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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友人 友人在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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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雅门回到本家的时候正是午夜十二点。
管家毕恭毕敬地将深夜突然出现的少主人迎进大厅。上官雅门环顾了一下四周,虽说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家,却因为长时间不曾回来,因而显得有些陌生。
“先生和夫人已经就寝了吗?”上官雅门向跟在身后的管家询问道。得到否定答复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华叔,请通知先生,李律师和顾总裁随后就到,我们在书房恭候先生!”
管家领命而去。上官雅门先回到自己房间,将短袖T恤和牛仔裤换成了正式的衬衣和长裤。当他来到书房之时,李律师已经等在那里了,几分钟后,一直替上官家打理产业的顾总裁也到了。
上官阡走进书房的时候,房中一片沉寂。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李律师和顾总裁的致意,便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独子身上。他明白自己的独子为何深夜贸然前来,或者说,这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局面。
在书桌后坐下,上官阡开口道:“雅门,你是否明白你此时的举动有多么无礼?”
“我知道,先生,我很抱歉!”上官雅门镇定了一下心神,回答道,“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想必您是知道的。”
“我的确知道。”上官阡淡淡地回答,“我只是奇怪,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为何还会如此冲动。”
“因为我不能理解您的决定!”上官雅门斩钉截铁地说道,“在我看来,您做出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我深夜打扰,就是希望您能改变这个决定!”
上官阡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改变决定?”
“那您又是凭什么做出了这个决定?”上官雅门反驳道,“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就截断了‘青岚’的融资渠道,这么做太有失公允!且不说,艾非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即便他的构想没有得到您的认同,您也不应如此轻易地抹煞他的努力!”
“雅门啊雅门……”上官阡露出一丝苦笑,“如果我们都凭着努力就能办事,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失败了!”
“为何您如此肯定艾非会失败?”上官雅门继续驳斥自己的父亲,“最初‘青岚’三期的计划是经过讨论才决定的,为何在顺利动工了半年之后,才突然决定废止?”
“顾兄,您来给孩子解释一下吧。”上官阡将问题抛给了在座的另一人,这个两鬓已经有些斑白的中年人成为上官家产业的总代理人已经十五年了,深得上官阡的信任。
“事情并不向您想的那么简单,雅门少爷!”顾总裁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解释道:“三期计划刚提出的时候,艾老夫人还在世,以她的决策和执行能力,我们才预计三期工程能够顺利进行!即使‘青岚’内部矛盾重重,但只要艾老夫人在世,她对‘青岚’就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外界就能对‘青岚’保持信心。而艾非虽然是整个计划的直接策划者与执行人——当然我们不否认他出色的决策力与行动力,但他缺少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威望!简单地说,艾非不能服众!”
上官雅门嗤笑一声,道:“顾世叔,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艾非主持过多少大型工程您难道不知道?他在业界‘天才’的称号难道只是好事者说说而已?退一步说,即使艾非的威望还不足以领导‘青岚’,但等到三期工程顺利完工后,艾非的威望自然就树立起来了。‘青岚’内部确实有矛盾,所以才应该借助这一机会,将异己全清除出去!只要艾非掌握了绝对控制权,外界就会明白谁才是‘青岚’真正的主人!”
“那么,雅门少爷的意思,是要替艾非除去异己吗?”顾总裁的脸上浮现出不赞同的神色,“虽然少爷和艾非的感情深厚,但作为上官家的产业代理人,他就要对东家负责。‘青岚’的业绩已经连续五年出现了下滑,去年的亏损额甚至是上官家所有产业中额度最大的。艾非从前年开始正式成为董事会的成员和常务理事,但这两年他并没能阻止‘青岚’的衰落。他虽然优秀,虽然努力,但毕竟太年轻了!”
“顾总裁说的没错,”一旁的李律师也开口了,“艾非花了两年时间,也不能让他的叔父们承认他的领导权……艾老夫人在世时他尚且不能控制董事会,何况现在?艾钦、艾锦那些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自有他们的人脉,一旦铁了心要吞并‘青岚’,下一步就是脱离上官家,这不可避免会对上官家的资产造成损害!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逐步缩减‘青岚’的规模,争取在一年之内结束‘青岚’的各项业务,防患于未然。”
“艾非还需要更多的历练。”顾总裁接着说,“现在的他还无法独立担任上官家产业代理人的角色。我知道少爷对艾非抱有很大的期望,不过不能因为你们关系的亲密,少爷您就插手代理人的事务!东家有东家的职权范围,代理人有代理人的应尽义务……”
“够了!”上官雅门猛然打断了对方的侃侃而谈,“不要口口声声的‘东家’, ‘代理人’!艾非对你们来说,只是一个工具吗?!”
