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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打人 好一番功夫 ...

  •   好一番功夫,沈林才从床上起来。

      昨晚两人都没来得及收拾,现下屋子里乱糟糟一片。

      白布随意搭在沙发,一半都跌在了地上,皮箱还在门口歪着,二人竟不觉得闹心,像是乱也有乱的一番滋味。

      沈林在家窝了两天,没有请保姆的心思,自己和周琢一点点将大半年没打扫的屋子清理干净。

      虽说他单独住时从未用过屋里厨房,这两日做起饭来还是能入口的。

      这倒让周琢大吃一惊,一改沈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印象。

      到了第三日,休整也休整完了,沈林便拿着文件回医院去。

      尚利的院长也是过了洋的,按年龄当是沈林长辈,按学龄当是沈林师兄。

      虽说师门庞大弯弯绕绕连亲带故没几个人理得清,但詹院长还是很照顾沈林这个小师弟,见到他全须全尾气色不错也放下心来。

      “三天前姜院长拍了份电报来,我还当这次交流会是个好事,万没料到竟赶上洪灾,也是辛苦你了。”

      沈林将文件和记录放在詹院长办公桌上,摇了摇头,松松一笑:“无妨。”

      “你这一走大半年,前些月才有了音信,可错过了一桩好事。”

      詹院长长叹口气,脸上却无哀色,沈林想了一圈便料到是个什么事,主动聊开:“您侄女觅得良婿了?”

      “哎!”詹院长将手中文件一弹,鼻梁上的眼镜险些掉下来,“请了十天假,几个月不见人,丫头片子可不跑了!”

      说起詹院长这位侄女,还得是沈林刚回国那阵。

      姑娘来尚利找她大伯,意外碰到沈林,往后便有意无意总挑着毛病往尚利来,来了总不早不晚撞上沈医生,虽说从未说破,但这里面没詹院长的影子沈林半点不信。

      可这姑娘完全不对他的胃口,从小行的是西式教育,大学念的美国密歇根,回来了比沈林都要开放,跟他打小念着的方兰兰南辕北辙。

      非佳人不好,实在是无福消受。

      “我也不能耽误人家。”

      沈林抹了句场面话,再问了几句医院近况,拿了办公室钥匙离开。

      *

      夏日里北方燥得慌,周琢盘下的地方在闹市边上,沈林那间公寓还在租界边,一大早赶路都赶一身汗。

      他还偏喜欢午间溜回来一趟,沈林离得近,没空时便从外带饭,两人窝在一起草草吃完,来不及歇息,又两头一奔,各自忙活去,过久了倒真有分日子的味道。

      容哥儿将货运行打理得不错,毕竟是个小铺面,周琢回来前只跑得了京津的单子,回来后带了笔南下的线,现在老板和管事都在,便开始拓宽业务,满津城地窜。

      唯有一点,周琢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手。

      山上时是个不折不扣的土匪,下了山换了层皮便是正正经经的商人。

      可他手下那帮匪娃子实在是难改习性,周琢也头疼,只能将请来的会计当半个教师用,自己再亲力亲为地带一带。

      这日早上,沈林还在床上赖着,周琢起来后照常去楼下拿牛奶。

      一大清早,门口也不甚光亮,周琢未下楼便瞧着底下乌漆一团,还以为谁家小孩在阴影里站着。

      走进了,影子拉高变长,站出来个人,竟是哨子。

      哨子见了人,脸上苦兮兮的,周琢先招呼人过来,哨子一张口便委屈:“大当家的……”

      周琢眉头一皱,看他一脸苦相,打出去的手硬是落在哨子肩头,四周看了圈,手上还端着奶瓶:“上来说。”

      哨子也不推脱,或者说这匪娃子根本没有推脱的意识。

      进了门,沈林还在里屋,周琢听了半天没动静,跟哨子指了下沙发,再指了下朝里面的房门,摇了摇手。

      哨子看过沈林那么些天,沈医生的起床点他门清,可心里头又急,坐在沙发软垫子上简直要溜下去。

      周琢去厨房将牛奶温在热水里,切了两片面包端出来放哨子跟前:“这么早,先垫垫,有事慢慢说。”

      哨子摸了片面包,咬下去虚软虚软的,跟馒头差远了,将剩下的卷了卷,一股脑儿塞嘴里吃了,开始小声诉苦。

      “昨个下午二当家让我们去南市拿货,我们到了,可他们非要先给另一家,让我们等等。我们等了啊,到了天黑,另一家也没来,货还不给我们。这不拿咱开刷么,弟兄们觉得不能忍,免得被他们低看一头,就要拿货。他们出货的死不给,我们就教训了下,押了货回来。谁知道他们今早天不亮几个人抄着棍打过来了,咱干架怕过谁,一众给他打趴下。可现在又讹上了,要出什么医药费,张口就是两千!”

      周琢听得牙酸,这不就是小孩打架没兜住找大人告状来了么。

      哨子委屈地情真意切,他却相当明白话里头的教训是个什么分量,想当初,还是他教这一大伙人如何打人更痛。

      “人怎么样?”

      哨子愣:“大伙都筹不到钱啊。”

      周琢没忍住,还是一巴掌呼到哨子脑门,恨铁不成钢:“问你南市的人怎么样!”

