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荣华 “‘闲静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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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于他们来到这里的女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小满他们便更不知道了，只得先静观其变。
冷静下来后，周小满才注意到那女人口中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导致他们他和秦钟灵二人都没发现。
周小满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想要听清她口中的话。
“我把阿荣嫁给他是对的……是对的……我没有做错，我一定没有做错。阿荣只有跟着他才能够幸福……”
周小满听清了，却不知这阿荣说得是谁，只能求助于身旁那女子，“姑娘，你母亲口中说的这个阿荣是？”
女子听着她母亲说的话，不住抽噎，连带着回答周小满时声音也断断续续，“是，是我。我叫慕荣。”
周小满听了这名字，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恰巧秦钟灵也凑到他耳边，说：“她家里人怎么取得这么个名字啊，也太功利了些。”
周小满轻轻拍了拍他，示意他别让她们听了去。
随后他又看向慕荣，“慕姑娘，听你母亲的话，她似乎是为你安排了一桩婚事？”
他顿了顿，想到这个鬼地方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也许他们出去以后再也不会和慕荣相见。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也无妨。
“这样，我是□□党员，有什么困难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为你解决，包括这桩包办……”
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一阵刺耳的尖叫打断，好似那含冤而死的恶鬼。
“你是□□的人？都怪你！都怪你们！都是因为你们，没收了我夫家的土地，才会导致我没落至此！不然，不然我还是地主家的人，我也不至于卖女儿求荣！”
那女人越说越激动，眼球都突出来，眼眶绷得死紧，面皮通红一片，唾沫星子乱飞。原本美丽的容颜褪去，此刻的她看上去倒真如恶鬼一般。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的人！我，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她从身边摸起块狭长的碎石。石头尖端锐利，慕荣瞧了，面色大骇。那石头是砸中母亲的第一块石头，深深扎入她的大腿，此刻不知为什么从她的身体中脱离。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也就失去了拦住自己发狂的母亲的机会。
女人举着石头，直直扎向周小满。
千钧一发之际，周小满被一股巨力撞开。
“噗呲——”
“钟灵！！！”
秦钟灵猛地撞开傻在原地的周小满，硬生生替他挨了这一下。
石头破开他的衣衫，没有任何阻拦地直插进柔软的下腹。
涌出的血液登时染红了一大片布料，刺激着周小满的双眼。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往下倒的秦钟灵，将人搂在怀里，掌心死死按住伤口，却一点不敢动那石头。
“钟灵啊……别怕，哥一定带你出去……”
随即他转头，死死瞪着突然发狂的女人，几乎瞠目欲裂，声音撕破平日的温柔，少见地失了态。
“够了！你所谓的荣华，全建立在你们对农民的压迫之上！你盘剥别人，毁去别人的幸福，就为了你自己的幸福。现在，你甚至要牺牲你女儿的幸福吗？你根本配不上称作人！”
“你要的荣华，比你女儿还重要吗！”
慕荣跪在地上，死死抓住她母亲的手，不让她再伤人。一串一串眼泪接连不断地砸在母女交握的手上。
“娘……那男人伤害我，强迫我和他同房。我不愿意，他就动手……他对我一点都不好，我一点都不幸福！”
女子娇弱的哭诉，却正如一记重锤，敲碎女人所有的伪装，欺骗，与自我安慰。
她终于崩溃，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心灵上的那般重压，无助地跪倒在她女儿面前。
“阿荣，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娘对不起你，阿荣……娘错得离谱啊……！”
慕荣扶起母亲，把她抱在怀里，眼泪滴落，滑过母亲的脸颊，又裹着母亲的泪水落到地面。
“娘……咱回家吧……”
忽然，他们脚下的土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
秦钟灵的伤口处因着这阵摇晃，渗出的血越来越多。布料每红一分，周小满的心就更慌一分。
他想要揪住周小满的衣襟，双手却那么无力。周小满双手拢住他的手，靠在自己的心口上。
“别怕，有哥在，哥一定会带你出去。我们钟灵会好好地活下去的。”
四人周围的房屋开始倒塌，一堵接一堵的墙砸向地面，激起一巷灰尘。
在漫天灰尘里，周小满看见了女人年轻时的样子。
她端坐在一顶小小的喜轿上，面带笑容，摇摇晃晃地来到一座庄园前。
庄园门口候着的人见了，面带嫌恶地走过来，“去去去，妾室不得走正门过。你们去西门罢！”
轿子又摇摇晃晃地朝着西门去了。
