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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解意 嫣雪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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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暗暮昏,万种愁积。
周亚夫独坐花厅,借酒浇愁。若不是听大柳说起那天她冷淡的话语,三日见不着她,他早就闯上楼去了。
雪鸢,难道会相信石决明的话,竟会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心中犹如丝线纠扯般撕拉得疼。
他竟有些赌气的意味,你连借口都不换,不愿见我,我便天天去探你,也不强求一见,看你要闹到几时。我就不信你真会嫁给石决明!
爱情中最珍贵的就是信任,愚钝如他,亦会被不信任所伤;却又忘记,从前,他的那些不信任,伤她多深。也许当局者迷,乃人之常情。
错过的,总是最美的风景,错伤的,总是最真的心。
“夫人,侯爷这样喝下去不是办法啊!”刘婶知道这几年周亚夫喝起酒来谁也劝不住,可号称因伤戒酒的,这才几天!
张嫣静静凝望着他,大概知道为谁,却也不明原委。
“雪鸢,咳、咳……梁踏云,你不能这样!”
“唉?梁踏云,不是那天来帮忙的梁姑娘吗?”
“刘婶,哪个梁姑娘?”
刘婶便将那日的情形拉呱利索地叙述一通,“夫人问她住哪儿啊?大柳应该知道。”
嫣儿神情飘忽地一笑,“他失魂落魄、故态复萌,想是与那姑娘有关。”
‘我又遇到她了……和她相似的一个人……’
周将军,嫣儿心里,你的爱情比我的爱情更重要……只要,每天都看到你的笑,哪怕因此我无法再笑。
翌日黄昏,锦车辚辚,停在石家药铺门前。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两名素色丝衣、形容秀美的侍女,将一位超凡脱俗的女子,扶下锦车。
三位衣香鬓影的美人款款进了药铺,一名侍女将丞相府牌子往掌柜面前一亮,“我们夫人想见梁踏云姑娘一面。”
“请,夫人里面请。”石老板不敢怠慢,让镜儿去叫踏云。药铺门外,人群议论纷纷,“这似乎就是那位一品夫人啊。”“据说是花神下凡……”
石家众人见一品夫人国色天香,举止却又谦逊,心中景仰不已,设席、熏香、筛茶,极尽殷勤妥帖。
“叨扰了,大家别忙了,我想与梁姑娘谈谈。”张嫣和颜悦色地说,“你们俩也退下。”
“诺!”两位侍女与石家众人皆退下。
“你果真很像她。”张嫣叹道,面前这个女子,不但五官,就连清朗冶丽的气韵,也和那位雪鸢姑娘仿若双生,真真当得上“婉兮清扬”这四个字。
“夫人说我像谁?”
“一个故人,周将军的故人。”
踏云知是他的夫人来访,已大为吃惊,更没想到她竟也认识从前的自己。
心中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位清透如兰、恬风流转的夫人,她的神态气度,不像兴师问罪,倒像是寻医问药而来。
“夫人今日来,所为何事?”
“周将军昨夜借酒浇愁,伤病复发。”
“啊?那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葫芦里的药吃完了?”踏云一时情急,想想又不可能,她哪里需要亲自抓药,还特地来石家药铺。
“身上的病药还可医,心中的病只怕需要姑娘相助了。”
“心中的病?”
“四年多了,本以为再重的伤也有好的那一天,可没想到他又遇上了你。” 张嫣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浓浓的失意。
“我……”踏云不解其意。
“今天我来,是想问问你,可愿意进丞相府去?” 她收拾心情,拉过踏云的手,诚挚地问。
踏云意外至极,“夫人是什么意思?”
