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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 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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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京城的景色未免有些梨花带雨般稀稀落落。
江窈已经丝毫不觉冷地穿上了短裙,和林镜视频时惹得她一通白眼。
大学生活临近尾声,人人都在为初入社会奋斗着。林镜一直都是系里第一,除去答辩和找工作,还要参加教授钦点她去的培训实践。
此次培训是专门为业内精英大学生组织的福利,参加即是一个行业通行证,各家公司会提出比正常应届生高一个档次的薪水抢人才,各大高校争先恐后挤破脑袋地报名,c大作为国内工商管理专业顶尖院校,自然名额多一些。
培训为时一个月,林镜踏着末冬的尾巴登上通往上海的飞机,如今刚匆匆忙忙回到京城处理毕业的事情。
"林镜!这儿!"江窈寒风中袭一身红裙站在机场门口喊她,引来众多关注。
林镜快步走到她跟前,看着江窈的一身装扮,吹了个口哨,"约会去了?"
江窈翻了个白眼,林镜这四年没染上什么坏毛病,倒是自己身上这流氓痞气她学了个八九分像。
"和你约会去。"她接过林镜的行李,捏着她的下巴,勾起红唇调戏道。
林镜不满地皱了皱眉,自己耍流氓没成功反倒被耍一通。
两人上了车,江窈提议去吃火锅,林镜点了根烟,心不在焉地应着。
这一年多以来,家里施压越来越重,她的烟瘾也越来越大,平均一周能抽掉一盒。
江窈看着她面向窗外熟练地吞云吐雾,叹了口气道:"小镜子,少抽点,你才二十二岁,慢慢来。"
林镜听到最后那三个字,转头睨了一眼江窈,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学着她叹了口气:"钱可不是慢慢赚每天发你一点的。"
她缺钱。不仅仅是要接济家里,还为了在京城立足。就老家的那个情况她不可能再回家里找罪受,只能硬着头皮在京城打拼。房、车、工作,这些她都没有。想在国内这数一数二的城市生存可太难了。江窈有钱,她俩再好可林镜要脸,她虚荣爱面子,把钱当命看,前提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
"在那个小破城市培养出来的价值观也就你这样了。"她突然想起刚和江窈认识的时候,她评价自己俗气。
过了四年,林镜依然如此,只不过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和自信。
她是狐狸,江窈是猫。两人都傲,可她更加虚伪狡猾,会为了利益匍匐低头,假装出乖顺样子;江窈不同,她随性行事,只为讨己悦者欢心。
到了火锅店,林镜站在前台的取暖器旁暖了暖身子,随后朝江窈做的那桌走去。
"林镜?"一道几分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向右边瞟了一眼,看到和自己一同培训的几个同学坐在旁桌围在一起看着她,为首喊她的男生激动地朝她挥了挥手。
"真是你啊,我们还以为看错人了。"男生咧嘴笑着。
林镜看着他那张脸回忆,才想起来这男的叫徐辉,是培训时她室友白茉的男朋友,总想和她套近乎。
她越过徐辉灿烂的笑脸,对上白茉气急败坏的眼神,好整以暇地笑道:"你们在聚会?"
