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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礼成 “心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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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了?”周琢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觑着沈林的眼色。
“疼……没疼死你,腕还肿着,动什么动?”
沈林眉头皱得死紧,手边没有绷带只能拿帕子给周琢简单包一下。
他们本打算找个牢靠的老实人给沈林看房子,可没成想沈林这个面相,下了山就招贼,周琢不愿意动枪,三拳两脚之下失误扭到了腕子,现在被沈林拎着坐到茶馆,非要给他好好看看。
“这点小伤,明儿个早起就好了。我说沈医生,咱们该去寻人了吧,再晚就得摸黑回。”
“别打岔,”沈林要来条井水浸过的毛巾,敷在周琢腕子上给他细细按/摩,“人我知道去哪找,今晚上回不去收拾收拾在我家过一晚。”
这茶馆将下午的时候上座最满,两人挑的是个屋内靠窗的座。
横竖都避不开人倒不如敞开了坐,嘴上说着正正经经的话,手里动作却越发不规矩起来。
周琢被堵了一句,倒还真不吭声了,另一转着茶碗的手悉悉索索摸到了沈林手边,跟过丝绸一样拿手背轻轻蹭着。
沈林随意看了眼窗外,也没阻止他,几根指头还在继续按/摩,面色慢慢舒展开来轻声问他:“另个手也伤了?”
“怎么会?我就想着,我这两手都折了也不能让我们沈医生的手受点伤。”周琢抬手覆上沈林的一双手,握了一会儿从自己腕上撤开,“行了,再揉天真黑了。”
从茶馆里出去,走出两条道人就少了些。
吉明镇总归还是沈林熟一些,虽近些年不大归家,小地方也没多少变化,比起周琢这“外来户”到底要熟些,提了两包点心便带着他小道里窜。
转入方家林家在的那条大街时,日头已经歪到西边房顶上,沈林没想这时候回家,扫了眼方家紧闭的大门,脚下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
两人并肩而行,虽不似寨中那般粘在一起,倒也只留了拳头大的空隙。
沈林步子一快,周琢便感觉到了,这条街几个月前的事终归不讨人喜,周琢面上波澜不惊,似是毫无察觉,心里头总归有些不平静。
那日说是来迎方兰兰,却抱了个沈医生回去,他心里没半分怨恨,多的那些气也都记在田成亮兄弟俩头上,如今回想,方觉有些萌芽许是早早便破土而出。
“我说怎么道越走越熟,过家门而不入,沈医生这是去哪找?”
沈林一身月白长袍,拐入主街边上的一处巷口,闻言停在一户门前,“到了。”半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将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回头冲周琢补上一句,“乖着点。”
周琢不以为意挑了挑眉,他今日穿的年前和沈林同订的那款耀黑长袍,连寨中那些匪娃子都说不像他们大当家的。
门一开,是个瘦老头,个儿不高,比沈林要矮两头,头发花白,好在精神矍铄,打眼瞧见沈林,枯枝一般的手便伸了出来:“这……这是…沈家小子!”
“革伯,是我。”沈林腰立马躬了下去,接住革伯的手,“这不回来了,看看您。”
革伯将沈林让进门方才看到外头还立着一个,周琢将手上的点心向前拱了拱,含蓄一笑等着沈林介绍。
倒是这一笑将沈林看愣了,他没见过周琢这么收敛的时候,这样含蓄的笑容再是这身装束,竟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革伯这头也在等着沈林开口,周琢笑得有些僵,眼见气氛逐渐尴尬起来,沈林终于想起这回事般道,“这是我朋友,姓周。”再给周琢道,“这位是革伯。”
周琢再行了个晚辈礼,随两人坐到一边。
革伯听沈林介绍单指出了个姓,便晓得不应多问,倒上杯粗茶后关心沈林:“这是打津城来啊?去年冬月里听老李提你要回来,后来有人见你被山里头土匪截了,再然后老李也不见回来,最近才听人说在媳妇娘家那边……”
“我这……”沈林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再拐了话头,“是遇了些事,这半年借住这位朋友家内。”
这位朋友在一旁倒是没半分不自在,端着茶含笑在一旁静听,俨然不当自己是话中人的范。
沈林看周琢收敛的模样心也安定下来,道出此次来的目的:“这次来,一是看看您,二是老李离开后我家这屋子还得寻个人看着,还得烦革伯荐个老实人来,工钱按老李那份,家中妻儿也可带来。”
革伯随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感慨起来:“老房子到底要留住,你莫急,人都好寻,只是你沈家这宅子还卖与不卖?”
