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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莫泽夕的推理 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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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二人参加的小型会议在半小时后开始了。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中,西门潋却一点也没觉得舒服。莫泽夕在校医到来后进行了简单的检查,服了药后脸色虽然还是那么苍白,但神情已经安定了很多。艾非自从进了这间会议厅就没有开口,只是无人能忽略他的存在。
莫泽夕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开始不紧不慢地述说对案件的看法。
“从案发自今,已是是96天,共发生五起火灾,而警方似乎对前两次火灾没有重视,直到在第三次火灾现场发现了助燃剂的痕迹,才开始立案调查。但是我认为,第一、二次的火灾非常重要,仔细研究能得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第一起火灾发生在6月13日午后2时,起火地点是城南的一座露天垃圾处理场,调查报告上记录的起火原因是天气炎热,温度过高而导致的易燃垃圾自燃。因为发现及时,火灾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没有太大的财产损失。
第二起火灾发生在7月17日晚10时,起火地点是“青岚房产”名下的一处备用规划地,起火中心点在其中一间放置废弃纺织品的库房,因为警报装置线路老化,火势漫延了十几个仓库。调查报告上记录的起火原因,可能是管理人员行为不当,由未熄灭烟头引发火灾。火灾造成了两名管理人员因吸入有害气体而致使呼吸道轻微损伤,财产损失约三万元。
第三起火灾发生在8月14日凌晨1时。起火地点是“锋先置业”名下的一处商业写字楼。起火中心点在16楼配电房,大火使大楼13——18层几乎完全被烧毁。调查报告上记录的起火原因,是因为线路短路引发火灾,但现场有些微疑似烷烃燃烧后的残留痕迹,因分量过轻而无法检验。火灾造成一名加班的职员死亡,三名保全人员均有不同程度的烧伤,财产损失高达七十万元。
第四起火灾发生在9月1日凌晨1时。起火地点是城东月谷湾小区的居民公寓。起火中心点是月谷湾三期小区12栋4楼4002室,火灾现场发生了爆炸,近三十户住户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查报告上记录的起火原因,是因为煤气外泄而引发爆炸,进而引起火灾。造成了两人死亡,十七人不同程度烧伤,财产损失达四十万。
第五起火灾,便是9月12日凌晨1时,发生在第六商业大道的“自由限定空间”沙龙,这次火灾毫无疑问是人为纵火。所有逃生通道都被封死,现场有明显的苯基合成液体助燃剂的残留物,造成了十一人死亡,四十人不同程度烧伤。
莫泽夕淡淡看了一眼齐峥,道:“第一起火灾,我根本就不知道。只是第二次火灾毕竟是发生在‘青岚房产’的产业范围内,所以我留了一下心。我拜托齐峥给了我第二起火灾调查报告的副本。由未熄灭烟头引起火灾这种理由我并不是不相信,不过要说是因为管理员疏忽未熄灭烟头,那就值得怀疑了。两名管理员我都认识,他们也确实吸烟,但 ‘青岚’的管理制度十分严格,他们在巡视库房的时候,都不会随身带烟,烟通常是放在值班室里的,这两人已经在那里干了十几年,早已养成了有备无患的习惯,没有什么外界刺激或突发事件,他们不可能改变多年养成的习惯,而他们自己也坚决否认曾在仓库吸烟,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没有找到他们说谎的迹象。”
“因此,这个方向走不通,我便转向另一方向。我详细问过勘查火场的调查员,他们很肯定是烟头引发的火灾。既然不是管理员遗留了烟头,又确实是烟头引发了火灾,那么再明显不过的可能性,便是外来人员遗留了烟头。这又分两种情况:外来人员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莫泽夕歇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调查了安装在库房的所有监控录像,火灾当天只有一位客户来访。警方也对这位客户进行了调查,他是一位慢性支气管炎患者,平日从不吸烟,且火灾发生在他离开三小时后,警方便排除了他的嫌疑。只是,如果是蓄意纵火,在离开后立刻发生火灾,那不是太愚蠢了吗?智力正常的人都会想办法为自己洗脱嫌疑,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伪造时间差以提供不在场证明,而其中,最常用的便是使用自动点火装置,能够使火灾发生的时间延后。这仅仅是理论设想,现场并没有点火装置的残骸——当然并不排除点火装置被火完全烧毁的可能。只是,通过对那位客户的个人调查,我找不出他纵火的动机,至此,我才将他彻底排除。”
