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Forever》如砌如琢

18、似是而非，似非而是 莫泽夕的话

　　到深夜了，回到寝室睡得正熟的西门潋被江继成晃醒，从柔软的床上拖了起来，才知道艾奇一直没有回家,手机也关机了。西门潋胡乱套上衣服，出了寝室，才发现休息大厅里已经集结了上百人了。
　　“每三人负责一片区域，看看能不能找到艾奇！”江继成迅速地分派人手。一张学校以及周边地区的大地图被展示在电子银幕上，红色的网格线将其划分为无数的区域。“所有人都准备好手机。如果找到艾奇，马上和我联络！”江继成的语调中透露出明显的焦急，“如果凌晨六点还没有找到，就立刻返回宿舍，不能让章朗或是柳如絮的人知道这件事！”
　　“如果没找到，就不管艾奇了吗？”人群中有人发问。
　　江继成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到凌晨六点还没找到，就会由警方接手了。”
　　又有人道：“可是，失踪要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
　　“这不用你们来担心！”江继成有些不耐烦，“总之，所有人都把眼睛睁大点，耳朵灵一点，头脑清醒一点，仔仔细细地找！”
　　随后，江继成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及时回报”之类的话，众人便纷纷散去。西门潋仰着脖子在屏幕上找了半天，才看见自己的名字，他和两个同班同学被分派的区域是生物工程部的实验种植园区。
　　由于入校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西门潋反而与本班同学不太熟悉，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实验园区相当的大，除了几个占地广阔的温室大棚，还有好几片自然林区。一轮明月高悬，繁星满天，树木在如银的月光下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没过多久，西门潋就发现自己和其他两人走散了。艾奇的失踪让江继成将一直跟着西门潋的保全人员调到校外去了，多日来一直处于监控之下，这时自己独身一人，竟是说不出的轻松。空气中满是植物的气息，和家乡的夜晚有些相似。西门潋漫无目的逛着，也许还应该感谢艾奇的失踪，让他得以片刻的自由。西门潋叹了口气，他想他很清楚艾奇为什么而失踪，白天的事情发生后，没有任何人关注过艾奇，甚至作为当事人的艾非和上官雅门也没再和艾奇交谈过一句，他就像被人遗忘了一般。是啊，在那样的两个人面前，所有一切都会因为他们的光芒淡化为背景，那两个人就是那样的耀眼，能轻易地摄住所有人的视线。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天之骄子，不管他们经历了什么，人们只能看见他们夺目的光华。
　　在很多年后，西门潋不止一次地思考过，究竟是什么让他与这些人相识相交，而最后，他总是摇着头，嘟哝着“孽缘！真是孽缘！”
　　西门潋从不怀疑自己的运气，只是运气有时好，有时坏，更多的时候会让人苦笑不得。比如齐峥想抓的纵火犯被他撞上了，一群人想找的艾奇也被他遇上了。
　　穿过观赏黄栌林区，就是生物工程部与园林部的交界区域，为了区分两个学部，这里是一片狭长的开阔地带。一段不知是何年遗留下来的旧城墙被当作了分界线，低矮的城墙其实就是几堆夹杂着青砖的土堆，被园林部的人种满了一种紫色的小花。夜色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月光下黄栌原本火红的叶子像被镀上一层金属色，地面上的紫花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地颤动。西门潋刚感慨了几句学院里居然有如此景色，就看见了艾奇。
　　艾奇就抱着膝盖，愣愣地坐在矮墙的墙根下。发现了目标，西门潋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准备好好地将这个瞎折腾的臭小子骂一顿，只是，在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艾奇微微垂着眼睑，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明亮的月光下，两道水光清晰地映入西门潋的视线。西门潋从没见过有谁哭泣得如此悄无声息，眼泪仍不停地从艾奇眼中涌出，默默地滑落，而他的表情却无比的平静。一时间，西门潋的心里有些不忍。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艾奇身边，低声说道：“回去吧，大家都在找你。”
　　艾奇没有理会，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西门潋伸手拉了拉他，他还是不动，固执地沉默着。
　　西门潋掏出了手机，本想打电话给江继成，手指在拨出键上停留了良久，还是叹了口气，然后给莫泽夕发了一条短信。合上手机，西门潋又看向坐在地上的艾奇，看见他也正抬头看着自己。
　　“你告诉他们了。”很肯定的语气
　　西门潋点头！
　　艾奇蓦然站了起来，吓了西门潋一跳。也许是因为长时间地坐着，四肢僵硬的缘故，艾奇起身时不由晃了一下。西门潋反射性地伸手一扶，被他一掌挥开！
