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Forever》如砌如琢

16、手段 “古人有训

　　“投票数据有些问题！”
　　唐姵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没有什么理论依据，全凭女人的直觉。几位通宵达旦奋战在电脑屏幕前的哥们对这位刚进学生会的小学妹嗤之以鼻，疲劳作战使他们的心情极度恶劣，一拨大老爷们拐弯抹角地把小姑娘损了一顿，并兼带了对从不在办公室通宵作战且每到晚上十一点就回去睡美容觉的女性同胞表示了充分的不屑与鄙视（尽管女性不通宵的规定是历年的传统）。作为莫泽夕直系的师妹，这位身材娇小却性情彪悍的女孩秉承了心理学系的优良传统——尖酸刻薄、无理也要狡三分，当然不会低声下气任人欺负，就算是关系友好的同志也不行！当下，只见她两片薄薄的嘴唇上下翻飞，不仅把受的气全撒了回去，还不留情面地把几位仁兄的大小糗事缺德事一点不落地抖了出来，将几位学长批驳得体无完肤。
　　所以，当上官雅门和莫泽夕检查完下一场演讲的场地，刚一回到学生会，几个大老爷们就扑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声讨唐姵儿的罪状。莫泽夕淡淡地笑了笑，唤来了学妹，亲切地嘱咐她继续痛打落水狗后，便自顾自地忙去了。
　　又是华灯初上，西门潋给办公室那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人送晚饭的时候，看见上官雅门正愣愣地看着墙面上的大屏幕，上面是不断变化的数据，晃得人眼晕。
　　“副会长，吃饭了！”西门潋拿起一份套餐，递给他，并且唤了一声。上官雅门却恍若未闻，仍是看着屏幕发愣。西门潋又大声地叫了他一次，他才反应过来，却不去接西门潋手中的食物，而是将他揪到屏幕前，掰过他的头，让他直视那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
　　“喂，小子，仔细看看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西门潋挣扎了几下，没想到看上去一副纨绔子弟样子的上官雅门竟然有那么大的手劲，掰着他的头怎么也挣不开。西门潋只好哀叹了一下，抬眼去看那些数据。毕竟是理科出身，看得久了，那乱七八糟的数据尽然有了一些规律性，让他隐隐察觉出一丝违和感。
　　莫泽夕在背后故意咳了一声，“雅门，西门，你们在进行行为艺术吗？”
　　“数据有些不对……”上官雅门眉头轻轻一蹙，一丝疑虑和担忧的神色宛转地由眉间在他那完美的面容上扩散开来。
　　唐姵儿“嗷”地叫了一声扑了过来，刚刚打完落水狗的她精神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此时听见上官雅门的话，就如同是刚喝完咖啡又打了一针兴奋剂……
　　“学长学长，看，你看你看！”刚才的伶牙俐齿此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看，学长，副会长都赞成我的话，我真不负责任……不是，是不是不负责任！！”
　　莫泽夕毫不怜香惜玉地拿起餐后水果红富士塞进她的嘴里，然后吊着眼瞅了瞅上官雅门，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雅门，你的入学考试数学和统计学分别是45和38，为了保存颜面，你甚至在入学后，发动学生游行，逼迫理事会废除了艺术部的基础数学课程……”
　　上官雅门的脸色没有丝毫的愧色，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道，“那又怎样？”
　　“所以，”莫泽夕挑了挑眉，指着屏幕道，“你应该看不懂吧？”
　　“我的确看不懂”，上官雅门也挑眉，“但是，每组数据用不同的颜色代表，现在这些色彩分布得太缺乏美感了！”
　　莫泽夕显然没想到上官雅门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过之后，他却陷入了沉思，反倒是上官雅门气定神闲地注视着他。
　　“我们没有精力再彻查数据了……”莫泽夕喃喃道，“如果没有确定的证据，有可能只是白白地浪费时间……”
　　上官雅门又一把拽过西门潋，道：“小子，表态，你觉得数据是不是有问题！”
　　西门潋不明白自己怎么一下子成了关注的焦点，所以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他身上。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确信数据中的维和感是真实存在的。
　　上官雅门满意极了，对莫泽夕说道：“如此看来，数据确有问题。”
　　莫泽夕白了他一眼，道：“勤杂工的话你也信？”
　　上官雅门笑得极富魅力，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唐姵儿，道，“女性的直觉”，又指着他自己道，“我的直觉”，再指向西门潋道，“野兽的直觉！”
　　唐姵儿高呼“副会长英明神武！”而西门潋只想把手中的套餐砸在向上官雅门那英气逼人的脸庞！
　　很久之后，西门潋才知道为什么上官雅门会如此肯定数据出了问题，当然不是什么色彩分布的美学问题，而是这家伙的第六感强得惊人！——尽管有时灵有时不灵，西门潋还是无数次认为，上官雅门在不同场合运用第六感简直就是作弊！不过后来他终于学会了面对现实，至少每次缺少零用钱的时候，他会软缠硬泡地要上官雅门给他写几组彩票号码，而总有一两个号码能够中奖。
　　但在当时，上官雅门的第六感根本称不上作弊，因为有人确确实实地作弊。数学系和统计学系的人，在莫泽夕的威逼下，又不眠不休地工作了好几天，终于发现了端倪。