徐辉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是啊。"他觉得林镜在怪他不叫自己,随后充满歉意地解释道,"我们都觉得你生人勿近的,就没叫你,抱歉啊。"说罢还自我感觉高情商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江窈在对面津津有味地观战许久,看到徐辉把手放在林镜身上时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两人身旁。
徐辉余光里看见那赤裙白肤,登时眼前一亮,缓缓抬头,对上了江窈的狐媚眸子。
"这位是?"他一开口,感觉自己的口水快忍不住滴下来。
江窈眯起眼睛扯了扯红唇,像是夜里盛开的野蔷薇,不输玫瑰妖冶。
"用不着你管。"她叫来服务员,紧紧盯着徐辉,看着他丑态百出的痴汉样,头也不转道,"他们那桌记我账上,用餐愉快啊。"
徐辉欲说些什么,伸手想拉住林镜。
江窈撇了一眼咸猪手,不紧不慢地说:“这位帅哥,你还有事吗?”说罢,牵住林镜险些被碰到的手腕,走到白茉面前。
“小妹妹,管不好的男人就扔了吧。”她拍了拍白茉的脸,又搓了搓手指,像是不愿沾到她脸上的粉底似的。
随后江窈便拉着林镜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走了。
徐辉回到自家女友身边,完全不顾白茉刀子般的眼神,回味着两位美女的身姿。
白茉气得牙痒痒,她知道那个穿着红裙子的人是江窈,徐辉大二出国交流今年才回国,自然不认识这两大系花,没想到林镜没赶走,又来了个比她还媚的狐狸精。
江窈看着对面白茉与徐辉对峙的场景笑出了声,调侃道:"行啊小镜子,一个月不见就摘了朵这么大的烂桃花。"
林镜无视她的话里有话,头也不抬地涮着肉,“你怎么知道那女的是他女朋友?”她好奇,江窈的眼睛永远能看透一切。
“那个小姑娘眼睛都快陷咱俩身上了,能不是?”她轻飘飘地回。
林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话说回来,这都快毕业了,你找好下家了吗?"江窈知道她大二实习时签约的公司如今还想要她,但林镜从来都不是个没有变数的人。
"还没呢,我打算周末去人才市场走走。"她不太满意之前那家公司的待遇,给几家公司投过简历但都没收到答复,估计培训回来就会有结果了。按理来说她这种根本不用主动去市场找工作,但她是一个注重体验感的人,别人有的大学经历她也不能错过。
"也是,多看看选择更多一些。"江窈贴心地说。
林镜看见什锦蔬菜盘里的生菜叶上有一个蛀虫在蠕动,默不作声地抽出一张餐巾纸捏掉。她知道江窈怕这个,便转移注意力道:"你呢?回你家公司上班?"
"是啊,不过我打算再玩一年。"江窈冲着林镜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喜欢画画,我打算毕业了去趟意大利看展。"她很喜欢罗马文明,平时除了花天酒地就爱研究这个。
林镜也冲着她笑了笑,她由衷地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过得很幸福,也很羡慕。
两人回到宿舍已经半夜,她这才发现宿舍里就剩她们二人。
胡月已经保研,她父亲病危,弄完答辩就匆匆赶回老家照料;于清影上学期被骗未婚先孕,学校为了不把事情闹大选择让她回家退学一年。
抛开成绩,她碌碌无为的学生时代潦草收场,身边能说心里话的到头来只有江窈一人。
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到阳台,趴在栏杆上点了一支万宝路。
林镜张开五指,白色的烟在凌晨天空这张大网里过滤成蓝雾,袅袅升起勾在指尖。看着令自己驻足了四年的校园和冷清的宿舍,她不禁感慨着时过境迁。
眼中浮现大学军训时整个大一新生合唱着《海阔天空》的场景,千人同台,手里的荧光棒像萤火虫般在夜里亮了整片人海。
那是她第一次听Beyond的歌,结尾的旋律似流水般浇注了她整个身体,跌跌撞撞找到出口的方向,勾勒出明天的轮廓。
"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
——
林镜专门挑周五这个轻松日子回校,第二天遍拉着江窈去了人力市场。
等拒绝各种公司拒绝到江窈不耐烦时,林镜这才满意地为自己的大四生活画上半个句号。
"闲的吧你,真有病,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在宿舍躺一下午。"江窈坐在车里揉着占得酸痛的小腿骂骂咧咧。
二人开车准备回宿舍,江窈也难得正经没提议出去玩,她们都知道当务之急是什么,赶紧回了学校。
江窈逛了一圈也没找到停车位,就把车停在校外,和林镜走回宿舍。
路过快递站时,快递员认出林镜,叫住她:"哎,你是林镜吧?"
快递员自打林镜来c大上学就没变过,林镜自然也认识他,她松开挽着江窈的手臂,走进快递站。
"这儿有你的快递,一个月前到的。"快递员找了好久才翻到一个薄薄的纸袋,递给林镜。
几个月没网购的林镜带着几分疑惑接过快递,道过谢后走出快递站。
"这啥呀?说寄给你的?"江窈好奇地拿过纸袋,看了看上面的地址,"Fire娱乐公司?这不是陈声那个乐队的公司吗?"
