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话语使她紧绷的身子逐渐缓和,慢慢垂眸看全不认得的字,她好像突然清醒,心上头猛然地遭针挑肉,痛得她迟迟动不了手了。
年幼的许又在她怀里哭……给许正汉擦身子……给她端山楂水……在身边生火……拾掇碗筷……擦桌子对她笑……哭着抱住她……编竹……保护许秀……喂许秀喝汤水……在她面前哭……跪地上对她哭……烈阳底下登高晒衣裳……满头大汗地把赚的铜钱给她……
女儿许许多多的模样就像疾风吹过的云在她脑海里飞过,满纸的字融进她满是银钱的双眸,她隐藏鼻尖的酸涩,嗓子溢细弱哽咽,微微张开的嘴吐无力的哭意:“……你,你能与我说许……许又的名在哪里吗?”
“!!娘……”许秀眼神抗拒地抓紧娘手臂的布料,着急地往里收手。
原以为娘模样好伤心,不会卖姐姐,可娘伸下去、快碰印泥的手似乎不是那心思……
余光见小女儿显眼的拒绝,她却连同自个儿的心,当没看见。
她粗糙微黑的手指朝如心血般艳红的印泥摁了下去,眼神仍在询问许又姓名所在。
他微不可察地舒缓了身子,语气也不再如方才那样重:“得。”低下头,眼珠子朝下移,“瞧这。”
跟他垂下目光,慢慢随他食指移向那见过却不识的两字上头,听见他说:“这便是姑娘姓名。”
仔细瞧那两个字,她的手指便要摸上去…
“大姐,”他声音突兀地响起,手指移她姓氏处,“摁这里。”
赤色的指印渐渐显眼里,她身子顿时脱力,勉强单手撑住。
他拿起上面的纸,勾唇眼笑地瞧了瞧,挪鞋底把那盒银元像不经意地推去,手把纸折起,“还有一张,”收进衣袖,眼眸朝地上看,“劳烦大姐受累。”
见娘真动了心思,许秀身子朝前拦住娘伸出的手,眉头皱紧,飞快地说:“不要卖姐姐!”甩头朝男人说:“我姐姐不跟你走!不摁!”
他冷了几分的眼色依旧含笑,“大姐摁指印,理说就已作数,”听着毫无波澜的声音逐渐压低,“要改心思,也该琢磨肚里的娃儿遭不遭得住。”
他话音刚落,妇人呼吸一滞。
片刻,闪烁不定的眼珠子缓慢移向满盒银亮。
似下定决心,她匆忙挣脱女儿的小手,在自己姓氏上面快按下血红。
“贵人老爷莫气!小又给你!给你!”
他把纸折好,收进衣袖,“我便不扰大姐清闲嘞,”起身,低头笑道:“晚些再来接许姑娘。”
上回许又耍性子的模样,说的那话,她想起心里还不是滋味。若晓得自个儿亲娘将她卖了,准也少不了如上回的言行。
妇人心里打颤,含有不舍的双眸侵上心底溢出的惧怕,垂下眼瞧染红蹭黑的手摸上小腹,不管靠自己怀里的许秀,边叫边起身:“等等!”
不听也无妨,可主子以高价买下她家姑娘,他该顾些情面。
“大姐,可有撒子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