　　“是黑客吗？”莫泽夕得到答案的时候只觉得额角一阵抽痛。
　　一拨已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被压迫者默默地点头。
　　“事情难办了啊~~~~~~”上官雅门感叹着。
　　几天奋斗的结果，终于发现了有人黑进了投票系统，进行地下操作。这个黑客十分谨慎，技术也很高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即便是现在确定了黑客的存在，也没有什么硬性的证据，甚至不知道这个黑客的目的，也不知道是由谁控制。
　　“柳如絮的票数一直偏高，应该是她雇的黑客吧……”
　　“那很难说，电子工学系有不少高人，据说进一趟五角大楼的系统还能神不知鬼不觉……”
　　学生会室弥漫着浓郁的咖啡苦味和名为忧愁的低气压。尽管学生会给投票系统建立了无数的防火墙，但那位黑客先生就向是逛自家院子一样每天来几趟。在学生会刚发现“他”的身影时，“他”曾瑟缩了一下，消失了一天。而再次发现“他”的时候，“他”却变得肆无忌惮，根本没把什么搜索追查放在眼里，一次还投下一种病毒，学生会系统为此瘫痪了半天，一时间所有屏幕上都是滚动的西瓜……
　　“也许，我们是时候请外援了！”莫泽夕一口气喝完了自己的咖啡，将杯子往托盘里重重一放，“古人有训：以言遣言，以机夺机，以毒攻毒！”
　　“泽夕，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找一个黑客？”杨洁妤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莫泽夕点头。
　　“但是，到哪里去找？如果这个黑客真是电子工学系的高材生，那我们去FBI找一个也解决不了问题吧？”江继成不无担忧。
　　莫泽夕挑眉一笑，道：“真正的黑客从来都不会为官方所用。”
　　“这么说，你已经有人选了？”唐姵儿惊讶地打量自己的顶头上司。
　　莫泽夕点头。
　　“你是不是真的要找‘他’？”上官雅门着重了最后一个字的发音，“一个能把灭火发展成水灾，锄草的同时把花也拔干净的人？”
　　莫泽夕继续点头。上官雅门叹气。
　　“究竟是什么人？”乔瑛好奇地问。
　　“不知是否有人听说过”，莫泽夕道，“目前世界上排名前十的黑客中有四个华人，‘虚鬼’、‘混沌’、‘佛牙’、‘蓝幽灵’，我要找的，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咳咳”，张璟被咖啡呛到，一阵拼命的咳嗽，半天才缓过劲来，道，“泽夕，你最近网络传奇小说看多了吧？”
　　莫泽夕眯起了眼，目光中神色一凛，随后又微笑起来，“呀，被你发现啦？”他随意地耸耸肩，“开个小玩笑。” 然而，在一旁往他的杯子里续咖啡的西门潋却是一震。
　　西门潋从不知道莫泽夕的话何为真，何为假。但这一次，莫泽夕至少有一部分话是真的，因为，西门潋“认识”那个“蓝幽灵”。
　　那是他刚刚结束中考的暑假，好不容易得到父母的特赦，可以疯玩一阵。那段时间，他迷上了一个寻宝游戏，每次都要破译一些难题才能找到宝藏埋藏的提示线索。那些谜题包括了很多经典的数学物理和推理题，让西门潋玩得不亦乐乎。一次系统发来消息，邀请他参加一次寻宝大赛，他如约而至，那真是一次紧张而刺激的过程，不仅要比别人更快找到宝藏，还要想办法躲避别的玩家与大堆NPC的追杀。最后到达目的地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西门潋，另一个就是“蓝幽灵”。
　　三、四年前的事情西门潋已经记不太清，他和“蓝幽灵”随后组队在游戏里称霸了好一阵子。“蓝幽灵”是个职业黑客，在两人混熟后，交给西门潋不少黑客技巧。他曾说过，当年国内最著名的黑客是“西楚霸王”，但是，两三年后，就会有一批新的高手出现。
　　“‘西楚霸王’不过就是黄昏暮日，两年后最有名的黑客应该是上个月牵着西西里岛教父的鼻子玩了一票后全身而退的‘虚鬼’，还有一个是三分钟打通苏格兰场后院的‘佛牙’，当然，说不定也会有超新星的出现。”
　　“蓝幽灵”曾对西门潋的技术大加赞赏，还说过收他为徒的话。然而高中一开学，西门潋便被父母禁网。告别的那天，西门潋极其难过，而“蓝幽灵”却发送过来一个大大的笑脸，接着是几页档案，将西门潋从小到大的糗事都列了出来。
　　“如果我想见你，就能够见到你。不必悲伤，离别是为了另一次重逢。”
　　西门潋努力学习了一学期，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换来了寒假期间父母的解禁，然而，那个游戏仍旧火热，却再也找不到“蓝幽灵”。
　　如今，突然听莫泽夕提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西门潋的心中不可抑制地动摇了。他很想问问莫泽夕，他要找的人是不是“蓝幽灵”，如果是，那西门潋想知道那个“蓝幽灵”倒底是什么人，他（她）有多大，是男是女，他（她）长得怎样，他（她）过着怎样的生活？西门潋不止一次幻想过在虚拟的网络彼端，是一个怎样的人在敲打着键盘，他（她）是否有着苍白的肌肤和睿智的眼神？他（她）是否身体孱弱，他（她）的身边是否无人陪伴？
　　然而，西门潋终究没有像莫泽夕打听，首先，莫泽夕要找的黑客不一定是“蓝幽灵”，其次，现在的“蓝幽灵”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吗？况且，他不知道“蓝幽灵”是否还记得他，如果已经忘记，那一年的暑假就只是仅存于西门潋脑海中的一段模糊回忆；如果“蓝幽灵”还记得他，那么，也许，他（她）会在某一天兴起再见一次的念头，那时候再见，将是一个多么美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