原本想快些回宿舍写论文的林镜停下脚步,拿过快递看清楚地址后愣了好久。
江窈用钥匙划开纸袋后,一个牛皮纸信封映入眼帘。
"给你寄信干什么?"她疑惑地想打开信封一探究竟,"想让你当明星?"她选择了一个还算有些说服力的理由。
林镜左思右想,大脑中突然闪过去年暑假她兴冲冲拉着江窈去顺丰寄信的画面,还有陈声经纪人发的那条微博,恍然大悟。
她一把扯过信封,阻止了江窈打开的动作,将它护在怀里。
江窈也想起来寄信这档子事,激动地勾着林镜的脖子,亲了她一口:"可以啊小镜子,这么点概率被你给碰着了,狗屎运啊。”
林镜不满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但是被这封突如其来的"情书"冲昏了头脑,没计较什么。
没错,直到现在,她也认为那封信是陈声为她写的情书。粉丝就是这样,一个字一句话就能让她为你飞蛾扑火,总是喜欢在不算明目张胆的偏爱里自我高潮。
情绪从不外露的林镜,破天荒地踩着小高跟在刚刚化冻的雪水中又蹦又跳。
回到宿舍后,她小心翼翼抽出信纸,像捧着结婚证一样虔诚地读。
其实这封信的内容没什么新颖,无非就是感谢林镜一路走来的陪伴,希望以后还能支持他的乐队,一定不负粉丝的期待等等。完全看不出陈声桀骜的个性,娟秀的小字一看也不是出自陈声之手。可她还是很开心,他选择回她就说明他看过了她写的信。
那就足够了。
林镜四年的追随终究不是一场空,虽不比烈阳般炽热,却也像高山冰雪融化般淌进了她的心脏。在陈声为她编织的蜘蛛网中,她既是猎物,也是信徒。
说起来,这段时间太过忙碌竟然没太关注陈声,她自责地登录微博,想看看他现在正做些什么。
点进个人首页,她发现粉丝那栏有个红点。林镜想不通自己平时拿来潜水的微博为什么突然多了个粉丝,点进去一看,是一个叫野火的账号。
林镜身边除了江窈没有人知道她的微博账号,而江窈平时不玩微博,这人到底是谁?
她好奇地点进野火的主页,发现他用了自己的同款背景,不禁提了一口气。再往下翻,发现这人也分享过Sein zum Tode的歌,还是她最喜欢的那首《白鬼》。
是粉丝吗?
她更加疑惑,是粉丝也不应该关注她,而且是在一个月前关注,这几个月她根本没空上微博,更别说在粉丝群里活跃,这人是怎么找到她的?
出于礼貌,她点了个回关,又纠结了半晌,点开与野火的私信,怀着万分忐忑的心情打字。
【请问你也是Sein zum Tode的粉丝吗?】
她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还是没有回复,便又做回手头上的事了。
与陈声有关的一切事情,她总是做得手忙脚乱。回信事件打破了林镜所有的计划,她只能快马加鞭熬夜赶论文,直至凌晨两点她才写完第一稿。
她去阳台点了根烟,望着凌晨两点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感受薄荷的冰凉在肺里跳跃。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现在的天是粉红色的,像一片巨大的云朵喝醉了酒闹了红脸,酒味酿了半片天。
可惜人人熟睡,无人知晓这酒酿美景。
就像无人知晓的林镜一样。她自嘲般想。
作为一条孤独的灵魂,她想要的知晓,从不是一面之缘的认识,也不是相谈甚欢的了解,而是倾盆大雨下不给她打一把伞却拉着她在暴雨中奔跑的懂得。
她听过许多女生告诉她们的男朋友,女人要的不是懂她,而是疼她。可林镜不这么觉得。她不缺人疼,大学四年她知道怎么吃颜值红利,也将其作为自己在生活中的保护伞。但接触了这么多男生,没有一个人能知晓她的一切,预判、跟随。
她不像江窈那般洒脱,视男人如玩物,用惯了就扔。那年甄嬛传成了流行,北京卫视一遍又一遍地放着,就连林镜也看了几集。她觉得自己像刚入宫的甄嬛,怀着一片赤诚之心盼望在红墙绿瓦中寻得真爱,可到头来,皇上温实初亦或是果郡王,都没能给自己想要的爱情,自己也变成了最不想成为的人。
这高开低走的结局,应该也是她的归宿。
猩红的火苗在夜里一瞬即逝,林镜掐灭了烟,走进房间,看了一眼熟睡的江窈,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也假装安稳躺在床上。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