“一般人都有三妻四妾,周将军贵为万户侯,他既有喜欢的人,我自然要帮他筹谋了。”张嫣朝她淳然一笑。
踏云将手抽回,冷冷地说,“素闻夫人娴德,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张嫣被她的话狠狠刺中,泪含在眼眶,仿佛一触就要漱漱的落下来。
踏云见她楚楚哀伤,心生怜惜,便放下几分戒心,真心真意的说,“可皇上已经给我赐婚了,周亚夫他也是见证人。”
想起那日他暗笑不语,就算让她当夫人她也不愿,何况做妾。
“早上我听大柳说了,你若不敢拒婚,我可以帮你去求太后娘娘,我知道你是爱将军的。”
“多谢夫人美意,人生在世,若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爱,情愿不爱。”
张嫣怔然语塞,她骄然自矜,傲如翠竹迎风,宁折不弯。是以沙场红颜,生死相随。
不像自己,柔弱如丝萝,平凡而孱弱,事事需要人照顾保护,只能从低处仰望着他。
原来周亚夫喜欢的是这样性格的女子,那么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岂不是会更被他小瞧了?
悬想处,委屈难当,
清泪涌,难以自已。
踏云急忙安慰,“夫人如此贤德美貌,周亚夫他……他会逐渐忘了我,你会有完整的爱的。”虽是安慰的话,但也心痛不已,周亚夫,你不是已打算忘了我吗?那为何还天天来等,为何她说你为我宿醉。
张嫣听了此话,想起那夜周亚夫说的情有独钟、同病相怜,反而更伤,“不,不,他不会的,就算没有你,他的爱也完完全全给了雪鸢姑娘,永远不是我。”
“他真的那么爱那位雪鸢姑娘?”张嫣不知道面前的就是雪鸢,踏云却激动不已。不能不相信她所言,一个妻子,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番话。
“爱,说到底就是心疼。他最为谁疼,他就最爱谁。梁姑娘,你明白吗?”张嫣目光哀婉。
踏云默默听着,心中泛起酸酸甜甜的疼,她知道自己,最心疼的是谁。
“梁姑娘,他会像爱她那样爱你的。”张嫣急切而诚恳,“你不知道,雪鸢姑娘刚刚去世那一年,刘管家说他只要不当值,便不分昏晓地宿醉不醒,我真怕,真怕你嫁给别人,他又会如此。他的伤……”
“那……你怎么办?你愿意和人分享心爱的人吗?”
“我只希望他可以幸福,与他心中的那个人,快乐地过完下半生。我……没关系的。”不知是夜风渐冷,还是自艾自怜,她微微颤抖。
踏云为她换了杯热茶,此刻,对她只有敬佩和怜惜,她为了成全所爱的人,竟不惜委曲求全,虚掷青春。
一年半之前他们新婚,我在府门外见她喜上眉梢、盈盈转身;
几天前册封一品夫人,我在官巷这边看他小心翼翼扶着佳偶。
心中对这位夫人的感觉,不是没有妒恨的吧,可在眼前的,竟是如此纯真无暇、与世无争的人儿,让人不忍妒之伤之。
如果我不曾参军,周亚夫心中的伤应该可以渐渐地平复,她这么美好,值得他爱啊,伤害她实非我所愿。
而如果拒婚而去做妾,既对不起石家,又对不起自己,难道日后我们都要为他互相谦让,简直无法想象。
踏云心中仓促成计。
“夫人,刚出征的时候,我见他并不自伤,可见那些日子,夫人对他的心意已渐渐抚平他的忧伤。”踏云心神不安地轻晃茶盅,杯中倒影着月光清弥,“你看,你如这月光一般恬淡温柔,有你守护着他,这就够了。”
“月光再好,只念骄阳。”张嫣轻轻摇头。
“夫人……”踏云不知如何是好,只怕说自己不愿做妾,依她的性子,会有更加牺牲的提议。
张嫣复又抓着她的手,“梁姑娘,是我在劝你,你别劝我了。我能天天见他,为他张罗衣冠鞋袜,听他偶尔的关怀,就已觉得温暖,就够了。你答应我好吗?”
“好的,我答应你,不会听从赐婚,嫁给别人。可以吗?”
张嫣喜泪交加,使劲儿点点头,一脸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