“那么,是否是有人暗中进入仓库,没有被管理员发现?这种可能性极大。那片仓库占地面积很广,但因为90%的面积是闲置的,10%的使用面积也没有存放什么贵重物品,因此并没有什么人员配备,也时常有外人在里面闲荡。但是,这片区域的管理监控还是很严密,共有六十台监控器在同时运作,而在火灾当天的监视录像中,没有发现除那位客户外的任何人的身影。假定真是外人引发的火灾,他必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以监视器,寻找到一个存放布料的仓库,怎么也不可能说是无意而为了吧。问题是,他是什么人?为什么纵火?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纵火?很遗憾,当时除了神仙恐怕没人知道。”
莫泽夕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接着说:“不过,纵火犯的行为和心理总是有一定规律可寻的。首先是动机,纵火犯的动机通常非常单纯,无非是通过公共破坏得到心理发泄、破坏现场以掩饰其他犯罪、以极端手段表达政治或宗教目的、通过纵火得到利益、有目的报复,最后是精神病患者。那么我们在仓库纵火中,没有发现其他犯罪痕迹,可以排除第二项动机;在不起眼的地方小规模纵火,也达不到政治或宗教的宣传目的,可以排除第三项;在现场没有遗留下嫌犯的任何痕迹,必然事前有充足的准备,可见其态度谨慎,计划周详,能够小心地控制自己的行为,可以排除第六项,只是这样仍不足以缩小嫌疑人范围。”
“齐峥后来在无意中对我提到过垃圾处理场的火灾,一开始我没有在意,毕竟自燃这种现象并不少见。但在对第二次火灾毫无头绪的时候,我反而注意到了这件微不足道的事。垃圾处理场距第二起火灾现场只有不到5公里,短时间内在如此集中的区域发生两起火灾,是意外的可能性很小,在统计学上来说恐怕只有千分之几。假设这两起火灾是有关联的,说不定能找到突破的角度。”
“大部分纵火犯在幼年时就会表现出早期征兆,如残忍对待动物、尿床等。而不排除小部分是成年后,因某种外界诱因而导致心理变异,既心理学上所说的‘应激相关障碍’。通常的诱因包括紧张性及突发性刺激、性、权利,或宗教意识等。而第一起火灾有可能是他由早期异常行为过渡到初级犯罪的转向,换句话说是他的第一次实验。也有可能是他偶然目击了第一起火灾,从中得到了什么启示,是引发他‘心魔’的诱因……”
西门潋觉得头有点晕,这种绕来绕去的分析和大量的专业术语让他理解起来有些困难。而其他人都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他也只有打强精神,继续听下去。
“想到这一点,我和齐峥进行了现场的勘查,通过调阅当天的气象资料,整理起火时垃圾的种类,进行现场模拟……结果是,当天的温度虽高,但相对湿度很大,并不足以引起垃圾的自燃。同时,在对垃圾场的工作人员的问询中,他们也声称起火当天或前后几日,没有可疑人物出现。这算是一个小小的突破,如果把垃圾处理厂的火灾算做是案犯的第一次‘实验’,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嫌犯应该居住或工作在城南,因为新手初次犯案,总是选择在自己熟悉的地区,这些地区易于掌控,也便于隐藏或逃脱。如果他原本就生活或工作在那一区域,人们看见他当然也不会觉得奇怪。城南是老区,不客气的说,居住的大都是中等收入以下的家庭。加上在第二次作案过程中,嫌犯完全没有被监视器拍摄到,可见嫌犯有一定的阅历和社会经验。而根据统计学资料:80%的纵火犯是男性,并且年龄不会太大。所有信息汇总起来基本上可以建立这样一个侧写:嫌犯为男性,年龄在25——35岁之间,样貌普通,智商较高,幼时极可能生活在单亲家庭,有轻微犯罪记录,现从事诸如机修工、库房管理员、业务员等中等技术的工作,居住或工作于城南。”
“这一分析我转告给了周探长,”齐峥长出了一口气,“只是,周探长没有重视。”
“那是当然”,周探长辩解道,“没有证据,只是异想天开的推理,办案又不是写小说,哪有那么容易就立案的?”
“我也承认,当时只是凭一些推论,并不足以让警方采信。”莫泽夕又道,“但是,发生了第三起火灾后,警方仍然没有将几起火灾联系起来,这就是警方的不是了。”
“火灾调查员的结论明明是由电线短路造成的!”周探长反驳,“和你们有大把时间玩侦探游戏不一样,我们可是很忙的,没有时间去考虑已经定案的案子!”
“但是,在概率学的角度来看,这已经是毫无疑问的连坏纵火案了!”
