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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问心 扪心自问 ...

  •   “这是什么?”一个巡夜的狱卒见土炕边上有一根闪闪发光的东西,打开牢门,进来拾起那枚金针。
      踏云哭得累极,迷迷糊糊中察觉有人靠近,一激灵坐起身来,缩成一团靠在墙上。
      “你还有吗?”那人举着金针问她,黑暗中,眼牙白魆。
      “不,没有了。”踏云下意识地抱紧双臂。
      “老实点,拿出来,大爷就不为难你!”说罢抓起她的衣领往外拉扯,哧拉一声,外裳被他扯破,踏云又惊又慌,摸到袖口发动机关,一针正中他的右侧肋骨,那人顿时松开她的衣领,惨呼,“妖女啊!”歪歪斜斜地向外跑去,才几步就半身麻痹歪倒在地,呼天抢地地叫嚷,“救命啊,妖女杀人啦。”

      外面已脚步声声,官差赶到。见狱卒像偏瘫似倒地抽搐,真当她是妖女,紧紧张张地将她围住。
      “她不是妖女,那人中了暗器而已。”齐将军急忙帮着解释。全因刚才给他写药方而发出金针,没想到这害了她。
      “快,将她捆起来,押入地牢。”神经紧张的官差哪里听得这些,四五个人一哄而上,将她双手和脚踝重重捆起,扔入下一层阴暗潮湿的地牢。
      踏云侧身贴在湿冷的地上,双手缚在身后,无法起身。呼吸中充盈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耳边皆是令人发怵的凄厉惨叫,原来这才是不见天日的牢狱。

      处境如此不堪,冰冷入肌骨,连服毒的机会都没有。严酷之地,何以取暖,禁不住地去想他。

      何时爱上他的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是他病榻呓语那时,“雪鸢,你别走。”
      我竟会天真地以为,他的夫人对他不好,一厢情愿地相信,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日子,就没有人守着他。

      不,是他救下我的那一刻?
      如天神降临一般,以为他将伟岸地永远为我擎起一方天。
      可是,君之于我,南之乔木。君为乔木,我非丝萝。丝萝缠木,不可休思。

      不,是我献计让他过武关的那一刻吗?
      在军中,他有那么重的担子要扛,有那么多人不理解,孤独而茕然,令人心疼,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帮他分担。
      所以,这就是我存在的理由吗,现在他有千万人捧着,我还能做什么呢?

      不,或许更早,在新兵营第一眼相见那刻吧?
      如果是那一刻,我到底爱他什么呢?我对他完全不了解,却似冥冥中有牵绊。
      “当初他待你极好”,爷爷这句遗言又浮现脑海,心中顿时清澈无比。

      如果爷爷不曾告诉我们有婚约,我还会不会爱上他?也许就不会了吧。
      本以为暖,反倒更寒。却忍不住反反复复来回想。

      如果他不轻言不舍不离,也不会沦陷在那诚挚的目光;
      如果大柳没说他娶了我的牌位,是不是早能够放弃?
      如果不是今天亲见那对璧人,是不是还在等他的安排?
      如果他亲口告诉我一切,心会比现在更温暖一些。
      不,人生是没有如果的。

      深牢里,一颗真心摇荡。

      相府中,一缕思魂牵挂。

      周亚夫从飞鸿楼回来,已是深夜。
      如今一品夫人的封赏全城皆知,雪鸢会怎么想,以前一个绣花架就能醋海翻波,那时自己问心无愧,反而受用得很。
      可现在,嫣儿这身份昭告天下,雪鸢的身份他却因太后的缘故不想公开。原本计划好的安排,都变成难上加难的事。
      让她从别人口里得知一切,她的心情,自己想想也觉得眼酸欲泪。
      极想见她一面,剖心明志都好,可这么晚了,定是见不着,矛盾纠结难以自拔。

