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Forever》如砌如琢

17、突变 艾非或许会

　　西门潋一直不喜欢艾奇，因为他那“野兽的直觉”告诉他，这小子就是一个惹祸精，属于他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他的那种!身为艾非的亲弟弟，艾奇不可避免地被拖来帮忙，和西门潋一样属于被剥削的底层——学生会唯一值得赞赏的，就是干部们的心虽然黑得直逼宇宙黑洞，却一视同仁、六亲不认！从西门潋，到江继成派来的保全人员，到上官雅门的崇拜者们，再到会长的弟弟和书记长的表妹，压榨起来都毫不手软，就是成了渣也要被送进焚化炉发挥最后的光和热。由于考虑到西门潋和艾奇曾发生过的冲突，莫泽夕特地将两人分开，西门潋主要在学生会办公室帮忙——考虑到他可能成为一个连环纵火犯的谋害目标，在人员密集的地方待着比较安全。而艾奇的主要工作是巡场和散发传单。这两个人平时基本不碰面，将可能发生的不安定因素降到最低。
　　西门潋也不清楚被称为“学生会三巨头”之间的关系，尽管齐峥告诉过他，但一些比较私密的问题却没有向他透露，至于艾非和柳如絮，或者莫泽夕和藤宫尧之类的关系就更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眼看学生会选举就要接近尾声，估计莫泽夕和某个超级黑客已经商量妥当，这几天学生会办公室难得有了些空闲，某些人甚至有了睡午觉的时间。
　　而所谓平地一声雷，通常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发生的。
　　那天中午，艾非难得出现在学生会的会议室，抱着演讲稿BaLaBaLa地一通狂背，艺术学院的一个礼仪教授正在纠正他的某个动作，上官雅门铁青着脸走了进来，对艾非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单独谈谈。
　　两个人进了“会长与副会长办公室”，关起了门。起初没有人在意，但大约一刻钟之后就有人听见办公室传来争吵的声音，声音越来越高，所有的人都吃惊地望着紧闭的门扉，无法想象两个合作无间的人会发生如此激烈地争吵。有人刚想通知在校园中巡检的莫泽夕，让他赶回来救场。而就在此刻，门被粗暴地拉开，“碰”地一声撞在墙上，上官雅门满面怒容向外走去。刚走两步，艾非便冲了出来，一把拽住他的右臂。上官雅门狠狠甩开他，继续向外走。
　　“够了，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艾非冲着上官雅门吼道，“出了这种事，我已经够烦了，你别再折腾了行不行？”
　　“你脑子没进水吧！！”上官雅门也不甘示弱地吼道，“我是在帮你！帮你！”
　　“我不需要！”艾非以更大的音量吼了回去。
　　上官雅门幽黑的瞳孔一暗，一个箭步揪住艾非的领子，狠狠地注视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艾非直视着上官雅门的瞳孔，那黑如点漆的眸子中印出自己的身影，艾非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这件事会让你和你父亲处在对立的立场上，那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不要？！”另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本来就是上官家的错！”
　　没有人看见艾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冷冷地盯着上官雅门，眼神中满是愤懑。
　　上官雅门松开拽着艾非领口的手，转向艾奇道：“我刚才已经跟艾非保证过了，我会解决这件事……”
　　“上官雅门！”艾非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这次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你……”
　　“够了艾非！我要怎样才能让你明白这件事我非管不可？！”在西门潋的印象中，上官雅门的语气时而彬彬有礼，时而有些油腔滑调，却从未如此咄咄逼人。
　　“雅门说的没错，如果他都处理不了，那还有谁能处理？”艾奇的语调中透露出一丝的委屈，“哥哥你说有其他办法，其实根本没有对吧？”
　　艾非的目光落在了弟弟身上，眼神越来越凌厉，而艾奇心虚地避开了拿目光，扭头看向别处。
　　“你怎么知道的？”艾非沉声问自己的弟弟，“我嘱咐过所有人，不让你知道，不让雅门和泽夕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哥哥你还是一如既往把我当成傻瓜”，艾奇的眼眶慢慢地红了，“我不仅知道，而且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还多……”
　　“所以，是你告诉雅门的？”艾非的眼神暗了下来，让人有些害怕。
　　艾奇点了点头，这一微小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劲力。
　　艾非深吸了两口气，平息了自己的情绪。“我明白了”，他说，“你回家去，禁闭一周，反省思过。”
　　眼眶中有什么在滚动，热热的，有些刺痛，艾奇拼命忍住不让它流下来。
　　“不要生艾奇的气，他没有错。”上官雅门走过去揉了揉艾奇的头发，又转过身来看向艾非，“我认为错的是你！你可以瞒着艾奇和泽夕，但你不应该瞒着我！”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瞒你？”艾非的口气异常严肃，“如果你能帮我，我会告诉你，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对现实无能为力！你只是上官家的少爷，不是上官家的家主！你根本帮不了我！”
　　上官雅门的脸色瞬间变了，沉默了半刻钟，他开口道：“我以为我们认识了二十多年，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我会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帮你……但现在看来，你似乎不明白，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是上官家的少爷，而你是上官家的产业代理人！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是上官阡的儿子，你是他结义兄弟的遗子！我帮你，是因为你艾非是我上官雅门，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兄弟！最信任的知己！”
　　艾非叹了口气，“雅门，雅门，我何尝不明白”，他垂下了眼睑，掩去了眼中的流光溢彩，“只是这次无论以何种身份，你都帮不了我，我又何必再让你担忧……”
　　“不试试怎么知道？”上官雅门下定决心地说道，“我不信我父亲会做出如此糊涂的决定，即便真是他的决定，我也有办法让他更改！所以，你放心……”
