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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长进 “甜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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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么?”
利子和茂子两人顶着寨头儿的视线,艰难咽下卷了白糖的黑面饼,垂着头说了句:“甜。”
“这个甜还是泉城扒蹄甜?”
“大哥……我们哪吃过啊!蘸个糖都顶天了!”
“没出息的。”寨头子哼了口气,侧过头拿手指着两人,“这月铁路线断了,大好的时机,像他这样的都不能放过,赚完这一茬,以后顿顿吃扒蹄……”
沈林被塞了一嘴饼子,里头卷着的糖颗粒很大,硌得他舌头疼,像吞沙子。
外头忽然一声响,窜天炮仗一样利落一声,他神色一凛,停下咀嚼的动作,竖起耳朵等下面的动静。
寨头子面上表情也变了,茂子见屋里人动作都停下,不由得出声问了句:“迎亲的还是接灵的,干不干?”
没人回答,过了半刻,再没响声传来,寨头子突然变脸,拿过架在石墙上的弯月刀,气道:“欺负到他爷爷头上来了,留两个人,其余跟我走!”
*
周琢从山头往下走的时候遇上的这两人,不怪他没看到,两个人跟着茂子从村里忙了一通没捞到钱,也不情愿去另一个山口放哨,干脆绕了个弯,跑后山躺着偷懒。
盛夏的野草足有半米高,凭周琢眼力赛鹰也不能百米外将这两人逮出来。
这下陡然相见,三人都是一愣,还互相眼熟。
那两个盯梢盯了一天一夜,万忘不掉周琢这张脸,周琢这里上午出门便在旅店门口碰见过这二人,以他记人的本事,印象还很深。
周琢最先反应过来,先发制人,手肘一曲便要砸下去,匪娃子虽说知道他是个狠角,但从小也是野架里打起来的,反应很快,一旋身滚出去避开,另一人动作也很快,三两下从草地爬起来,从腰间拔出四寸长的短刀,叫喊一声向周琢捅去:“钱财留下,放你条生路!”
周琢哼笑了声,肘还未提起,腰猛得向后弯去,利落停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让过刺来的刀刃,手指并拢,发力砍在对面的麻筋上。
只听惊叫一声,短刀应声而落。匪娃子另一只手还要挥拳,周琢起身一个扫堂腿,一手抓住他松掉了的手腕,狠劲向后一旋,“咔嚓”一声卸了胳膊,同一时间脚下一个跨步踹向他的膝窝,使人完全趴在地上只剩哼哼。
另一个滚远的匪娃子看见阵仗立马向前跑去,山上各条小路他闭着眼都会走。
虽说这人身上一定有很多钱,那也不能拿自己命换啊,得叫大哥来,山上十来个弟兄,总能制服他。
周琢速度已经很快了,简直可以用脚不沾地来形容,可他毕竟路生,越跑被甩开的距离越远。
这么着下去,别说摸清沈林在哪,保不齐两人都要栽进去。
匪娃子两条细腿抡得飞快,抱着树干半旋身便拐个弯儿,还不忘抽空向后瞄一眼,神色恍惚中见到身后人影摸出个东西,他以为那是刀,更没了命地跑,只听耳后“嘭”一声响,左肩没来由地朝前一扑,整个人像是被鬼绳绊了路,一下子倒在地上,左半边身体后知后觉地爆发出强烈的痛楚。
周琢没敢停,到了跟前一枪托先将人砸晕,看了眼方位,向寨棚子反方向跑去,周围草密,他尽量矮了身形,看准了空地,又轻又快地走过。
他一直摸不准的便是这个寨子的人数,绕到山前看见搭起棚子的全貌心里才算有了底。
才刚起家,人数总归不多。
后山传来一阵响动,他不再犹豫,将枪塞回后腰,直接往寨门走去。
绕过窗户,到了近前屏气宁声地贴在门边,伸出跟手指轻轻挑动盖着的皮帘,迅速从缝隙中扫了眼- - 没人。
接连三个棚子都无人,只剩下最里面贴着山崖的那个,周琢从窗外向里望了眼,两个匪娃,都在门边。视线转了一圈,屋里堆着的一堆杂物上恰有个方方正正的物事,正是沈林的皮箱。
他从地上捡了个石子,另一手从小腿处抽出片刀刃,猫着腰向石墙凿出的窗挪去,到了跟前再就地一个翻滚,悄无声息地落到窗沿下,一手丢出抓在手中的石子,随着石子落地的闷响,墙内一阵脚步声迅速靠近,不一会儿视野上方便有只手搭在了窗架上。
周琢反手向上一握,猛一下拉,同时肩头向上一顶,这人还在愣神便被背摔在地,内里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了位,痛苦地扭摆。
周琢很注意隐蔽,将人摔落的一刹那便闪到一边,避开敞着口的窗子,内里的人意识到危险,拔出砍刀手一撑越过窗架,周琢看见他手上的砍刀,明显一愣,随后立即侧身躲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同时手中捏着的刀刃迅速划过对面的手腕,这一下轻之又轻,留下的口子又细又窄,却准确挑断了对方的手筋。
对方明显措手不及,手中骤然脱刀连带着脚下都不稳,左脚绊右脚向前打了个磕绊,周琢皱了眉,捏着刀片的手背到身后,一脚踢开落地的砍刀,掏出枪对着跌倒的匪娃子道:“莫出声。”
他手撑过窗架子,正要去扶沈林,只见角落里的人自己站了起来,跺了跺脚揉着手腕朝他道:“怎么走?”