      矛盾就算了,为何这般心神不宁,坐卧不安。
      他端起茶来喝,没有味道,重重放下茶壶,又把壶嘴在桌边磕断,将拇指割了个口子;
      四处找酒,在厨房喝了个半醉,仍是心烦意乱,咳喘又发作起来,将酒泼洒,溅到炉边,火星复燃,被闻见焦味赶来的刘婶逐出厨房;
      明明很累偏睡不着,便起身看兵书静心,又看不下几行,放回书架,衣袖勾住一册竹简,簌啦啦地大半架子的书简掉了下来。
      总之是周身不妥,仿佛是撞了邪。

      大柳和嫣儿听见声响,赶过来看,已有多久不见他这烦乱神慌心痛懊恼的神情。
      “我出去走走,”周亚夫拎起马鞭,酒醉微晃,往外走去。就算不能相见,在药铺门口看看她的窗也安心。
      “将军,啊不,候爷,四更已过,药铺早关门了。”大柳知道他想去哪儿。
      “大柳,我的心很慌,很疼。咳,咳……”
      “我去看看,你快休息一会儿吧,明日还得早朝啊。”大柳了解地朝他点点头,迈着大步转身就走。

      “将军,手怎么了?”嫣儿发现他手上的血迹,焦急地奔来查看。不论周亚夫是大将军还是椒房殿守卫、丞相又或是万户侯,嫣儿总改不了口。她见他的第一面,这个英武良正、仪容清俊的少将军,便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而婚后,亦没有令她改口的理由。
      周亚夫也欣然接受,因为这样,他们就似乎仍是从前的身份,他永远都是那个保护她、救援她、帮助她的人。

      他嘴角强扯出一笑,想让她安心,“割破点皮,小事。嫣儿,你去休息吧……”他扶着门柱咳了半天,将葫芦里的药丸拿出来服下才缓了过来。
      “大柳为何去药铺?”嫣儿以为药丸不够了,可看上去还有不少。葫芦上的那对如意豆蔻结又红得刺目,有个问题还是忍不住,“这葫芦是个姑娘送你的吗?”

      周亚夫听见此问,心下反而通透澹明,与其不知如何对雪鸢说,不如先与嫣儿说明白。
      便抬头正视着她,“嫣儿,这世上有种感情叫情有独钟,还有种感情叫同命相怜,你明白吗?”
      “将军?”嫣儿的目光幽婉,带着慌张。

      “嫣儿,还记得吗?成亲之时,我曾说,除了她,我没有办法再爱上谁了,嫣儿,你很好很好,可是我没有办法,像爱她一样去爱你。我心里只有她,我的妻子永远都只是她。”

      “嗯,嫣儿明白,嫣儿从来不求什么。将军若能爱上我,那自然极好,若是不能,那我也会守着一个人的天荒地老,一直等到将军的记忆没那么深,不再自苦的那天……”
      “嫣儿,你真像子冉,无争无求,可是,不值得。”周亚夫哽咽了,像心疼子冉一样心疼她,今日之前,他还能为她再谋个金蝉脱壳之计,今日之后,他才明白先帝当日的难处。

      如果记忆可以渐渐搁浅,就不会午夜梦回那一段段从前;
      如果能当机立断拒绝册封,所有的事就容易解决一些;
      如果真要伤嫣儿这样坚决,还怎能让她的眷恋继续蔓延;
      如果世间的爱真能克服一切,痛不会如此真切而强烈。
      雪鸢啊,人生真是没有如果。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这些嫣儿都知道,将军今日为何又提起?”嫣儿含泪在眼眶,只等他最重要那句话。
      “我又遇到她了……和她相似的一个人……”

      “将军,不好了,石决明召集当日那些新兵们在前华街,喊着要兵谏……听说已和军中联系……”大柳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来说,惶急中仍是称呼将军。
      “他们都不是兵了还兵谏?”周亚夫简直莫名其妙。
      “因为,因为梁姑娘在廷尉府牢中关了一天一夜了……”

      抬望眼,东方旖旎,鱼肚已白。
      是谁啊,有魂无魄,心不着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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