虽说还没进门就受到了下人的唾弃，女人也满不在乎，依旧笑得开心，眼里迸发出饥渴的光芒。
女人嫁给了蓉城有名的地主。虽然是以妾室身份，待遇也不太差，恰逢她心意。
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嫁人，嫁给有钱人，是一条很好的路。
后来，土地革命爆发，夫家没了地，没了供他们奴役的农民，一夜之间没落，供不起这么多妾室。
他们给了她一笔钱，便将她和几岁大的慕荣扫地出门。
女人一朝跌落富贵树的枝头，沦落街边打工，愤世嫉俗，心里恨所有人。恨夫家，恨女儿，尤其恨党。
她从不认为自己想要过好日子有什么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听说蓉城一腰缠万贯的商人要娶妾，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刚满十八岁的女儿嫁过去。
母亲收过彩礼，一脚重回富贵；女儿坐上喜轿，半身栽入深渊。
周小满看完这一切，对这个母亲多了一丝怜悯，但也只有一丝。
因为他的弟弟还躺在自己怀里。
而这怜悯，大抵也是为女性在封建社会中的身不由己，并不只针对她一人。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混乱的蓉城。
女人依然在那里，只是早已失去生机。她的下肢被碎石砸了个稀烂，血流满地。
而那女人用来伤害秦钟灵的石头，正端端扎在她身上。
周小满注意到了，心中疑虑翻涌，又很快被打断
慕荣扑在母亲僵硬的身躯上痛哭，声音之悲切，之痛苦，让他无法再冷静思考下去。
虽然听得心里发紧，但他没时间再管他们。
他抱起秦钟灵，冲出小巷，一路狂奔向最近的医院。
汗水滑进眼里，刺得生疼，他一点不敢抹；手臂长时间负重发酸发软，他一点不敢停。
最近那家医院才建好没几年，是洋人修的西式医院，此刻半栋楼都被炸弹轰塌。医院外的空地上已搭起一两排帐篷，无数人奔走其间，有伤者，也有医护人员。
周小满一步不停地冲进去，对着身旁每一个人大喊，“有人受伤了！有人受伤了！谁来救救他！”
终于，一个医生带着两个抬担架的人朝这边跑来。
“你身上太脏，对他的伤口而言太危险，赶紧走吧。”
他们接过秦钟灵，带着他走了，独留周小满一个人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秦钟灵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周小满湿润的下颚，听见了他粗重的喘息声。
“哥……”
床边的人听到这声轻唤，立刻从睡梦中抬起头来。
是周小满。他不知道何时洗干净了一身脏污，本是坐在病床旁看守的，却因为实在太累，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还疼？”
见秦钟灵摇头，他松了一口气，手极轻极轻地轻抚他的发顶，捋顺他翘起的发丝。
“我去叫医生和相华小姨。你乖乖待好，不要乱跑。
周小满走后不久，医生很快就进来，后面跟着秦相华。
秦相华一见他，就捂着脸哭了。
原是秦钟灵昏迷这段时间里，周小满借了医院的电话告诉了秦相华。
秦相华哭得差些晕过去。等她缓过来后，即刻动用关系将秦钟灵送进了城里受空袭影响最小的医院，并找了间最贵的，没有人占用的病房。
医生说，还好刀扎得不深，又恰好扎在脂肪丰厚的下腹，且送医及时。只要后续好好休养便好。
等秦钟灵能下地走路后，秦家人就将打算将秦钟灵带回家好生将息。
出院这天，周小满接待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是慕荣。
数天过去，她看上去清瘦了许多。
她告诉周小满，这几天她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安置了母亲，便一直没回夫家。
“我不想回去……他们只当我死了。”
她怯怯地看着周小满，“我夫家和秦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我曾见过秦小少爷。”
“周先生，您是党员，会为人民排忧解难的对吧？求您，让我跟着您，别让我再回去！也好让我……”她看向坐在木轮椅上的秦钟灵，“赎罪。”
周小满有些为难，还感觉有点尴尬。大概是因为秦钟灵直愣愣的眼神。
“慕姑娘，我还没有成婚的打算……不过我可以替你找个安顿的地方。你母亲犯下的错，也不必让你弥补。”
慕荣听了，双眸一亮，喜极而泣，差点就要跪下来感谢周小满。
“多谢周先生！”
周小满听得耳根子软，让她不必喊自己先生，毕竟他比慕荣还年轻。
“你叫我小满就行。”
后面，秦家人把秦钟灵带回去，周小满则陪着慕荣去往云霞的客栈。
这家客栈颇有福气，竟没有被炸弹波及。
他告诉云霞，他想让慕荣在此住下，房费他出。
“就住我那间房吧。”周小满说。
云霞一脸疑惑，“你那间？你不住了？”
周小满点点头，“我主家的小少爷受伤了，我得去照顾他。”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看好这姑娘的。”
周小满十分感激，和慕荣一起连连道谢。
云霞又说，“这姑娘叫什么来着？慕荣？”
慕荣仰着一张小脸，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女人。她身上总有种让人无端想要依赖的魔力。
“是的，云姐。”
“这名字不好，铜臭味儿太重！这样吧，你改个名字，这样你夫家也不容易找到你。我想想啊……改成，‘慕不荣’，怎么样？‘闲静少言，不慕荣利’，衬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荣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