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回想 ——当我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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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你已经上火车了？你要去哪儿。”
曹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是。我去通川，离蓉城不远。”
傅始坐在火车靠窗的位置，窗外景物迅速从眼侧掠过，在他的半边脸庞上留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手指上夹着一张布满皱痕的纸条。那张纸条是他出门时在门缝下找到的，被他反复揉捏又展开。
——当我即将逝去的时候，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这个世界某个地方活着，我就愿意接受。①
泪水模糊了眼前景。傅始抹了一把双眼，继续听曹妙念叨。
“所以，你急匆匆地离开蓉城是要去干嘛？”
“周而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有几声微不可察的叹气声。她又道：“儿子啊，你喜欢他吧。”
“……是。我喜欢他。所以我要把他找回来，然后和他在一起。”
就在昨天，他对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流尽眼泪，心里蓦地浮现一个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要找到周而。
可天地之大，周而会去哪里？
他说自己回老家，却从未和傅始提起他老家的方位。
思及此，傅始心中又满是失落。
他好像真的对周而一无所知呢……
挥去心里那些负面情绪，他起身，打算先去收拾行装，这样等他找到地方后就能够即刻出发。
视线掠过屋内，他突然看到了那盒周而送给他的牛肉罐头。
……
“除了花，还有我老家的特产。打开看看？”
老家的特产！！！
傅始急忙打开手机，搜索这种牛肉的原产地。
屏幕上出现“通川”两个字。
看到这个地址，傅始却又突然冷静下来。
虽然牛肉的原产地在通川，但它一定会流传到其它地方。也许这个东西只是在周而的家乡很受欢迎流传已久，而不一定是它的原产地。
还需要其它证据证明这个结论。傅始想着。
他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继续生气与难过是没有意义的，至少，至少要等到把人找到以后再发泄情绪。
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梳理他所记得的，有关周而的一切。
他想起初遇时周而对他说的那句“好久不见”。带着满腔物是人非的酸涩，他排除周而是个喜欢乱说胡话的神经病这种可能性，剩下的只能是，他和周而真的有过一段过往，就像周而与曹念那样。
但他可以肯定，在进入那个梦之前，他从未见过周而。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过往相处的碎片如流星般划过脑海，傅始在沉沦于那些碎片的美的同时，也不忘撷取有用的信息。
他又想起当初在博物馆看到的《记梦录》复制品，当时周而看到它时反应很大。
复制品是博物馆工作人员来老宅亲自做的，真品如今还被锁在老宅的那间房子里。
当初博物馆很想把真品带走，被曹妙不留余地地拒绝了。
她和工作人员签署了保密协议，随后简单和对方介绍了有关“梦”的知识。而《记梦录》是解梦人不可或缺的籍册，由第一代解梦人亲手撰写，传说是分成几册给了他的几个徒弟。
解梦人不能没有《记梦录》，这是曹妙的原话。
最后是博物馆做出了妥协，《记梦录》得以继续被保留在傅家老宅。
这些都是博物馆之行后，傅始特意去询问曹妙，曹妙才告诉他的。
不过，眼下这些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周而的反应。
周而是解梦人，他那一支应当也保有《记梦录》，对《记梦录》应该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可他看见《记梦录》出现在博物馆里时，反应却很奇怪。至少不应该是类似于久未相见的惊讶。
周而和《记梦录》之间，又存在着什么关系？
傅始打算回老宅找出《记梦录》，看看上面会有什么线索。
坐在回老宅的地铁上时，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周而的模样。微笑的，沉思的，难过的，痛苦的，冷漠的，虚弱的……
想到虚弱，周而糊满鲜血的脸浮现在眼前。
是他突然出血的那次，还有西藏那次……
不对。
傅始原本以为西藏那次周而是高原反应太强，才会出血。但现在看来，也许事情并非这么简单。或者说，合乎常理。
