薇一路香。

      那日雪鸢看着周亚夫那木劲儿,忍不住想捉弄他,故意说石家。
      后来那木头自以为开了点窍,以为前两次花轿都没进门,她又不想再麻烦太后,想在石家待嫁,就选了个好日子,又娶了一回雪鸢。她虽不拘小节,但这事还是由着周亚夫办了。

      “将来见着老侯爷,总算可以交代了。”刘管家感慨万千,办了这么多次婚礼还是第一次见着花轿进门。他忙碌依旧,不同的是有种老怀安慰的快乐。
      “老头子,得等周家有后,那咱们才算能够交代。嘿嘿,我看是快了。”刘婶看着周亚夫那欢欣满足的脸,仿佛时光倒流十几年。
      “对,对!过两天我叫人赶紧把练马场收拾收拾,再找个小厮给小侯爷牵马哈哈哈!”
      “……”

      周府附近邻居早就习以为常,那天各忙各的,倒都不怎么凑热闹,反正新娘子来不来,中午都有流水席吃。
      外地人途经此处听人说这都第几回了,感慨道,“王侯将相,妻妾成群。”

      若问苦乐谁相倚,愿霞帔如新人如故。执子手,和春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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