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有转圜的余地,许秀顾不得摔痛的身子,站起来朝上看去。
妇人眼神闪烁地抬眸,双唇像遭堵口,迟片刻说道:“以后瞧不见娃儿嘞,能不能求明儿个、个她上街,你再带她走?”
察觉他眼神不妥,她急忙冒胆子说:“我莫得不愿卖,只不忍心你在家带走她。”
女儿有个归宿已足够,纵万般不舍,许母觉都应为长久生计筹谋。
他不在乎究竟为何,掠那双半垂的怯弱眼眸,侧过身,命令后侧的人:“你尽快问一问老爷。”
小房间里全靠烛光取亮,画布那边褥子上巴掌大的水湿若隐若现,男人权当看不见。
“到时那里多抹些香,舌底垫一片玉。”他冷淡的眼神似无感身下□□,起身、稳健走向门前,“房里不必熏香。”
胡琴停手随即转身,低下身子,抬眸道:“是。”
出了屋子,敞门的楼里也不算亮堂。
他走着,一道倩影迎过来。
“爷,您劳累嘞!”像是不经意下垂的眼眸仿佛从长袍里看见他探头的欲望,目光带勾人的笑飘向他,“可要叫个姑娘伺候您?”
他刚要开口,穿着粗布的男子进门直奔他来,俯身颔首道:“老爷,许王氏说不舍女儿,想求明儿再去街上带人,管家叫小的问您可准?”
须臾间,他眼里现几分意味深长,略轻蔑地笑道:“准了。”
灵牌前跪的妇人专注瞧丈夫姓名,怀里抱沉甸甸的盒子,空洞心虚的眼神含细微不舍,沉闷的嗓音掺杂低哑:“你也瞧见嘞,我也是为咱娃儿,莫得法子。”
门外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跑着滑跪娘身边,两手抓娘手臂外侧的布料摇晃,铺满泪的眼焦急看她,“娘去求镇长!镇长是最大的官,一定有本事救姐姐!”嗓子好像滚烧开的水,哭腔不断地窜出来:“我不要姐姐走!我不要姐姐回不来!娘!”
她心里跟穿线似的,勾起一块肉,扯得生疼。
本就和肉叫人挖走无异,她听着许秀撕心裂肺的不舍哭声,埋心底的后悔破土而出,
怀里的盒子压得破土冒头的心思起不来。眼泪流进了鼻涕里,她朦胧的眼垂下瞧落几滴脏水的木盒子,软弱的语气渗强撑的笑,喉咙困难地发出声音:“乖乖,莫哭。”手指捏紧木盒两边,手内挤得泛白。
女儿仿佛不懂她用心良苦,吵得她痛苦心烦,她忍不住突然叫道:“闭嘴!再哭把你也卖嘞!”
许秀的难过不舍强行吞了回去在,抓住娘衣袖的手缩回去,抓自己的裤子,放大的瞳孔收眼帘之内,低下头抽泣着。
原以为呵斥住女儿扎她心肺的声音,但叫姐姐的细声渐渐像慢刀子一点点划开皮肤,扎进血肉。
侧过头看丈夫珍视的女儿像是怕她,她不顾满是银钱的木盒滚落,一把抱女儿入怀。
“乖,娘晓得你舍不得小又,娘也舍不得,但那些人不好惹,咱不舍得……”叠响的银元散落声如银铃清脆动听,她双眼半分未离开女儿,咽下溢出的哭腔,克制胸腔起伏,尽量平稳,“也要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