　　狠狠地瞪了西门潋一眼，艾奇转身就走。西门潋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这个臭小子！折腾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喂！你去哪儿？”西门潋冲着离去的背影喊道。
　　前面的人没有搭理！
　　“喂！你还有完没完？”
　　前面的人越走越快。
　　西门潋额头上青筋跳起，快跑了两步，拦在他面前。
　　“你他娘的大晚上发什么疯？！”西门潋本来被压下去的火气腾腾地冒了上来。
　　“你管不着！”艾奇淡漠地回答。
　　“你以为老子想管你啊！！”西门潋吼道，“你要不是艾非的弟弟，谁会管你啊！”
　　艾奇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
　　西门潋突然有些后悔，不错，他早就发现了，艾奇的倨傲，艾奇的乖巧，艾奇的冷淡都只是一层表象，那种无意间窥破了别人小心翼翼掩藏的秘密带来的尴尬和无意间伤害了他人的歉意交织在他心中。他突然想起不知是谁说过：艾奇还没有满16岁，他连跳了3级进入大学，和周围的同学比起来，他几乎还是个孩子。西门潋想要道歉，却又犹豫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言语。
　　在原地站了一两分钟，艾奇开口道：“你说的没错……”他陡然平静下来的声音让西门潋有些意外，这时他又淡淡的对西门潋道：“走吧。”
　　西门潋反而有些莫名其妙：“去哪儿？”
　　“回去。”
　　艾奇率先走在前面，向校门的方向走去。西门潋紧紧跟在后面。夜色中，艾奇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在投影斑驳的树林里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西门潋加快了脚步，赶上去与他并肩。两人都没有做声，只是沉默地走着。
　　不多时，前方就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出乎西门潋的意料，来的只有莫泽夕和江继成，艾非和上官雅门却不见踪影。艾奇停下了脚步，低头站着。莫泽夕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声问道：“艾奇，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呢？”
　　艾奇闷闷地说了声“对不起”，莫泽夕伸手揽过他的肩，道：“下次记得开机，好吗？”艾奇听话地点了点头。
　　莫泽夕向西门潋道了声谢，便带着艾奇打算离开。艾奇刚走了几步，脚下顿了一顿，开口问道：“泽夕，我哥哥是不是很生气？”
　　莫泽夕回给他一个微笑，道：“放心吧，你哥哥去公司了，我并没有告诉他。”
　　艾奇失声道：“你是说他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莫泽夕微微眯起了眼，“或者说，你原本想让他知道？”
　　艾奇低下了头，不再做声。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艾奇……”莫泽夕的声音里充满了叹息，“下一次，不要再做如此幼稚的举动了吧。如果不能帮助你哥哥，至少不要成为他的累赘吧！”
　　西门潋不可置信地看着莫泽夕，他没想到莫泽夕居然会对艾奇说出这种话！他一直以为莫泽夕对艾奇十分关爱，没想到他随口就说出艾奇想要掩藏的痛楚！艾奇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的身体似乎在夜风中颤抖。
　　“你应该知道你哥哥现在正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时期，”莫泽夕继续道，“所以，不要再给他增加额外的麻烦了。下一次如果还发生类似的事情，那就不是幼稚，而是愚蠢了！”
　　“喂，你！”西门潋忍不住叫了出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尤其是用微笑的表情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莫泽夕仍然在微笑，嘴角划出好看的弧度，然而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收起你可笑的正义感吧，西门！你不过是一个外人！”
　　西门潋愣了愣神，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保持了沉默。莫泽夕说得不错，他不过是一个外人……莫泽夕的话总是那么正确，正确到让人厌恶！西门潋觉得自己又看不懂莫泽夕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稍微能够了解一些这个神秘莫测的人，能够窥视到他脑海中的一两缕思想，而现在看来，这个人仍然笼罩在重重的迷雾之中。
　　莫泽夕不再理会西门潋，他招呼了一声艾奇，便向外走去。艾奇抬起了头，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丝毫的血色，只有两个眼眶是红肿的。西门潋见过艾奇倨傲的模样，乖巧的模样，愤怒的模样，而他此刻平静的面容却让西门潋生出一股怜悯之意，因为那种平静掩盖的是无尽的绝望。只可惜，走在前面的莫泽夕并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