　　门外传来几声娇俏的轻笑，带着说不出的讽刺。众人向声音传来之处望去，七八个人站在门外，簇拥着一个全身白色洋装的美丽少女。
　　“柳如絮……”上官雅门有些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雅门少爷，我劝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柳如絮娇笑道，“令尊大人的心意已决，您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这与你无关！”上官雅门眉头一皱，道，“你不必在这里兴风作浪，给我滚！”
　　柳如絮并未被他的声色俱厉给震慑住，反而走上前几步，“雅门少爷，您何苦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如果你和令尊发生不睦……”
　　“我说滚！你到底是哪个字不明白！？”
　　上官雅门的不留情面激怒了柳如絮，她杏眼一瞪，说道，“看来我的好意雅门少爷是不领情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自讨没趣！”顿了一下，她突然又笑了，笑得春风得意，“反正，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七家银行拒绝了‘青岚三期’的贷款，上官家新的地产代理权转给了‘锋先置业’，上官家在‘青岚’所占的股份也出售给了‘开锐贸易’，艾家如今就是一条被抛弃的狗，过不了多久，雅门少爷就会彻底地忘了的！”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上官雅门的拳头紧紧地握着，压抑着全身的愤怒。“你应该感谢我不打女人！”他的声音是压抑过后的颤抖，“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滚！”
　　柳如絮志得意满地走了，留下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沉郁之气。
　　良久，艾非走到上官雅门身边，将他紧握的拳头搬开，看见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只在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这才放开。他原本烦闷的心情似乎是因为柳如絮的挑衅，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一定要他给我一个解释，也给你一个解释，给艾奇，给刚过世的艾老夫人，给早已离去的艾铭叔、文诺婶，给艾家每个人一个解释……”上官雅门看着艾非的双眼，发誓道，“如果我父亲真的做出这么混账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艾非轻轻摇了摇头，道：“算我求你了，雅门，不要去和你的父亲对质。我尊敬你父亲，这二十多年，他视我如亲子，这绝不会有假。我相信他这么做有他的理由，你也应该这么相信！”
　　“我没有办法视若无睹，我做不到！”上官雅门的声音有些暗哑，“我们从一出生就认识，这么多年一直在一起，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经历了什么，忍受了什么，牺牲了什么，你怎样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地步！我父亲这么做……这对你，不公平……”
　　“雅门，有时候你真是个少爷。”艾非居然笑了，这一笑自有一股轩昂之气，“我没有流落街头，没有重病缠身，没有众叛亲离，我有朋友、有亲人、有事业，我的努力都有得到回报，人的一生哪能没有几道坎，这有什么不公平？”
　　“你真的这么想？你不怨恨我父亲？”
　　“或许有不理解，但绝不会怨恨！”艾非肯定地说，“说不担忧是假的，不烦恼也是假的，只是，还没有到让我绝望的地步。即便有一天，艾家和‘青岚房产’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那就结束需要结束的！即便这样，我也绝不会怨恨你父亲。”
　　上官雅门终于没有再反驳，艾非又将他拉进办公室，再次将门掩上了。
　　短暂的沉寂后，外屋的人似乎终于消化了刚才听到的消息，却没有人对此发表什么意见，而是接着进行手上的工作。
　　艾非和上官雅门大约相谈了一刻钟左右，又出现在众人眼前，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演讲练习。又过了半小时，所有人转移到学生活动中心的大礼堂，参加第九场三方辩论。其间，艾非的一切举止一如往常，仿佛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他。在大礼堂和他们会合的莫泽夕则一直在和上官雅门窃窃私语，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艾非的演讲进行得非常顺利，在随后的辩论中更是雄辩滔滔，言辞犀利。反而是柳如絮——或许她认为艾非在遭受打击的情况下，多少会发挥失常——而艾非超常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以至她在辩论时频频出现失误。不过，艾非似乎还保持着君子风度，对于柳如絮的失误处于见好就收的程度，另一位候选人章朗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对柳如絮步步紧逼，穷追猛打。一时间，柳如絮原本美丽的脸庞涨得通红，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这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坐在角落的西门潋，看着台上进退有度的艾非，在心中不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艾非的身上有一股坦坦荡荡的磊落之气，或许他会使用心机，也会运用权谋手段，但他绝不会违背正道。莫泽夕或许会让人迷惑，在迷惑中又想要亲近；上官雅门或许会让人欣赏，在欣赏时又会对他保持敬畏；艾非或许会给人压迫之感，但却是一种坦然的强势，这是一个坚毅、严谨、自信、秉持原则的人所拥有的强大。
　　西门潋有些不解自己的脑海中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念头，他一直对学生会的那些人没什么好感。只是，那些人确实有过人之处，西门潋自嘲地笑了笑，或许自己只是不太甘心吧！ 艾非在辩论结束后没有在学校停留多久就匆匆离开了，剩下的一群人又转战到了学生会会议室，接下来又是一通手忙脚乱的讨论和数据分析。
　　没有人发现原本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的艾奇是什么时候不见的，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