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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念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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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2月,已经算是末冬了。
陈声刚下飞机,经纪人孙姐就给他安排了一大堆工作。
他这次回国,不单单是回家陪父母家人过年,还要在国内打出他们乐队的知名度,上综艺和访谈节目还有出席活动等等。
“明天你先回家歇一天,后天给你安排了场秀,过两天飞长沙录综艺……”孙姐一边翻找备忘录一边念着,“还有粉丝给你写的信,等会回公司了你都看看,之前通知的是你会回一封,别忘了哈。”
“嗯,知道了。”陈声在电话这头懒洋洋地应着,眯着眼漫不经心地寻找自己的行李箱。
“我在德国这边没时间抽不开身,等会助理小王接应你,这几天的工作你就听她安排,挺靠谱一孩子,倒是你,别给我掉链子啊。”从出道到现在,孙姐带他们有六七个年头了,从再加上这帮小伙子年纪小、远在他乡的,平日里不光经营他们的工作,还要帮忙照顾他们的生活,说话难免啰嗦了些。
陈声倒是不急,继续慢悠悠地应付着,最后孙姐实在受不了他懒散的态度便叮嘱几句就挂了电话,
出了机场大门,他看见公司的标配商务车已经在门口了,司机赶忙上前提走他的行李箱。上车,周转了一天的疲惫在宣软的座椅上被无限放大。
离公司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距离,陈声戴上耳机准备入睡,眼前突然掠过京城的雪景。
再次回到故土一个小时有余,他却未曾注意过脚下的故乡究竟变幻成哪副模样。
德国也是有雪景的。欧式穹顶上承着雪的锋芒,皑皑白沙,轻飘飘地落在城市的每一角。慕尼黑的冬季是安静的,也是冷漠的。人们大抵都不愿在街上驻足一下,匆匆忙忙路过,随口吐出的薄雾似乎吞没了即将说出口的话,大家都在冰冷的冬里沉默。
而二月的京城不同,年味儿在烟火气中被酿地越来越浓。车子渐渐驶入市区,他看到小时候父亲带他爬过一次的野山已经被开发成风景区,大街上人们似乎都在张罗着春节的事情,小孩儿左手一个糖葫芦右手提着灯笼笑地不亦乐乎。
冬天落日早,现在还有一丝晚雾在空气里飘荡,像是要让人们都溶进雾里,劫走他们的身影,保留他们的快乐。
陈声默默地看着窗外的一切,耳机里恰好播放到王菲的《乘客》。
“第一盏路灯开了,
你在想什么,
歌声好快乐。”
她喜欢王菲,她说听这首歌的时候,感觉自己置身在一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通往某个小镇的旅程。车子摇摇晃晃驶过绿油油的原野,前一秒雨滴氤氲了大地,后一秒又被燥热的艳阳烤干。她想在这青葱湿润的土壤中与他相爱,没曾想车到站,他们就只能分开。
当时的他还不能想象到结局,可是她早已预料到这些。残忍的时间眼睛眨呀眨就过了将近十年,现在的他只想问她:
“天空血红色,
星星灰银色,
你的爱人呢。”
那就算了,回忆太痛苦了,他不想再思考了。
陈声缓缓闭上眼睛。
——
回到公司,陈声对着桌子上成山的信封沉默。小王识相地挑出十几封自己觉得还不错的信放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声哥,孙姐让我挑挑,这些是能看的,您尽量多看几封,别忘了挑一封顺眼的回啊。”
陈声抬手示意她可以走了,随意翻看了几个封面,一个金灿灿的火漆印映入眼帘。
他打开信封,左手捏着信纸,右手抽出根万宝路放进嘴里。出道后的这几年因为职业原因他鲜少抽烟,也只能在无人之时抽一根解馋,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他抽的是女士烟。
陈声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看着,刚要点燃烟头,像是被火苗燎到一般心头一震。
『陈声,你好。我是Linx。
……
永远支持你的Linx』
看到结尾处,陈声眼神颤抖着,溺在水里的鱼一般忘了呼吸。他不断用食指摩挲着署名,仲夏的笔水已经干涸,却显然被陈声一遍一遍磨地几乎褪色。陈声不敢相信眼前的如此熟悉的字迹,在心里无数次纠结后,他紧攥着信,拿起外套快步出门。
“声哥,您去哪呀?信看完了吗?”小王在门口守着,见陈声急匆匆出去,想到孙姐的嘱托便问道。
“回信。”陈声没回头。
出了公司,他看到自家车已经在停在门口,便拉开车门上车。
司机是在陈家二十年有余的李叔,看到陈声上车,激动地说:“少爷好久不见!终于回来了。”
陈声低低应了一声,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道:“开快点,着急。”
李叔笑眯眯地应着,不断从后视镜看他,心道两年多不见少爷更帅了,比电视上的还精神。
陈家在京城的富人区,距离公司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他对着信纸翻来覆去地看,只想着快点回家,找到答案。
会是她吗?