“事情本就是如此的,雅门少爷!”顾总裁泰然道,“诚如您所说,对上官家而言,我们就是工具!承蒙您父亲看得起鄙人,称鄙人一声‘兄’,也承蒙少爷您称在下一声‘世叔’,但我们本质上是为上官家服务的仆人。艾非也是这样,虽然他和少爷从小一起长,受到的待遇也和少爷相仿,但人决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知道……”
“不要再说了!您什么都不知道!”上官雅门愤怒了,“你们只会说艾非不够这样,缺少那样,只会说他年轻,只会说怎样对上官家好!你们又有谁知道他为上官家付出了什么?!他的心情他的感受你们谁又在意过?!艾老夫人刚刚去世,你们就迫不及待要收回权利,那艾非这么多年的煎熬又算什么!!‘青岚’的亏损是艾非的错吗?他的叔叔觊觎他的财产,这是他的错吗?疼爱他的祖母突然去世,这是他的错吗?换了你们身处他的境地,你们能做得比他更好?你们又什么资格指责他?有什么资格对他挑三拣四?!”
上官阡沉下了脸,“雅门,不得对长辈如此无礼!”
“您又要告诉我,维系一个家族的百年声望有多么困难吗?”上官雅门顾不得自己的声音中充满了挑衅,“如果维系这个家族,把握着特权,就要抛弃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我宁愿像街头相互偎依的乞丐,至少他们之间还有温情!”
“上官雅门!你太放肆了!”上官阡被儿子的态度激怒了。上官雅门似乎被他声音中的怒气震住了,看着面色阴沉的父亲,上官雅门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抱歉,先生!我并非有意反对您的决意!”上官雅门收敛了一下情绪,道:“我只是无法赞同您的做法!”
“想想你自己的立场,雅门!”上官阡冷哼了一声,“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的决定?!如果艾非对我的不满如此强烈,让他自己到我的面前来!”
“艾非怎么可能来……”上官雅门端正的面庞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甚至根本没打算告诉我……”
上官阡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那你为何不想想他如此举动的原因呢?”
父亲意味深长的语气让上官雅门不由一愣。
艾非下午曾这么说过,“我相信他这么做有他的理由……”,只是,当时的上官雅门并没有留意,但现在想起来,艾非的话中似乎隐含着深意。
难道……上官雅门心中猛地一震,父亲之所以做出如此不近人情的决定,最大的可能性是上官家的产业出了问题……可是,即便是不得以而为之,就这样牺牲艾非吗……
上官雅门在心中思虑良久,决然道:“如果先生的决定真的无法更改,那我也无能为力。只是,我不会任由三期工程就这样被腰斩,我会尽我所能,改变您认为的即成事实!”
“那么,你不妨试试吧……”上官阡的话语拖出常常的尾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上官雅门正色道:“既然如此,我想请先生批准,允许我动用我名下的基金!”
“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尽管那笔基金是你祖父留给你的,但在你真正独立之前,你无法对其进行全权处理!”上官阡道,“作为上官家的家主,我认为你的举动会对上官家的资产造成损害。对于你的请求,我不能答应!”
“我明白了。”上官雅门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动摇,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对着父亲行了个礼,“因为我的轻率之举,给诸位带来的不便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上官阡挥了挥手,示意儿子可以离开了,在上官雅门打开房门的时候,他又出声道:“雅门,既然已经回来了,就留一夜再走吧。”
“是的,先生。”上官雅门回过身又行了个礼,“我也想见见夫人……”
上官阡点了点头,上官雅门恭谨地关上房门出去了。看了看屋内的两个下属,上官阡又嘱咐了几句,便让他们也离开了。
夜还很深,从书房的窗户向外望去,上官家的庭院被笼罩在如纱的月光中。这座已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广阔庭院,将北方园林的豪气与南方园林的秀气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仿古的亭台楼榭,蜿蜒的水渠,在黑夜中轻轻摇曳的竹林与默默吐露芬芳的荷花,让这个庭院美好得如同梦境一般。
前天夜里,也是月光如水,艾非在窗外等了一整晚。而上官阡默默地坐在没有点灯的书房中,看着那个倔强的孩子在庭院中不安地踱着步,夜露打湿了他的肩头发梢,眉宇间的疲惫清晰可见,而他最终也没有见他。
上官阡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回身拉开了书桌的抽屉,一个精致的相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相片中的男子和艾非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背景朝阳的衬托下,是那样的器宇轩昂!上官阡轻轻抚摸上照片,喃喃道:“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的儿子……”
初识艾铭的时候,他们都不满18岁,一个内敛,一个张扬。所有人都不明白,性格差异如此之大的两个人为何会结为知交。只有上官阡自己明白,当这个人出现在眼前时,他的灵魂中仿佛有闪电划过!就好像一直在洞穴中生活的人突然沐浴在耀眼的阳光下,那个人自信、强大,充满光明,他不由自主地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活力与魄力所吸引。而昨日清晨,在窗外站了一整夜的艾非离开时,朝阳刚刚升起,照耀在他的身上。恍惚间,上官阡只觉得已经逝去的故人又站在了眼前,他甚至有了开口唤出那个名字的冲动!只是,那张和友人极为相似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与忧虑,让他觉得有一只手正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咽喉。那个孩子不应该过早地担起这副重任,不应该如此地隐忍,不应该如此成熟世故!他应该和他父亲一样,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而现在……
“如果你还在,是不是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上官阡低低地诉说着。友人在他的指尖下微笑,却无法开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