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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缠   太多人 ...

  •   太多人说林镜和江窈越来越像,可林镜不这么觉得。江窈热情似火,交际花算不上,也是个社交能手。林镜太冷漠了,她觉得自己能交到几个朋友人生已经圆满,以至于周围同学都觉得她是高冷女神,不敢接近。
      2013年的跨年夜,还没期末考试的林镜在学校复习没回家,接到了林母百年难遇的电话。
      “小镜啊,你嫂子要生孩子了,能不能每个月多给家里打点奶粉钱。”久违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到林镜的耳朵,她苦笑了一下,自己在这边上学这么久也没见林母给她打几个电话。亲情总是很难奢求,生育她的人也无动于衷。
      “妈,我在这边也要生活的,奖学金都给你们了,没钱了。”林镜在阳台小声回道。她对家人永远都这么卑微,想了想又谨慎地补充,“我马上期末了,应该还有一批奖学金。”
      “没钱了?我们给你的生活费呢?林镜,大学里这么乱,你可千万不要染上什么坏毛病。”林母指责起来就像泄洪的大坝一发不可收拾,说得口干舌燥之后总结陈词,“行了,你好好复习吧,你是好孩子妈知道,你肯定不能让家里就这么过一辈子,拿到奖学金记得往家里寄。”
      林镜的心脏感受到阵痛,双手攥着黑莓手机忍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听到电话里的挂断声松了口气。她颓到角落里抱紧大腿,生怕自己的呜咽声被别人听到,久久不能平静。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林海自己不学习不作为,家里人就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她身上。她知道家里穷,不想愧对林母,就拼了命学习。北城小,街坊邻居都说林镜乖巧,人人一口吐沫星子变成了刀光剑影吓得她不敢反抗。明明出口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她却像被圈养的断臂狮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从来没想过逃脱。
      「Es ist, als w?re mein Herz verschwunden, aber ich würde für dich sterben.」
      (心像消弥了一样,可我还是愿意为你死亡。)
      那一瞬间,Sein zum Tode 在07年发行的第一首歌《白鬼》在林镜的脑海中一遍一遍唱着。
      陈声,我可能没办法为你而死了。
      勉强收拾好心情站起身,转头要拉开窗帘时,她发现阳台栏杆上躺着一包万宝路,上面叠了个打火机。她看着烟盒上的英文字,迷迷糊糊的似乎想让林镜陷进去。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烟盒捏出一根,耳边又浮现林母刚才失望的语气,“林镜,你可千万别学坏了。”
      “我去你妈的。”她低咒一声,攥着那盒烟,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它扔到楼下。
      过了两分钟,她泄气般摊开手掌,低头看着已经变形的纸盒,深吸一口气。
      京城的冬天和北城的比就是小巫见大巫,可林镜穿着棉袄还是感觉到钻心的寒冷。她哆哆嗦嗦地抬头看向深不可测的黑夜,竟然觉得快要和天空融为一体的乌云和她第一次见到陈声抱着把电吉他的样子越来越像。
      她靠在栏杆上模仿陈声唱歌的样子——右手捏着麦克风,左手摁弦,弓起后背,左腿微微抬起像是在托着电吉他。不知怎的,她又听到了前男友被迫分手时发的毒誓,“林镜,你有种以后嫁给陈声,我给你随八千万。”
      刹那间,千万句言语一股脑儿涌入她的脑海。失望的、不安的、辱骂的、嘶吼的、憎恨的,拼命挤破了她的血管,喷涌的红将她淹没,汇聚成一片鲜红的人海。
      “滴答滴答。”是谁在说话。
      那是她第一次抽烟。
      荷冰感的爆珠在嘴里一触即发,冰凉的薄荷味充斥了口腔,让她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点。
      “偷我烟抽?”不知何时,江窈靠在阳台门上俯视林镜。
      “这是你的烟?”林镜诧异了一瞬,她没见过江窈抽烟,但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随后又恢复平静。
      “我对象的。”江窈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你抽吧,我再给她买一盒。”
