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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临圣 时间倒回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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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至周琢刚离店的时候。
沈林不动声色地喝着粥,也不吃菜,瓷勺一下一下探到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叮当一声,沈林放下碗勺,打了个哈欠,径自上楼回房。
门关上的那刻,他瞬间冲到窗边,向下一看,刚刚还在店里吃饭的“兄弟”已经站在了街对面,左右盼顾,不知道向哪儿打着手势。
沈林回过身,将门锁再确认一遍,心里还是不大放心,开了自己的皮箱,从中抽出一把用过的手术刀片。
此时他心里只是惊讶,未料到被周琢说中,他们二人真是行走的肥羊,想见得后两天得绕路,回津的时间又得耽搁一阵。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沈林坐在一旁椅子上,手不由得向下滑,准备握住固定在脚踝处的刀片。
他眉眼下压得厉害,盯着距离数步的锁扣,回想房间在整个小楼里的位置,猜测闹出动静老板会否听见。
下一刻,预想中的破门声未到来,沈林眼睁睁看着门锁“咔嗒”一声打开,走进来三个大汉,领头那个手上还捏着房门钥匙,他眨了眨眼,默默直起身坐回去,静静呆着,一言不发。
“穿得是齐整。茂哥,真有钱的!”
“废话,用你说。”领头那人将钥匙抛给身后小弟,手指在房里绕了一圈,喝道,“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沈林眼皮一跳,只见两人开始在房间到处乱翻,抽屉、衣柜、床铺,能掀开的都掀开来亮出里面的底子,剩下那个茂哥缓步朝自己走过来。
“说吧,钱都藏哪儿了?”
沈林看他们将箱子从床底下拽出来,就要使蛮力打开,终于出声:“都在那里面,别动,我来开。”
“慢着!”领头从背后抽出把磨得发光的弯刀,缓慢往前递着,直到将将触碰沈林的脖子才停下,“逗我玩儿呢?你去开,箱子里要有把枪还了得!”
沈林眼睫向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垂眸映着泛白的寒光,缓了下才继续道:“里面没枪……箱子是家姐遗物,我怕你那两个小兄弟手劲大搞坏了。”
领头还是心存疑虑,喊另两个人过来,将箱子放到自己身旁,使了个眼色让开箱。
他有一瞬的紧张,怕不是枪也是别的什么伤命的玩意儿,刀抵在沈林下颌处晃。
箱子锁扣“啪嗒”两声,沈林安安静静坐在原处,箱子口背对着他,只看得见撑起的壳。
“茂哥,都是些衣服……这是什么,都不是票子啊!”
领头的斜眼向下探了探,看见手下扯出来黑白两色衣服,那料子里还绣了暗纹,刚拿出来映衬着他们身上的粗布衫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再下面还是几身衣服,简单的长衫和西式衬衣,箱子里还有几本书和一沓单子,两个伙计翻了个遍才找出零零散散的二十块钱银票。
“不能这么点!再找,旁边那个包里,打开!这人穿得不简单,不能只这么点!”
沈林微妙地抬头扫了他一眼,心里有分紧张,他身上的钱确实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额”在周琢身上。
现在箱子里值钱的除了对山东人没什么用的一张晋州乡下房契,单属他那个铁盒称得上价了。关键这东西还有分危险,先前他便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两个伙计打开箱子角落里的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些药,还有几个刀片,再就是没见过的玻璃小瓶,上面满是乱七八糟的鬼画符,熟悉的钱票子一张都没有。
沈林见他们没有反应,稍稍安下心来,只越货不拿命是道上的规矩,他好赖在山头上呆过半年,明白此时生命安全无虞。
领头的似乎被沈林这里外不符的境况搞懵了,一脚踹合箱子,刀也收回去,两手撑着腰急急忙忙在屋里转圈,半天一拍脑门:“钱定是在另一人身上。”
底下伙计有些犯难:“利哥不是说那人是个狠角么,真要干?”
“他/妈的,这月吃的什么你们不知道啊!不干怎么能成!”
领头挠了挠落下一道疤的头皮,转圈的脚步忽然停了,离着两步远的距离瞅着沈林打量,顿了顿再向前走了一步,目光从沈林板正干净的衣领子一路走到擦得锃亮的皮鞋,冲伙计问道:“利子说他俩什么关系?”
“兄弟。”
另一个伙计再补了一句,“表的。”
领头还在咋么什么,一声鸟呖从窗外传进来,他眼珠子滴溜了一圈,上手便要砍翻沈林带走,沈林坐在椅子上看他那手刀眼熟到极致,掌风还未至,张口忙说了声:“不劳烦,我自己跟你们走。”
领头的手刀遂硬生生卡在半道,顿了顿从鼻子哼出口气:“还挺识相。你两个看好他,箱子给我,走后门,快撤!”
时间拖得久,他四周看了圈,未找到显眼的地方,只能抽出自己那把弯刀,缺胳膊少腿地在桌子上刻下八个大字:临圣寨,赎人,金百两。
小刀抵在后腰上,沈林经过一楼大堂时老板和伙计正埋头算账,好似这边四个人的动静全然与他无关,齐里哐啷一通响头都不抬一下。
箱子被翻得很乱,领头七手八脚地往里塞还是合不住,到了后院,伸手进去将卡着的几个小玻璃瓶随地一扔,绑了沈林两只手,带着人朝山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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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了?”
