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相思 守心葬爱 ...
-
“十二白”是用十二味“白”字打头的药草炮制而成,分别是白芨、白苏、白蔹、白附子、白蒺藜、白果仁、白茯苓、白荦牛、白丁香、白僵蚕、白术、白芷。
其中十一味药材都好办,白僵蚕却遍寻不着。
“梁姑娘,你要白僵蚕做什么?”古御医经过药房,听见她缠着药房的老舍人想办法。
“你怎么知道我姓梁?”雪鸢觉得古怪,太后娘娘让大家叫自己鸢儿的啊。
“呵呵,说起来,你还是我师妹呢。”他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雪鸢不禁跟着嘴角上翘。
这是雪鸢第一次见古御医笑,他长得颇为周正,就是一双单眼皮眯缝眼,平日里给人冷静精明之感,笑起来却让人觉得好笑,感觉特别轻松。
“啊!古大夫!你是他的儿子?呵呵,原来是师兄。”雪鸢明白过来,激动地蹦到他面前,仿佛看见亲人般开心。他与周亚夫差不多年纪,叫声师兄自然应当。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白僵蚕了吧?”
“给太后娘娘配药,白僵蚕又最治头风。”她直接递上“十二白”的方子。
古御医细细看罢那药方,哈哈一笑,“在京师兵营中我就耳闻姑娘行医之法出神入化,这‘十二白’果然神奇。”然后又压低嗓音说,“白僵蚕因有微毒,宫中不可备,不过我可以从宫外给你弄些来,但此事不可外露。”
“太好了,谢谢师兄,我明白的。”雪鸢甜甜地道谢。
古御医喊她师妹只是玩笑,没想到她开口闭口叫得这么甜,倒也十分受用。
“雪鸢!”是周亚夫的声音,雪鸢心中一慌,回头看,熟悉的身影和气息扑面而来。
“雪鸢?”古御医似乎对这个名字也很熟悉,却又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周丞相,”她略一迟疑,行了宫礼,低头欲退出药房。被周亚夫一把捉住,“莫雪鸢!”他呼吸沉重,“你真想一辈子呆在宫里吗?”
“是的!我只是一名卑微的宫人,周丞相请自重!”雪鸢此话一出,周亚夫的手顿时一松,哆嗦着双唇说不出半句。
她趁机跑开,直跑到椒房殿外,双颊结冷霜,凝泪回头望,他并没有追来。
周亚夫,你真的放手了,也该放手了,我亲手埋葬了曾经绚烂如花的爱情,又岂能奢求你不舍不离?
窗前月下双徘徊,
为谁风雪立中宵。
周亚夫哀绝地跟着雪鸢的方向,木木然走进雪地里,天寒地坼的天地,怎及他满腔的寒意。
“周兄,到御医间一坐吧。”古御医将他拉入檐内,烫了杯酒给他。
他毫无意识的喝了一口,咳了出来,“酒?我答应她不再喝酒的。”
“对了,你的病不能喝酒,那这是什么?”他举起周亚夫腰间挂的酒囊。
“她写了‘代酒’的方子,让大柳每天给我灌一壶,说是能抗拒酒瘾。可我喝酒,只为一醉解千愁啊!”
“到底怎么回事,她还活着?”古御医没见过莫雪鸢,大名却如雷贯耳。
周古两家算是世交,他们则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所以周亚夫才会知道古大夫的手札副本。
前些年周亚夫若不当值,便是一腔愁绪酒中会,每每醉倒在京师兵营之中,痛心疾首地呼喊雪鸢的名字,古御医作为京师军医,次次为他善后料理,不然恐怕早醉死过去了。
后来周亚夫又娶了妻,仍是时常宿醉营中,他看不过去,可周亚夫的醉语里又添了一句,‘嫣儿,对不起,我当你是妹妹啊。’
“她的确没死。”
当初,拼尽一切,到头来生死无话;重逢后,想给她最好的最相称的,可都已被赐予了嫣儿;现在,阴差阳错,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我们注定没有缘分吗?”周亚夫颓然而坐。
“要她出宫倒也不难,明日你派人抓住我与她私下收授禁品白僵蚕,便可以把我们俩都逐出宫去了。”
“古兄,你还是不愿意做御医?”
“现在也没那么坚持了,我答应过娘子,好好为医,为古家振家声。不过还是外面自在啊。”
“你能这样最好,若实在想出去,我替你跟皇上求情。匈奴滋扰边境,我恐怕不久又要出征,只要知道她在何处、很安全,我也放心了。”
“哈哈,人都说官场得意情场失意,你为情所伤理所应当。我不像你整日想着为国为家死而后已,可为何也是情路多舛啊!”古御医见他全身张弛着萧索落寞,便嬉笑自嘲。
“呵呵,古兄,你的红颜知己遍布长安楼苑,谈何失意?”
年轻时,周古二人从表面上看不是一类人,周亚夫率直刚毅、不善言辞。出生军人世家的他,自小便知为国征战、马革裹尸是他的宿命,生死于他,早已置之度外。
而古御医玩世不恭、言辞伶俐。出生御医世家的他,娘亲和许多亲人因宫中斗争而牺牲,父亲最终自请随军,远离是非。因此他故作放浪形骸,流连花街柳巷,每逢举孝廉而被人不齿,为的是避开家族命运不用进宫为医。
可也因此伤透了妻子,直到她染了绝症,他在病榻前发誓重新做人,仍是拦不住她撒手尘寰。后来,因父亲之功,他还是进了宫,成了御医之首,不知上天如此的安排,有何深意。
宫钟渐响起,更漏又迢递,宫门即将关闭。
大雪掩庭径,寒鸦伴月残,二人并肩而行。
他们都曾身着白衣,泪送蓼花红,听惯了宫钟,声声催人老。
未央千秋繁华,埋葬多少红衣泪。
宫钟渐响渐远,响过浮生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