      正巧这时沈林出来了,衣服换好,脸上睡意还没消散,懒懒散散地走去洗漱,朝周琢点了点:“别打了,本来就不大灵光。”

      沈林的欠儿嘴哨子领教过多次,这回不知道是不是被周琢一巴掌呼得开了窍,好赖明了些事儿:“那是我们不该打?”

      “单会计对账时一言不合也动手?”

      有身边人参照,哨子也明白过来,但还是不服气:“不就被打了几下,张口两千块,哪儿那么便宜的事。”

      他调起得高,越往后说声气越小,沈林这时洗漱完,去厨房端了牛奶面包出来,坐周琢旁边,叼了口面包,问道:“几个人啊,要这么多?”

      “也就……六个。”

      这生意开始还没一月,每个人赚到的都难有十几块,倒先赔出去不少。

      周琢这回没再说他,拧着眉,半晌没吭声。

      最后沈林一顿早餐细嚼慢咽都要吃完了,他才开口:“南市的货不能停,你回去跟容哥儿说,捡几样东西下午你们跟我去看一趟,态度软一些。”

      一听这话哨子便急了,他们掉面儿无所谓,怎么还让周琢去赔礼,一下将沙发砸下个窝,不服道:“他们也动手了啊!”

      “你还知道!”

      沈林在一边看着,倒比哨子通透得多,周琢哪是为几个出货的去赔礼道歉,分明是为了他们哥儿几个才去拉这个脸。

      他虽不怨这几个离不开山头的匪娃子,心里还是不大痛快,骨子里就觉得周琢该有分傲气撑着,遂插了句:“下午我调个晚班,跟你一起去,两千终归太多了。”

      “沈医生……”

      哨子这下更是愧疚,丧头耷耳地说不出话来。

      沈林看时间也不早了,起身准备出门,周琢问了句:“中午来接你?”

      “不用,你忙着,铺里今儿晌午留我顿饭。”

      ·

      一上午病人不多,沈林找同事调了班,去跟詹院长打招呼。

      “小沈,家里事啊,要紧不?”

      “没大碍。”沈林知道院长将他拿自家后辈看,也不扯其他的,“几个亲戚在津遇到点事,人生地不熟我去看看。”

      “噢。”詹院长还是头次听沈林提他还有亲戚在,心里也是有些宽慰,毕竟印象里小沈年纪轻轻一直一个人,没个亲戚邻里帮衬,现在有亲戚在津,多多少少也是好的。

      沈林出了尚利,也没换衣服,直接一身消毒水的味儿坐电车去货运行。

      他知道地址,早前也来过两次,当时只是个门房样式,从外头过都不知道里面干什么的。

      现在下了电车再叫了辆黄包车,刚报了地名,车夫便应上来。

      “壳田货运?”

      “是,这都清楚!”

      “您这不说笑嘛,这儿片谁不知道。”

      到了门口,沈林下车掏钱才明白车夫的意思。

      匾已经挂上了,黑底鎏金字,很沉稳大气,原本小小一间的铺面也阔出三间,在这闹市区里相当显眼。

      他刚进门,注意到一层的布置也起了变化,早先乱七八糟的货单分了个南北,堆得到处都是。现在一层起了个柜面,后头有茶室,仓库另有门,看着整洁了不少。

      柜面后头是个女娃,一头短发,爽利得很,他没见过。

      “先生您好,运单还是看货?”

      沈林摆了手:“周琢人呢?”

      小姑娘似乎没遇到过直接找老板的,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反应,随后才想起来将沈林引到茶室:“您先坐,我们周老板还没回来。”

      沈林无可无不可,端着茶杯喝了两口,环眼看这茶室,还挺像回事。

      没多久,茶室门开了,来人拄了个拐,灰色长衫,深一步浅一步地进来,还没跟沈林打招呼先跟跟身后女娃介绍了下:“沈医生,自己人,以后见了直接引人去楼上。”

      “不必,坏你们规矩。”

      容哥儿摆了摆手:“哪能呢!”

      知道是老板熟人姑娘点点头回柜面去了,沈林起身走到容哥儿近前,蹲下来,指指容哥儿的腿:“往下踩我看看。”

      容哥儿有些不好意思,退后一步,诶了一声:“沈医生你坐着。”

      沈林不理,看他往回踩一步,才起身:“正经不学,虚礼一大堆。”

      容哥儿怪尴尬的,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喊沈林上楼:“大哥说给你留饭,咱们上去吃。”

      沈林放慢脚步跟他走,边上台阶边说:“前两回没见着你,日后每周抽空去趟尚利,山上条件不好,腿上伤是一辈子的事,还得慢慢养。”

      “欸。”

      沈林见他一层楼的台阶,虽靠着拐能上去,可还是不大利索,便没有去扶,只是慢慢跟着。

      二楼很像正经办公室了,容哥儿推开一扇门,门上面挂了个牌子,写的周容,跟着“管事”两个字。

      容哥儿指着里头的菜道:“大哥人还没回来,他屋我们进不去。”

      沈林不大在意,看屋里摆了两个菜一荤一素外加两碗饭,旁边地上堆了三两样点心和几样秀丽盒子,并不着急。

      “我等他回来再吃。”

      容哥儿便让沈林自便,下午出门他还有单子没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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