周琢扫了眼地上散落的麻绳,有些惊讶,一手拎起皮箱,另一手拉住沈林,语气有些莫名的骄傲:“沈医生长进了啊。”
“有人看着没敢跑。”
周琢越发肯定:“是长进了。赶紧走。”
沈林腕子肿着,周琢一拉更疼得慌,他未吭声,也没抽回手,随着他在山路上跑。
后头不一会儿传来声响,还有寨头子斥骂的声音在其中,沈林有些担忧,喘着气说:“他们有马。”
周琢在前面拉着他跑,口气不小,狂妄得很:“那又如何,我当这寨子好赖有两把枪,谁知道连个枪子儿都没,就这还把寨搭在那种地方,迟早得散。”
沈林没答话,要不是时机不对,听周琢这番言论倒有些想笑,心里对周琢更是升起股难以言说的欣赏,这番心境像个初嫁人的小媳妇,发现丈夫一丝一毫的优秀都由衷钦佩和欢喜。
身后渐渐传来马蹄声响,周琢带着沈林奔到关口,前面两个百无聊赖的匪娃子还不知晓出了什么事,叼着根草正准备拦人,周琢将箱子递给沈林,朝天放了一枪,前头两人果然退开,不敢和他硬碰。
待上了马,身后两匹马也追了上来,拢共四个人,周琢扬了下马鞭,后面的紧跟着也鞭策胯/下的马,对他们二人紧咬不放。
周琢只好将缰绳交给沈林,半侧过身抬起枪,可马背上毕竟颠簸,他实在没把握枪子儿落在身后四人的哪个部位,便将手下移,利落的两个点射,马匹彻天的嘶叫瞬间响起。
沈林头一回这么近听到枪声,饶是有准备,手也扯偏了一下,周琢回身连忙稳了下,枪还在手上,就这么压在沈林手背上,他没管后面的叫骂声,声音随着风送到沈林耳中:“马术真不佳?我当你诓我的。”
当时虽确有一分借口在,沈林自认还是比不过这些土匪,窝在周琢怀中回了句:“那你放心把缰给我?”
“放心,一百个放心。”周琢扯了下缰绳,抱着全须全尾的沈林心情相当不错,“就算沈医生拐沟里去我也放心。”
这人虽没油腔滑调的做派,可偶尔冒出的话总能让沈林发自心眼里高兴,眼见到了地方,沈林不乐意再进去,牵着马立在旅店门口。
周琢留了个心眼,将枪留给沈林,自己弹了弹衣袖迈进店里,柜台后的伙计正要迎上来,见是他,僵在了原处,还未出声只听周琢平淡道了句:“你忙,我取个物件。”
半柱香时间不到,周琢从楼上下来,见伙计还立在那里单扫了一眼,未理他,随后将西药瓶子交给沈林收好,一扬马鞭,离开这处糟心地。
夏日时长,有了马虽说绕路走得也快些。
“今晚歇哪?”
周琢将马速放慢,随意道:“你挑个地儿,这座山还是下一座?”话虽说得爽朗,可他心里还在打鼓,他可太明白沈林对住处的挑剔,动不动就睡不好觉。
“有水就行……我看看你伤着没。”
“哪儿能啊?”周琢本想再添两句,猛一下想起什么,急急扯了缰绳拉停了马,一步跨下来,将箱子放在一边,走到沈林正面,“你伤哪儿了?”
沈林身上是长袖衬衫,下/身还穿着西裤,周琢当时见他衣服上只是蹭些灰,跑起来后便忘了问。
“我看着还行……”沈林忽然有些后悔多嘴的那句,左右手将衣袖向上抻了抻,露出已经青紫一片肿出一道痕的腕子。
他怕疼,老大个人了上药都得哄着,周琢一直记着这点,可从那破寨子出来都要过了四个小时,沈林愣是一声没吭,这像一记闷拳打在他心头,连心疼都是闷闷的。
两人寻到处泉眼,挑出旧衣服随便铺了铺,沈林洗了把脸,周琢从皮箱里翻出了酒精,外伤膏药也一并拿了出来,他知道沈林的习惯,自己先去洗了手,拿净帕子沾着酒精又擦了一遍,再动手给沈林清洗了腕子,挖出一块膏药来轻而又轻地抹匀。
他动作太慢,抹药的过程苏苏痒痒中带着一丝痛,其实沈林清楚是自己肤白皮肉细衬得伤重些,可他不愿张口道破这点,凝视着周琢眼含笑意,冷不丁想起个问题:“他们要多少钱?”
周琢想起桌上缺胳膊少腿的八个字,吹了吹沈林手腕,笑了声:“不知道是看得起你还是看得起我,张口百两黄金,要是十个银元,我还能给他凑凑。”
沈林听着也笑了,重新将衣袖拉下来,移到周琢身边,和他肩挤着肩,此时夕阳已落,整个天空呈现出广阔的蓝,仰头看像幅嵌在框里的油画。
“大当家的,怎么遇到你,这日子都变了样。”
周琢将他那身黑衫盖在两人身上,顺着沈林的目光去看西边显出的第一颗星,夏日的晚风吹得人很舒爽,他语气很平,是沈林熟悉的安稳:“是吗?我遇到沈医生才觉得日子有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