“不要跟我提什么概率!”周探长有些气急败坏,“我只相信实际调查得来的东西,而不是那些数字游戏!”
“周探长,不要太激动了”,范警司出言劝道,“这位同学……莫泽夕是吧?只是在谈他的看法,我们应该集思广益嘛!”
周探长仍是一副气愤难平的样子,莫泽夕只是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艾非一眼,继续道,“第三起火灾我不清楚,”他抿了一下嘴唇,有些犹豫,“因为突然发生了其他重要的事……我一直没有和齐峥联系。我当时只是想,既然发生在‘锋先置业’的写字楼里,那就不是针对‘青岚房产’的报复行动,再加上艾非说我的推理建立在太多假设基础上——尽管我不这么认为,但是……因为确实有很多其他的事,出现死者也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我不太想继续了,……”
“直到第四起火灾发生后,齐峥来找我,给我看了调查报告,我才知道事情出乎意料的严重!”莫泽夕露出一丝苦笑,“两名死者都是死在客厅门边上的,所有人都觉得很遗憾。只要能及时打开那扇门,她们就可以逃到走廊上。但是,她们为什么没能及时逃走?调查报告说是因为爆炸的冲击使门框变形,所以门无法打开。但是,我通过齐峥告诉鉴识科,根据爆炸中心点的厨房到客厅的位置,爆炸的威力和角度,进行模拟测算……总之,鉴识科的结论是,爆炸不太可能使客厅的大门严重变形。那门框的变形会不会是在后来长时间的大火中才导致的呢?也就是说在死者想要逃生时,门是可以打开的。至于死者为什么没有逃出来,更合理的可能性是因为她们吸入过多烟尘,在能够打开门前就昏迷了。然而,我听说楼里的火警铃故障是因为无故缺了枚零件导致了失灵,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会不会是凶嫌在门上动了手脚,才导致门无法打开?所以,我告诉齐峥将那扇门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门锁。”
“是的”,齐峥点了点头,“鉴识科经过检验,锁芯上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所以,凶手是故意将逃生出口封死的!”
莫泽夕轻咳了两声,叹了口气,道:“一般而言,大多数连环纵火犯都是非暴力性犯罪,就是说他们的目的只是纵火,不管是死亡还是受伤,只是火灾的副产品。而在第四次火灾中,纵火已经变成了蓄意谋杀,火不是他发泄的途径,而是杀人的凶器!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心理转变。”
“大多数发泄型纵火犯在被逮捕前,可能已经纵火二、三十次,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作案手法会越来越复杂。但是,这次案件的凶犯,从规模大小到两次作案时间的间隔,‘升级’的速度之快,实在是罕见。”
“尤其是最后这一次,他的手法更加猖狂。而且,出现被人目击这种失误,可以说明他越来越肆无忌惮……”
莫泽夕喘了一口气,继续道,“连环犯罪者在被逮捕之前是不会停手的……如果没有被撞见,他在最近两天就可能会进行再一次的犯罪……
“现在,从已有的五次火灾中,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凶嫌具有强烈的反社会意识,他在平日和人的接触中可能有交流上的障碍。他周围的人会认为他是个很沉默他,但偶尔会出现偏激的言语或行动……”
“……如果进行调查,会发现他在三个月前经历过情感上的打击,这也是他开始纵火的原因,原本只是心理上的发泄,但现在他的心理状态已经失控,有可能采取极端报复性的手段……”
西门潋已经快要睡着了,耳边莫泽夕的分析也变得断断续续。那个叫范智宸的警司却一派兴味盎然,在莫泽夕喘口气的空隙里连珠炮式地发问:“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一点?比如说第三次火灾,你事后没有详细分析吗?第四起火灾中的受害者,你认为嫌犯是随机挑选还是有意为之?最后一次火灾为什么会犯下被人目击的错误?被目击后他的行为会产生什么变化……”
“够了,不要再问了!”艾非突然起身,打断了范智宸的滔滔不绝,“你难道看不出来,他的身体已经支持不住了吗?”
范智宸一愣,没有再开口。
众人这才仔细看向莫泽夕,只见他清秀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些灰败之色,额头上也沁出了冷汗。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上官雅门也站起了身,对艾非说道,“你先带他回去,其余的事我来应付。”
艾非将莫泽夕从沙发上拉起来,扶住他肩,说了声“告辞”就想离开,莫泽夕急忙扭头对上官雅门道,“替西门在校内安排房间!”
上官雅门示意知道,那两人便很快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