      “你对象抽女士烟?”林镜显然不信。
      江窈眯着眼笑了,伸出食指抵在她嘴唇上,轻轻地说,“保密啊,小镜子。”
      林镜点点头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宿舍楼旁边的操场,吞云吐雾。
      “怎么了?”江窈走到她身边,也点了一根烟放在嘴边,“说说。”她大概能猜到林镜为了什么烦躁,三年来林镜基本没提过她以前的生活,只有一次江窈分手,领着林镜去酒吧买醉,两人喝得昏天暗地,她才说出了点家里往事。
      “江窈,你体会过那种感受吗?就是,你不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你像阴沟里的白兔子,既不可爱,也没人愿意可怜你一眼。”林镜感受着最后一丝凉气进入肺里循环,掐灭了烟。
      她的眼神浑浊地像阴天里的太阳,摸不清轮廓,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为什么?”江窈不理解什么白兔子什么黑老鼠,她只能感受到现在她最好的朋友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绝望了。
      “因为你臭啊,”林镜艰难地扯了扯唇角,“管你是什么白兔子,你臭啊。”说罢,她的眼泪突然喷涌而出,止不住地流。
      江窈没接话,只是朝楼下弹了弹烟灰,娇生惯养的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在这样生活环境下长大的女孩。
      两人沉默了半晌,江窈侧过身将林镜搂进怀里,“你别哭,我没经历过你那种生活,但是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要钱的话我给你解决,我还等着带你去看陈声的演唱会呢。你别哭,林镜,忘掉过去吧,你别哭。”
      林镜慢慢恢复平静,她抽抽噎噎地拿起纸巾小心翼翼擤鼻涕,看着江窈急切的眼神缓缓开口:“那你借我点钱。”
      “要钱干啥?你去外面赌啦?”江窈没脑子地问,把林镜逗得一愣。
      “不是,是我妈管我要钱。你有病啊。”林镜拍了江窈不太灵光的脑袋瓜,骂了一句。
      “又是那个烦人吧啦的女的?”江窈一听到林母就火冒三丈,她不止一次见过林母朝还在上大学的林镜要钱,“她凭啥管你要钱?自己没手没脚不能赚钱吗?!”
      林镜耸了耸肩,靠在栏杆上面对她,“说到底她还是我妈,我应该给。”
      “应该个屁。”江窈不理解她丧命式孝顺,但还是给她的银行卡里转了五千块钱,“你别全都一次性给她,一次给个五六百,她要是不再要了你就自己留着花,别还了。”
      林镜也不客气,道过谢之后又变成平日里性冷淡的样子,“你以后别靠我这么近,你对象知道了不得骂死我啊。”
      江窈被气笑了:“对对对,你就是个勾引我的狐狸精,我对象今晚就来捉奸。”说罢,两人拉开门帘一前一后回到寝室。
      林镜回头瞥了一眼江窈,眯着眼勾唇笑了。那晚的月光泠洌冷清,熨在她的脸上照得她格外妖冶。她的凤眼与别人有些不同,大概是多了点内双的缘故,妩媚里带着几分清纯。眼下的阴影随着浓密的睫毛不断颤动,少女稚嫩的瓜子脸上浮着的是别样的成熟。
      胡月和于清影元旦都回家跨年去了,本来江窈也要收拾东西回家待一晚上,但发现在阳台吹风的林镜状态不对,便留了下来。
      两人各自开了罐啤酒,又点了支烟,静静地等待2014年的到来。
      “江窈,带我去看陈声吧,我等不了了。”林镜老练地抽了口烟,让尼古丁在肺里循环了一遍后轻轻用鼻孔吐出来。白色的混浊了她的脸。明明是第二次抽烟,她的动作却和老烟鬼一样熟练。
      她觉得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让她快点见到心心念念的陈声。
      “好。”江窈的声音伴随着零点的烟花爆炸声一同在林镜耳边响起,她幸福地咧着嘴笑了。

      ——

      「老街又下雨了。
      今天上学之前,我看到爸爸妈妈的卧室里有一盒烟,我问妈妈这是什么,她说是女士烟,是万宝路,别瞎抽。
      我不懂,我也没碰。
      过生日的时候爸爸给我买来了一个大蛋糕,他说我马上就上二年级了,要懂事了。
      妈妈不在家,爸爸提起她的时候好像有些不舒服。
      觉得爸爸比妈妈好。
      妈妈总是不在家,我也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我家很穷,她应该是出去挣钱了吧。
      我问爸爸,他没告诉我,只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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