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秀看不出她那一抹笑多么勉强,想说不试咋晓得管不了,却因她的话动摇。
“以前日子不好过,这下有钱嘞,拿两块大洋给你学书,”似乎感到肚里不安分,她含泪的迷离双眸显几分笑,唇浅弯,“等你学会还能教弟弟,到时就不止你姐有好日子,咱都有好日子过。”
许秀不晓得娘口中的日子多好,只学书的好处令她动容。
也许就是心里这一点动摇,她答应了娘不与姐姐说半点。
可是她胸口闷得忍不住流泪,她娘也呵斥不动了,才忍心里即将破土的自责,好声好气地说:“今儿是你姐在家最后一顿,可不能不高兴,招了晦气,小又过不好日子,要更难过哦。”
小姑娘不想姐姐日子过不好,强忍下哭声,低头用手背抹着红了的眸子,断断续续地答应下来。
今儿是许又在家吃的最后一顿,虽然家里有剩的好菜,但许母还是有心让女儿走前吃好些,便带她在灶房,坐小木凳上拾掇菜。
“南拙给的吃食剩了好些,咱不必多烧些撒子,添个新的就得。”
她掉着泪择菜,为不招晦气,压制自己的哭腔,抬头委屈似的:“不是南拙哥哥给的……”说得含糊,便咽下去再说:“是是姐姐老板给……”
她娘把菜扔脚边的盆里,不悦地闭嘴,抬起了头,语调严重地说:“那不是小又的老板,明儿个你也不必去那里嘞。”
刹那,她手松开握住的芥菜,忽皱起眉头,眼神不安地看娘,“娘不是说叫我学两年书吗?”
似无感盆里飞溅的水拍肤表,她前倾的面庞流露急切。
晓得女儿在意撒子了,妇人疲惫的神情换浅柔笑容,“莫得不让你学。”垂下眼,手伸进水里捞一把菜,递给女儿,“叫南拙家里教你。”
许秀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飘一些,脑袋微微低下,又猛然抬起,“南拙哥哥说要姐姐和我一起学的,万一他晓得——”
“你不说,他便不能晓得。”把拿菜的手落自个儿腿上,手里的菜嘀嗒水,她藏住心里自责,貌似从容,“明儿就和他说小又怕糟践他名声,不学嘞,求他在家教你。”
“额……”许秀双眸朝下,想想,声调低低地说:“姐姐说过,老板人好……”
不满女儿再□□驳,她啪地扔下菜,“我看你是学书学坏嘞,光晓得犟嘴!”
“莫得!”许秀不晓得咋说,又怕她不让自己学书,“我说!我说就是!”本要着地的膝头没有下坠,屁股蹭着木凳往前挪,抓住娘的衣袖,“娘莫气……”
瞧与姐姐有关的物件,便不由回想种种。
蹲在灶门前,姐姐就是在这里与她说,要把自个儿的吃食分她;锅里的米也是姐姐买的;身上的衣裳姐姐洗过去多回;姐姐在这块地上写了一个她不识的字,告诉她外头很大……
每一处都有姐姐的痕迹,她泪汪汪的眼扫看周边一切,掉下的泪似要将灶门里的火浇灭,终还哭出了声,她娘咋说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