回到老宅后,管家奶奶说爸妈都不在家,他顾不得和佣人们寒暄,朝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
打开房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沉浮的心镇静许多。佣人们的一周打扫一次使几年来不曾住过的房间一尘不染,只是却少了点人的生机。
陈声在书柜的第二层找到了一个木匣,他打开轻车熟路地密码锁,是她的生日。打开后,盒子里有一封泛黄的信、一盒万宝路、一个藏青色拨片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他急不可耐地打开信封,和手里这封对比,精致的信纸被自己纂了许久,沾了点手心的薄汗。
盒子里的这封信是初中毕业是她给他写的分手信,寥寥几笔,却另当时的他辗转反侧了好几个夜。
『陈声,就此别过了吗?』
她没有写什么诀别的话语,字里行间也没有看出她对他的不舍。她就这么直白赤裸地问他“就此别过吗”,他不想回答,也无法回答。
陈声对着面前字迹有五六分像的两封信看了许久,也没能得出个自己心中想要的结果。
盒子里的字青涩稚嫩,“声”字的一撇潇洒地拉了老长。而粉丝写的这封信虽然连笔,但是十分工整,笔锋又不失随意,特别是“声”的那一撇与她写的十分相像。
他努力回忆七八年前他们一起学习时她的笔记,快把回忆翻个遍也没想象出当时她字迹具体的样子。他只记得她小时候是个左撇子,念书时被老师强行矫正后左右手都能写字,甚至左手更加漂亮。
都过去将近十年了,字迹肯定也会变的,更何况这封信的地址是京城,她肯定也在京城,说不定……?
陈声为心里的那个答案辩解,冲动在努力说服自己的理智。
窗外下着绵绵不断的雪,为了保持空气流通,所以陈声房间的窗户一直都是打开的状态。此时刚好吹起一股瑟瑟习习的寒风,将信吹到床边。
他蓦然被吹地清醒许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荒唐事。
想什么呢傻逼,她现在都不认识你了,怎么可能给你写信?
陈声在心里一阵咒骂,把泛黄的信封小心翼翼放进盒子里后又将它回归原位,关好窗户,将粉丝写的信铺在书桌上,拿纸准备回信。
彼时管家奶奶敲响房门:“少爷您在里面吗?我估摸着您没吃晚饭,特地做了一碗番茄面,现在给您端上来?”她见陈声久久不回应,又添了一句,“加了两个糖心蛋的,少爷真的不吃?”
跋山涉水的疲惫让陈声不想再动筷,但是自己许久未回家,也是馋老管家的手艺,便让她把面端了进来。
管家在一旁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吃面,嘴里激动地说个不停:“一个月前遍知道少爷回家的消息,可给我们高兴坏了。太太和老爷前几天去灵隐寺给一家人求福去了,后天能回来。”
陈声沉沉应着,对自己父母不归家又不通知自己的行径他早就习以为常,从小到大二人总是能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有时带上他,有时来不及告知遍匆匆出门。
管家奶奶的番茄面一如既往地好吃。他忆起小时候老师讲余光中先生的《乡愁》,他的乡愁可能就藏在了这一碗充满温情的番茄面中。
吃完面,管家又和他说了许多他小时候的故事,他也来了兴致,叙了一会儿旧。
可能人老了就喜欢回忆。
等老管家走后,他便又开始了之前的工作。可提笔,记忆中少女的身影就在脑海中不断浮现,重重叠叠。他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出来回什么信给这位叫Linx的粉丝。
那就算了。陈声在某种方面来讲是个懂得放弃的人,他打算明天让小王替他写。
按部就班地洗漱、更衣、和队友商讨即将发布的歌曲,做完这些已至凌晨。
他关掉床头灯,脑中像往常一样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
理智实在敌不过冲动,他“啧”了一声认命般打开手机,点进微博,上搜索页上查了Linx这个名字。
一个账号弹了出来。
陈声盯了这个账号的英短猫咪头像许久,最终又在纠结下点开,用他去年巡回演唱会图片做的背景映入眼帘。
是粉丝没错了。他松了一口气。
随后又提心吊胆起来。他缓缓向下划,生怕看到自己不愿看到的结果。幸好,这位粉丝大抵是个生人勿近的形象,她并没发透露她个人信息的内容以及自拍,只是分享过Sein zum Tode的歌曲,以及她为他们发过的即兴纯音乐填的词。
他一字一句看下去,发现写得还挺不错。
『如果可以选择死亡
希望我们在深海里殉葬
抵挡住干涸的枪
我爱你用耳骨眺望』
看到这里时,陈声挑了挑眉,已经很少能遇见另他眼前一亮的歌词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好奇也好,执着也罢。他退出微博,用小号登录,关注了这位才华横溢的粉丝。
睡前歌曲又播放到的王菲的《乘客》,他缓缓闭上双眼,没等到脑海中浮现绿皮火车和绿油油田野,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的雪听话地下了一夜,银白色毫无疑问又铺满了整个京城。凌晨的月亮在云层中调皮地躲来躲去,为寂静的雪夜添了几分孩子般的纯真,像是瞪大了眼睛天真烂漫地问他:“陈声,你的爱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