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Forever》如砌如琢

20、我们的曾经 “雅门，以

　　上官雅门离开书房后，心不在焉地去向母亲问候了晚安，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草草洗漱后，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疲惫就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而意识就如同溺水般在漩涡中沉浮。他仿佛看见艾非，奋力想睁开眼，却抵挡不住疲惫的重压，反而沉向更深的黑暗。
　　他不知自己是在梦中，还是意识回到了以前，九年前，也是在这个季节，那个无比的闷热的晚上，低压的云层仿佛随时可能倾塌下来，空气中似乎全是铁锈的味道。黑暗的房间中，没有亮灯，厚厚的窗帘阻挡了外界些微的光线。艾非伏在他的肩头，无声地哭泣。艾非从来都是那么倔强，即使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他也不允许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眼睛看不见，感觉却更敏锐，上官雅门能感到艾非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那炙热的温度仿佛要灼伤他的皮肤，而他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拥抱他，感受从他的身体上传来的阵阵颤抖，然而不论多么用力地紧抱着他，也无法抑制这种颤抖。直到天将明时，他们才因为精疲力竭而睡去。等到上官雅门睁眼的时候，艾非已经梳洗完毕，全黑的西装孝服包裹着他柔韧挺拔的身躯，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雅门，以后我不会再哭了”，艾非仿佛一夜间脱去了所有的天真与稚嫩，“我必须坚强才行！”
　　而那一刻，上官雅门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看着笑容从艾非的脸上一点一点的隐去，昔日那个开朗而内心柔软的少年开始辗转于各种光怪陆离的浮华场合之中，与各式各样的人虚与委蛇，逐渐地强硬起来……
　　猛然睁开眼坐了起来，上官雅门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慢慢地平静下来。重重地倒回床上，怔怔地看着床帏上繁复的图案，虽然疲倦至极却再无睡意。难道，这一次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非痛苦挣扎，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默默地握紧了拳头，这一次，他绝不允许自己袖手旁观！

　　齐峥刚一跨进起居室，又退了出来，将上下四周打量了一番，确定是在自己家，才又抬腿走了进去。
　　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悠然地翻着晨报。
　　“你怎么在这儿？”齐峥惊讶道：“我还以为我睡昏了头，进了学生会办公室呢！”
　　“我来取东西。”艾非以极有涵养的动作放下了咖啡杯，看向齐峥的眼里有一丝笑意，“就因为这样，你就连自己家也不敢认了？”
　　“拜托，老大！”齐峥夸张地翻了翻白眼，“现在是清晨六点，当客人未免太早了点吧！”
　　“因为我很急。”艾非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又继续回去看报纸，从他的神态和动作，齐峥看不出任何焦急的意味。
　　耸了耸肩，齐峥喝下了女仆送来的温水，准备进行每天例行的长跑。刚转过身，就惊喜地叫了出来：“大哥！”
　　艾非闻言站起身来，向来人微微鞠了一躬：“会长！”
　　来人年纪较艾非约长一、二岁，眉目端正，脸上却是掩饰不了的疲惫之色，一身裁剪精良的西装也有些皱了。然而看见艾非，他的眼中还是充满了温和的暖意。
　　“不要再叫我会长了”，来人一边松开领带，递给一旁的管家，一边说道，“现在你才是会长。”
　　“我知道”，艾非淡淡地说道，“但我不会忘记是谁给我这个机会的。”
　　那人噗嗤一声笑了，道：“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谦恭有礼的样子。”
　　“那学长还愿意如此帮我，真是太难为您了。”
　　两个人相互对视，几秒钟后同时大笑了起来。
　　来人是齐峥的哥哥齐放，弗莱林大学的前任学生会长。他嘱咐了弟弟两句，打发他去做自己的事情，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端起仆人刚送上来的咖啡喝了两口，便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文件袋，抽出一叠文件，递给在对面落座的艾非。
　　“老爷子这次真是出奇的大方，钱刚从基金会提出来，就要我连夜带着文件赶回来，有时候我真是怀疑，他喜欢你超过他的两个亲孙子！”看着翻查文件的艾非，齐放又喝了口咖啡，说道，“只是，齐家毕竟无法和上官家抗衡，这些钱只能解解燃眉之急，最根本的还是要上官家改变主意。”
　　“有这些就够了，替我谢谢老爷子，接下来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艾非扬了扬眉，“或者，学长还有什么指教？
　　“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对你有信心，齐家也不敢去招惹上官家……”
　　“学长这话似乎是话里有话。”
　　“其实，艾非，你心里很清楚应该找谁帮忙，我不理解的是你为什么舍近求远。”
　　“因为我不能过于依赖他”，艾非淡淡道，“他是迟早要继承上官家家主位置的人，虽然他现在还不明白坐上那个位置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至少，我不能成为他的弱点。”
　　齐放又“嗤嗤”地笑了起来，“真是有趣的说法，不愧是我最可爱的学弟！”
　　“没什么有趣的地方”，艾非轻声道，“这只是我对一个一直为我付出的人，所应有的报答而已。”
　　“那么艾非，你有没有想过，上官雅门的付出是为了什么？”齐放突然严肃了起来，“难到你不认为 ，报答一个人，应该采用他自己所希冀的方式吗？”
　　艾非愣了一愣，齐放接着说；“姑且不论你自己的打算，我可以肯定，上官雅门想要的，决不是你的回护，而是你的坦诚相待！”
　　雅门他……想要什么呢？
　　艾非发现自己竟然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自从儿时遭遇到不幸之后，上官雅门就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如果没有他，自己根本无法撑过那段绝望的岁月。然后，那个人在身边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不论自己做什么，他总是无条件地包容自己……是否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任性起来……
　　看着艾非一向冷静而沉稳的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困惑，齐放悠然地举杯喝下了最后一口咖啡，“你不妨多信任他一些，毕竟，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
　　艾非若有所思，“学长的话我记下了，我会考虑的。”将早已凉掉的咖啡喝掉，艾非站起身来，“那么，我告辞了。”
　　在即将走出房间时，齐放突然出声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也许有些不是时候，但我一直……”齐放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有冒犯之处我希望你能谅解……”
　　“这么吞吞吐吐一点都像学长的风格，有什么事请明白地告诉我。”
　　“那我就直说了”，齐放吸了口气，“让莫泽夕离我弟弟远一点！”
　　艾非略一沉吟，道：“我不太明白学长的意思。以泽夕那种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很难有人能和他深交，偏偏他和齐峥处得不错，他们能有这样的交情，在我看来没什么不妥。”
　　“我知道，我知道，这么做对莫泽夕很不公平”，齐放喃喃道，“只是，他身上黑暗的气息太重，我不想让小峥接触那些不详的东西。”
　　“……我了解学长的意思了，我会转告泽夕的，我想他很快就会疏远令弟。”
　　齐放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身上发生的那些事虽然并不是他的错，但是我只能顾及我弟弟，小峥太单纯，也太容易被那些事所吸引。”
　　“学长不必担心，泽夕很有分寸。”艾非的表情有些怅然，“他一向都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说完这句话，艾非就转身走了出去，将齐放的一声“对不起”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