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心计同人）千万和春住》水之荇荇

30、拜相 此时毒药

　　周亚夫踏入内院，蓦然失神。
　　院内青烟微熏，宜人清香。下人们忙进忙出的收拾书简的情形，仿佛双亲仍在那些年，旭日高扬，春风淡荡，他和子冉嬉闹追逐，穿梭竹简堆间，忙中添乱。

　　旁边花厅设席，摆筷、递碗、端菜，踏云、大柳与刘家夫妻等人言笑晏晏，一派家常康乐。
　　周亚夫眼角湿润，胸中涌起汩汩悲喜，自父母故去，子冉远赴汉宫，就再无此景。他的神思飘忽，恍然不知身在何处，“这儿是……”

　　“将军，你回来啦。”大柳先迎了过来。
　　踏云转过身来，笑意恬然地端上一杯茶，“这是你家呀，先喝杯茶吧。”轻润的声音如丝带一般滑过耳边，弹拨过去的旧时光。

　　周亚夫连杯带手地握紧，眼眶微红，哽声道，“嗯，我回家了。”
　　踏云听得心疼，经大柳和刘大婶几番絮叨，她已知晓，这些年他还不如石家那种普通人家过的天伦有常。
　　席旁，秋日香樟树，娑婆一院香。
　　天边，晚霞色氛氲，舒卷任东风。
　　其乐融融家常宴，岂知邂逅旧时光。

　　两个时辰之后，周亚夫仍牵马送踏云回石家药铺。
　　“踏云……委屈你住在石家，我……”
　　“石老板他们待我如女儿一般，何来委屈？”
　　“嗯……昨日……明日我……”
　　“将军？”
　　“呃……”周亚夫仍不知如何开口说一品夫人的事，便转个话题，“练好暗器，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也能放心。”
　　“哦。”

　　踏云含情脉脉看着他坚实挺拔的脊背，不见其面，但闻其声，亦能察觉他的眉间纠结。
　　这个素来刚毅决断的大将军，一向直白诚笃的大男人，此刻为何这般踌躇难言。
　　淡淡疑愁在心头，一并压下去，静静地等他说出想说的话。
　　转眼已到石家，决明喜滋滋地迎了出来，谢周亚夫保举他的那几个兄弟在京军中谋到差事。
　　见决明在场，两人只好作别。

　　入夜，镜儿身边酣睡，踏云辗转反侧。
　　从昨夜起，他那惆怅的神情一直映在她的心湖，今日的踌躇难言，又是一重倒影。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回长安之后他不再喊我雪鸢了呢？
　　思慕过甚，万念丛生。
　　当爱着一个人，就算再微小的细节变化，也都会被无限地放大，心中隐约，或有变故。

　　翌日早朝，金殿封赏。
　　周亚夫高履弘裳，彪炳煌煌，正式封侯拜相，诏告天下。

　　从条候被贬为椒房殿侍卫，临出征前升为太尉，如今官拜丞相，封万户侯，可谓是品秩超前，翻身直上重霄九。
　　张嫣也一改往日的清淡素雅，一品夫人的朝服秾丽绚烂。

　　退朝之后，两人来到椒房殿谢恩。
　　窦漪房当年悄悄将嫣儿送嫁，此刻像是为他们补了一次婚礼，心中十分欣慰。雪鸢，你也在看吧，看他现在风光胜于从前，又有人照顾生活起居，你一定会替他高兴的吧？

　　“周亚夫，你可要好好对待嫣儿，你的功劳也有她一份。”这些年，他衣冠齐整，心态平和，全因嫣儿柔情相伴。
　　“微臣遵命。”周亚夫的语调波澜不惊、平如止水。

　　窦漪房知道在他心中，嫣儿代替不了雪鸢，但愿日久生情，笑着说，“无妇不成家，我就不和你抢嫣儿了，你们回府吧。”
　　周亚夫心中恸然，家？昨日刚觉有家。你为何不抢，次次偏与我为难。“微臣告退。”
　　“臣妾告退。”嫣儿悦然登车，随周亚夫回府，一路繁花相送。

　　石家药铺，踏云又换上伙计装扮，想去三柜帮忙。石老板却急忙拦住，既是女子怎能让她在柜上抛头露面。
　　不曾想镜儿也换上男装，吵着要踏云带她出去玩。石老板可真被她们俩闹得晕头转向。

　　忽然有三名官差前来盘问，“谁是梁踏云啊！”
　　“我是。”
　　“跟我们走。”说罢便来锁人。
　　“唉唉，官差大人，什么事啊，是不是搞错了？”药铺众人大慌。
　　“梁踏云罪犯欺君，廷尉府拿人，岂能有错！”
　　“大人，周将军说我功过相抵，不算欺君。”踏云急忙解释。
　　“欺君不欺君，得皇上说的算！快走！”带头的官差不由分说，命人强行拉走踏云。
　　“快快，关门打烊。我去总药货行叫决明回来。”石老板还算冷静，复又交代二柜的连白宗，“你上将军府一趟，将这事儿告诉周将军，只有他可以救人了！”“是，老板。”

　　踏云双手缚链，由官差拉着，被路人指指点点，茫然神慌。
　　转过街角，便是飞鸿楼那条街，披红挂彩，鼓乐齐鸣。这头一天，宴请的都是达官贵人。
　　刘管家站在楼前，红光满面地迎着贵客，“各位大人，请，请。周丞相和夫人去太后娘娘那儿谢恩，即刻便回。”“好，好，恭喜，恭喜！”
　　走过豪华富丽的飞鸿楼，边上短而宽敞的官巷直通将军府那条街，从这边便可一眼望见“太尉将军府”的牌匾刚被换成御笔亲题的“丞相府”。

　　带头官差停了下来，也想看看热闹，“周家虽世代公卿，到今日可算盛极了。时运真是难料啊！”
　　“是啊。就连他的夫人都封为一品，这是古今第一的荣耀，真是妻凭夫贵啊。”
　　“呵呵，那倒未必，听说这夫人与太后娘娘关系匪浅，谁帮谁还不一定呢。”官差们戏谑评说。

　　踏云呆呆望着巷子对面热闹非凡的景象，鱼贯车马，成群奴仆，气势浩大地停于府门之前。舍人们步行开道，扬声高喊，“一品夫人，德才双全，清颜如舜华，宜家配大贤……”街边小童们跟在仪仗之后，捡着四散的赏钱和糖果，一句一句地学成歌谣。

　　仪仗过后，周亚夫下马，走到鎏金的锦车之前，红帘轻挑，小心翼翼地扶出那位丝服灿然的一品夫人，携手进了府门。

　　“别看了，快走！还要交差呢！”带头官差一甩皮鞭。
　　“诺！”两名官差便拖着一个神思恍惚、伙计装扮的女子往廷尉府走去。

　　一品夫人登华堂，无名医女下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