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喜悲交替,李老板在雅间内估算了一下时辰,对友人说道:“小儿应当闹够,你不回铺子瞧瞧?”
那人手指在桌上敲戏台乐曲的节奏,悠然自在地说:“便当歇一日,这场戏真不错,新来的?”
“城里买来的,今儿个叫他们登场试试。”
“直接买当真不在乎收不回本钱。”
“有几个皮相蛮美,若他们的戏在咱这不吃香,便叫他们接客,咋说都可赚回来。”
“哦?”那人起了几分兴致,“你说美那准得。晚些挑一个送我家去。”
李老板放下咬过的糕点,拍落手上的残渣,细嚼过后咽了下去,“十大洋。”
“真黑!”他鄙视地撇了一眼,停下指尖的拍子,咬咬牙,“我要最干净的。”
“准叫您高兴。”
李老板深邃的眼中露出浅淡的笑,仿佛伪装成兔子的狼,明眼瞧得见的阴狠让他的笑容显得诡计多端。
多年的交往不至于叫他寒颤,但也着实不喜好友这种让他不自觉想防备的笑。
“你这副模样那丫头还敢与你顶嘴,真是胆子怪大。”他有意说些别的,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怂。
“那才有趣嘞。”李老板的神情仿佛看到别人家的物件,有抢夺之心,却因有所顾忌而不得。
“那你打算何时下手?好叫我瞧瞧你想得到的究竟是咋样的美人。”
“都督过几日设酒筵,应当会叫咱方老板去热闹。”稍有停顿后,他拿起茶杯,“至于美人,她不配。”
做买卖生意的怎能不想攀高枝,他不明李老板为何不借都督的宴席结交人脉,反倒要为一个不算美人的姑娘留在镇里。
“那你不去都督酒筵结交?”他似有轻视地说:“不是美人你费心做撒子,无趣得很。”
“都督那是正经的酒筵,我又不是戏子去那陪乐子,去也是徒劳。”
“正经酒筵?”他十分好奇地问:“有多正经?”
详细自不能多说,李老板放下饮完的茶杯,“应当有些大人物,左右莫得商铺老板。”
“……”他端详李老板的神色如常,随之一声轻笑,“下回若有我能去的,带我掌掌眼。”
“五十大洋。”
“你有莫得良心?!你老子活着的时候,我帮你藏了多少人,险些被我爹打近一个月下不来床,如今叫你带我见世面,你还管我要钱!”他瞪着李老板,鄙视地说:“真他娘的心黑。”
“藏你家的人,你少耍了?”李老板棕灰的眼瞳中央的黑犹如月下湖泊,入眼的烛光仿佛倒映的月色,却没人晓得融化烛液混成污浊。污浊冲破湖泊,李老板恶劣地扬起唇角,转了转食指的扳指,“我不与你计较,这个等我耍完,给你耍耍。”
他撇眼将目光转开,满眼不屑地说:“不稀罕。剩的也就罢了,还不是美人,你当我是要饭的撒子都吃?哼。”
“虽说不是美人,但也能瞧瞧。”李老板回忆那日许又眼里的倔强,“那性子可要比相貌有趣得很。”
“最后不也怕了,你不是说她躲在竹山后头。”
“那也有趣。她眼里有不服,我似乎从未见过。”
方才李老板没说许又眼神的不同之处,这会他听李老板这样说,也有些好奇究竟有多不服。
谁家主子养的狗都是温顺听话的,而会不服气的狗他也没见过,这叫他也想瞧瞧有何不同。
“明儿个我得空去食来客瞧瞧。”
李老板沉默片刻,转头对他说:“不必明儿个,这就叫人带她来。”
“你不担心那个发疯了?”
“又不是今儿就要她,叫她来解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