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伪供 窦婴之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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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大人见梁踏云无力辩驳，想是明日金殿对簿，亦无意外，相视而笑。
张大人摒退左右狱卒差人，审讯室一侧的小门开启，一位华服锦衣，冠盖华丽的年轻人大笑而出。
三人急忙站起见礼，“参见魏其侯。”
“魏其侯？”齐将军见是窦婴，“窦大人也分封列侯，恭喜！”
“呵呵，齐将军，你应该恭喜的是周亚夫，他不但封为万户侯，今日还官拜丞相，连周夫人都封为一品夫人。”
“什么？他这个违抗圣旨之人！”齐将军怒目圆睁。“而齐某，却落得如此下场，圣上啊，圣旨到底有何用！”
“齐将军此言差矣，成王败寇，你既败在他手下，他又立了战功，朝廷自然既往不咎了。若明日皇上审你，你说这般话只怕不止身家性命不保。”窦婴心中暗笑此人有勇无谋。
“哼！齐某说的都是实话！”
“是啊，齐将军忠心为国，皇上也说你造反情有可原，怪只怪周亚夫如今风头正盛，定要皇上将你治罪，说是以儆效尤。”
“周亚夫！”齐将军双拳紧握，狠狠捶地。
窦婴露出满意的笑容，“齐将军，只要明日朝堂之上，你一口咬定周亚夫请来那个妖女助阵，被你发现。于是他二人暗中谋害于你，你这才率兵造反。如此不但没有性命之虞，还能讨回应得的。”
“这……”齐将军看着窦婴那张暗藏机锋的脸，这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两天他做了这么多供词，周亚夫抗旨不尊之事无人问津，可无意中透露的梁踏云之事，却引起了这些人的关注。
“我说齐将军，这是个好机会，只要坐实周亚夫使用巫蛊之术，就算皇上不治他的罪，也会丢了丞相之位。难道你想看他风光无限？”张大人附和。
“哼，她是不是妖女我不知道，可我现在知道窦大人自己想做丞相。当日太后和皇上想立梁王为储，你却拼命反对，齐某不与枉顾圣命之人为伍！”
“此言差矣！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此汉之约也。栗美人刚刚诞下皇子，齐将军认为皇上愿意立梁王？只因孝顺，不敢忤逆太后。”窦婴理直气壮，恨他愚钝。
“皇上已有龙子，父子相传，是天经地义……”齐大人沉思。
“太后此次赐一品夫人名号拉拢周亚夫，周若为相，定是帮太后立梁王。”窦婴一脸忧国忧民之情。
张大人趁热打铁，“是啊，窦大人若不是为了大汉天下和皇上，岂会争丞相之位！窦大人若做了丞相，自然会为你平反的，只看这几日你在狱中，他命下官多加关照便知。”
“你我皆为效忠皇上，理当同声共气。”窦婴诚恳地看着齐大人。
陪审的官员将供词写好，张大人将纸笔递到齐将军面前，拍拍他的肩说，“你好好考虑。”
“好！”齐将军心一横，签字画押。
“呵呵，齐将军这也算将功补过，窦某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窦婴和张大人及两位陪审官员从侧门而出。
狱卒们进来，齐将军被搀扶着起身，隐约听见门后之人说着什么“已与御医们说定……”
踏云抱膝坐在土炕之上出神，听得隔壁牢房门响，抬头一看，她这才知道，原来关押在隔壁的是齐将军。
“张大人说明日之后，将军应不用坐牢了，命小的好生照顾，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牢头对他十分客气，果然隔壁的牢房更像个民居，案几软席，铺盖枕头都有。
齐将军摆摆手，沉思无语。牢头留下一盏油灯、两碗饭菜和一壶茶水，低头退下。他身后一狱卒走到踏云牢门之前，将一碗饭放在地上，粗声吼道，“梁踏云，吃饭！”然后离开。
齐将军扒着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像天生就长在炕上似的。鼻子里重重一哼，“牢饭不好吃，我可是吃了几个月了，本想看周亚夫吃牢饭，没想到是你替他。”
夜风渐冷，他按住右膝，缓缓起身取铺盖。因无人搀扶，又重重坐下，长叹一声，表情极为痛苦。
“齐将军，你的旧疾又犯了么？”踏云轻轻地问。
“哼，这要多谢周亚夫。羁押多时，齐某的身体早如风中残叶，何止旧疾。”
踏云细看他面容蜡黄枯瘦，红痕隐现，便说，“齐将军这个症状，为从热化，须及早治疗。”
“我一个罪人，还说什么治不治的。”
“刚才牢头不是说将军明日就可以出去了吗？”
齐将军哼笑两声，心想，如果我明日真能出去，你即是被认定成妖女。
又见她如此沉静淡然，只谈他的病情，没有对他有丝毫怨怒，便问，“你不怨我的供词让你被他们说成妖女？”
“开始时我也有怨，坐这儿想想，你说的都是实话啊，是你所见闻的，他们硬是曲解。再说，我有古大夫的手札为证，医理天存，还有知道真相的将士们，皇上不会不讲道理的。”
齐将军又想起那侧门背后的话语，“已与御医们说定……”，叹她如此天真，便沉默不语。又看她身子单薄，冷得蜷缩一团，有些可怜起她来。倒了一杯茶，伸过牢房木柱，“喝杯热水吧。”
踏云接过杯子，丝丝暖意从手中弥散开来，驱走一些悲凉。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回长安之前在函谷关扎营，我听周、田二位将军说起你，若依军法处置，你必死无疑。若押回长安让皇上处置，念你二十多年的战功，又是维护旨意，说不定会从轻发落。所以刚才牢头说你明日可以出去，想必是真的了。”说罢朝他真挚一笑。
“此话当真？”齐将军见她笑容真挚，再想也是，周亚夫大可以在军中就杀了我，何必大费周章地押回长安，明知我定会告他御状。突然间，之前的愤恨都变成他小人之心的证据，心神大乱，猛地站起身来，忘记右脚不得劲，踉跄了两步，跌在地上。
“齐将军！”踏云惊呼。
“没事，没事。”他疼得冷汗直冒。
“古大夫的手札里有治你旧疾的方子，我还记得。他虽是被你害死，但他在世之时曾说，战时了生死，征人皆平等，不论将军士兵战俘，能治则须治。”
踏云想了一下，取出袖中暗器，对着牢狱木柱发出一枚金针，再捡起从窗外飘入的一片黄叶，以针为笔，将药方轻刻在叶片之上，递给齐将军，“依照此方做成药粉，每次一指甲大小用酒水化开外敷。”
齐将军更是羞愧，他一直愤恨之人，对他手下留情；他一直看不起的这个女子，却有如此胸襟，令他自愧不如；他一直效忠，绝不肯欺瞒的皇上，可明日他却要向他作伪供。已签字画押，明日窦婴定会使计，决计是无法改变的了。
他怔怔然接过黄叶，胸中沉重，“你不是什么妖女，可为何要乔装入伍？真是为了周亚夫？”
踏云目光凄楚，“早知今日，我宁可自揭身份，被逐出药店，也不入伍，不是因为这牢狱之灾，而是不用遇见周亚夫。”
齐将军见她说的哀怨，心下也柔软了许多，“想必是为一品夫人之事吃味心酸了。”
踏云没料到他会与她谈心，再想自己未必有命出去，便当他是一面诉说的墙壁也好，清冷一笑，“最心酸的不是吃味，而是连吃味的资格都没有。”
说罢，泪是止不住地落下，她连忙回到土炕之上，侧卧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伪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