母校招聘教师时会让教师提供身体健康的证明，有重大疾病者不收。所以周而没有大病，不会无缘无故地流血。
这两件事，现在看来完全可以称的上是不合常理。
地铁很快到站。傅始来不及再思考更多，拔腿就往老宅跑，想着等找到周而后一切就都清楚了。
老宅里没有人。傅柊在上学，曹妙不喜欢一个人呆着，去找曹婉了。
他到厨房拿了把菜刀，上下掂了掂，保证菜刀是坚固的，就冲着那扇被锁上的门去了。
门锁的钥匙被曹妙藏了起来，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拿出来。傅始没有钥匙，打算直接用蛮力“打开”那扇上了年纪的木门。
“砰——！！”
门被大力劈开，木屑四处飞溅，门上豁然开了个大洞，露出里面古朴的布置。
傅始一脚把门踹开，木门轰然倒塌在地，砸起一室飞尘。
傅始扬手挥开那些灰尘，脚踩木门，走了进去。
房间朝南那面墙上挂着曹家成为解梦人后的历代家主的画像。东西两侧各开一扇窗。此刻夕阳渐沉，阳光从西窗打进来，恰恰好点亮了一面墙的画像，画像上的人脸闪烁，看着就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第一代家主名为曹乐贵，傅始从未见过他。
第二代家主名为曹念，原名曹唤乡，是傅始的外公。
第三代家主就是他的母亲，曹婉。
第四代，也就是他这一代，家主还未确定，但几乎可以知道是曹云先了。因为他和傅柊都不姓曹。
视线下移，是一副落满灰尘的案几。正中间供奉的赫然是《记梦录》。
它被封锁在真空袋里。因为年代久远，它的纸张已经氧化得很脆，几乎是不堪触碰。
傅始内心逐渐犹豫。他想找到周而，并且他有一种直觉，那就是这本书里一定有他想要的线索。
可他也不忍破坏这本珍贵的书。这是初代解梦人的心血。
蓦地，周而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浴室，满面鲜血的样子再一次铺展。傅始心底一阵绞痛。
不管了！
他毅然决然走过去，可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打开袋子，取出《记梦录》，翻开。
他把这一册残卷从头看到尾，突然发现本书末尾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部分。
“撕拉——”因为太过激动，他甚至不慎撕坏了一页，
“……”傅始如同被雷击中，呆愣在原地。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动作却不停
抹去满额冷汗，他的手更抖了，但这次抖得十分小心，生怕再出现刚刚的场面。
打开那部分的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类似于族谱的东西。
第一排写着：周祖周小满。批注：初代解梦人，1922年生于四川省通川市，死于1947年。
傅始忆起去年他与周而初遇的那个梦境里，梦主秦相梦之子似乎就叫小满，周小满。他感到一阵恍惚，自己竟然在梦里见到了那大名鼎鼎却早逝的周祖的父母，甚至有过互动。这个事实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第二排有几个人名，都是第二代解梦人。排在第一位的人也姓秦。
“和秦夫人同姓吗……”傅始喃喃自语，总觉得这份族谱，这几个人的关系，没有看上去这般简单。
排第二位的就是曹家曹乐贵。排第三位的人姓慕。
看着这个很小众的姓氏，傅始不受控制地想起西藏那个梦里的慕意绵，以及周而初见慕意绵时怪异的表情。
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他看向第四位，是个姓云的人。
除了曹乐贵，其他人下方都没有多余的线了，也就意味着这本书上没有记录他们的传人。
根据周祖的出生日期，这个部分绝无可能是周祖亲手所写，因为他不会知道曹乐贵以后的人。
所以曹家这一支只有可能是曹家自己亲手补写的。
傅始不清楚是他们真的断绝了传承，还是只是曹家和另外三支断联所以没有信息。
没有办法，他只能顺着曹家这一支他往下看，尽管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就是这一看，让他发现了之前从未了解到的人。
第三排，也就是曹家第二代的传人曹念，竟然有一根细线与周祖相连。
旁边写着，曹念，乃周祖之子周歧亲传弟子。
看到“弟子”两个字，傅始瞳孔骤缩，浑身一颤！
眼前的重重疑雾终于被拨开，真相大白。
周而原来就是周小满的儿子周歧！
是啊，傅始露出一个无奈又有些自责的笑，他们都姓周，自己却从未把这个细节放在心上。
可是，周歧既是曹念的师傅，至少应该是曹念的同龄人。
但周而看上去那么年轻。
……这怎么可能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回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