这话问到了沈林心坎里,先前他孑然一身,老房子是个空念想,不如攒些钱在津城置办一套公寓。
不过田成亮过来搅了一遭,到底祖上传下来的房子有些感情,沈林也不愿意任人糟蹋,对于房子的去留也摇摆起来。
“不卖。”
出乎意料的一声,革伯扭头看向沈林口中的周姓朋友,见那人仍旧一身黑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不过再看两眼,总觉得平白多了丝强横来。
“周先生,到底是沈家小子的私事……”
“革伯,您也说老房子要留,”周琢心里还是明白沈林的纠结,最开始为的那个皮箱中就有沈家的房契,后来再遇田家兄弟,他明白沈林对于老房子的放不下,那不如他来帮他下这个决定开这个口,“那我们就不卖了。”
这话一出,连着沈林都要多看他两眼。其实两人自打年前山下确认了心迹来,虽甜甜腻腻地处着,但寨子里的事沈林没问过半分,沈林自己的打算周琢也不去干涉。
细想来,除开玩闹的时候,两人过得还是泾渭分明的。
当下可是头一次以“我们”这个整体来对外谈话,沈林也未感到被冒犯,反倒有种久违的温情在其中。
含着这股温情,沈林柔柔一笑,再开口道:“如此便不卖了,明日让人到我家中,我看过就可留下了。”
革伯虽觉得气氛怪异,哪有朋友帮自己定房子去留这样的大事,不过由着周琢透出的几分不同寻常的气质到底也没问出口。
出了门,天便暗了下来,革伯到底是长辈,不便多送,沈林告了别,将走未走时靠着门栏多问了句:“革伯,兰兰……您可有方家的消息?”
说到方兰兰,沈林倒不去看周琢,像是邻里间随意的关照,轻轻巧巧地提及,再随随意意地放下。
当然,为的是让谁放下,沈林觉不出个所以然,或许知悉了兰兰的现状,他和周琢都会多多少少放下一系牵挂。
周琢有些意外沈林会问起方兰兰,也没表现出什么,静静立在门外听革伯讲。
“方家啊……”革伯像是也有时日没提起这家人,沉吟半晌方接上话,“方家姐儿给了田家军,说是当了三房姨太,一家子都过去啦。”
这些沈林都知道,所念不过伊人如今现状,又追问了句:“我……听说…兰兰先前许了人家,现在嫁入田家,过得如何?”
这话问得可就多了,沈林也自知是多问,可这事又像个软骨刺梗在喉咙里,还需得拔/出来才畅快。
革伯看着他长大,毛孩子之间的情谊也瞒不过老人家,只当沈林少年那份心长大后成了真,不免将方兰兰现状虚实结合,以打消沈林的念头:“去年十月里是说许了人家,姐儿自己挑的女婿,方家没声张,只说是东边山里户……这些都扯远了,现在这世道,方家姐跟着军,不愁吃喝还落个安生日子,这是好福气。”
听到方兰兰过得好,沈林心下安定了大半。
两人辞了革伯,便回到了沈家。
一路无话,天黑之后的镇子也静得寂寞。半年没住人,家中落了一层灰,沈林先没忙打扫,凭着记忆在橱柜里摸出煤油灯来点亮,再同周琢坐在桌边,仔细瞧他的腕子。
“沈医生,这是怎么了,我这手上绣了个花不成,你这么惦记着。”
灯火在桌间跃动,沈林不吭声,看着周琢腕上的肿确也消了大半,慢慢将整只手拉扯到自己怀里,像冬日里揣个暖壶那般双手捂着。
只点了一盏灯,黑暗中暗橙色的火光映在两人的面上,周琢静静等了半晌,乎地笑了一声:“沈林,各有各的日子,好好过。”
这像是表了一种态度和一句清淡的承诺,沈林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呵在周琢手心内,心里的烦闷似也跟着这口气一并出去了。
也许是今日周琢那句“我们”,也许是刚刚那句“好好过”,又或者兼并有之,在那种强娶之下都算作福气的背景下,沈林头一次放下日后一拍两散的顾虑,应了声:“好。”
床铺收拾出一间,因着家中无酒,沈林只好拿出陈茶叶,周琢去烧好了水,两杯粗茶既满,两人也坐定在床边。
没什么红绸缎,也不需要什么贺喜,沈林先端起一杯茶,嘴角淡淡抹了笑意,再看向周琢,确是少见的一副严肃表情,一张朗阔的脸板正得不行。
沈林先前就愈发觉得自己爱看周琢这张脸,当下抓着这么少见的姿态,不由得笑得更开,便想这日子真这么过下去,不得是蜜里调油。
叮- -
两厢瓷杯相碰,粗茶下肚,当是礼成。
这晚不消说,难耐煎熬,沈林又是个怕痛的,也幸亏沈家再没人,沈林心里也暗自叨咕要是父母姐姐知道这事,把自己腿打折不说,做鬼也不会放过周琢……
“痛!”
才刚想了一半,沈林又冷不防呼喊出声,万事已歇,周琢以为他还难受,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学着他的手法去按/摩。
“好些么。”
“能好?你来受一遭。”沈林还是有些气在,但他明白这事头几回定是痛的,瞧周琢那模样也不会任他施为,但这回喊痛确是其他痛感。“你看看,我耳朵后头是被什么刺到了?”
周琢没来得及接他上句话,闻言就着月光看向沈林耳后,原本光光洁洁的地方抹了层薄血,正中还在往外冒血珠。
周琢手在沈林那边床摸了一圈,找到起刺的地方捋掉,又回过来摸到沈林耳后,血已经凝固,留下个痣一般的小突起。
“起的倒刺碰到了,”周琢说着想到什么,侧过身吻了吻这枚新鲜的小痣,“合该今晚淌点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