沈林看向说话这人,上午吃饭时坐在一旁的利哥站在他身边,闻言透过窗架子朝外头看了眼,回头道:“头儿,差一刻正午。”
这人走到沈林跟前,蹲下来看着他:“我说你挺识相啊,二话不吭什么都给归类好了,可我们要你那破衣服没用啊,你说你那兄弟是不是抛下你走了?”
沈林一脸的平静,两手还被绑在身后,对当下的情况很有一番把握,闻言也不顶撞也不哭诉,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这就不知道了,毕竟是表的,隔着层。”
这人看起来像是寨中头子,大夏天套着身皮褂,没扣,亮出里面黝黑的横肉,走回到利哥身边,压低声喝道:“屁用没有,你们绑他回来挺个球!”
“头儿,和我说没用啊!店里头说他们住店给的都是大钞!你看这人一身行头,像缺钱的样子么,别听他乱说,他那表哥紧着他呢,这么个金蛋子,谁舍得放开?”
沈林隐约听见一两声,也不抬头,好像他们说什么都与他无关,他就是来这山头上游玩一番,连一点普通人被绑架的惊吓都没有,寨头子瞅着沈林,盘算这笔买卖到底能不能成,最终还是听了利哥的话:“看着是见过世面的,你看好他,等他表哥来了叫我。”
等这人出去了,沈林才抬起头仔细打量这个半山腰搭起来的棚子。
说是棚子,真是因为此地连个泥墙都没有,架着石壁撑起几个帐子,窗棱子都没来得及打,空洞洞的两面漏风,这幸而是夏季,要是寒冬时节怕这些“大汉”也熬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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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琢未急着下楼,先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一些是他和任老板敲定的单子,一些是沈林医院的文件,他将几张纸对着拿到木桌上,正准备码齐,看到桌上乱七八糟刻了一堆划痕,他立在桌边认了半刻,方识出八个字:品坚寨,卖人,金白两。
周琢自己手下几十个弟兄,对这些匪娃子的文化水平那是相当知根知底的,明白了意思心也放下小半。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刻痕,略带起毛刺,只浅浅划了个印,刻字的人手并不稳,力道也不够,倒是笔迹较为流畅,是个惯使刀的。
他将几张纸贴身装着,依旧把沈林那几瓶西药放在床角上,未关门,直接走出去,边下楼梯边将衣袖再往上卷了一茬,最后站定在柜台前。
店里没别人,店老板像是刚看见他,拨弄算盘的手一停,抬头一笑:“回来了?马买到了?”
周琢不跟他绕弯子,支了个手在柜面上,将算盘挥到一边,眼神跟声音都冷冷的:“人呢?”
“什么人?谁啊?您那兄弟不回屋了嘛!”
周琢后撤一步,嘴角微微上扬,却未带一丁点笑意,反倒有丝嘲讽在其中:“我再问你一遍,人呢?”
他说得很轻,动作却很大,店老板正要糊弄,抬眼看见个黑洞洞的管子正正指着自己眉心,没防备见这物事,一声惊叫便要出口。
周琢速度更快,枪管往前递了一步,直戳戳压在他脑门儿上:“不该出的声,别出。你不想答,我只好换个人。”说着就要扣动扳机。
饶是跟山里那伙人谈合作分红店老板都没见过这阵仗,只有两年前村里驻兵时才近距离接触过枪支。
这东西可比刀快多了,光一声炮仗响,这辈子便到头了!
断断续续讲完,周琢一枪托敲到店老板后脑,任他栽到地上不管,奔到后院去牵马。
早饭时他便观察过,店里老板和旁桌的大汉都是典型的粗人手,皮糙肉厚,但未有枪茧,他弄匹马原想跟沈林快速离开这儿,未料到这帮人这么急,还没进山就有胆动手。
此地单一条脉,山体舒缓,远没有壳田关惊险,周琢进了山便将马系在一旁,大略看了眼方位,从山后腰开始绕。
因着遇到的是同行,他不怎么担心沈林性命,就怕里头哪句话戳沈林心窝子,他再跟人犟起来,那全乎与否端看这寨子头儿的脾气。
临圣是这山里第五道关口,后头的弯弯绕绕不过为起个名标地段。
周琢一路走来单望见两个撒丫子路上跑的人,还未能确定是临圣寨的,他地生,未敢离主路过远,又担心撞到放哨的小匪娃,走到太阳偏过正午才摸到地方。
棚子内,寨子头儿翻着刚到手的战利品,两段艳红的布,两罐糖,三只关笼子里的鸡,一匣子首饰,看质地,像是铜的。
他不耐烦,让人把东西抬走,置气一般对空气啐了口:“个老寡妇,再嫁都没个家底儿。”
沈林手腕被勒得疼,蹭着地面换了姿势,轻微的动静扰到了对面,寨头儿火气正好没处撒,指着沈林大声问:“人呢!你们说逮着个肥羊,咱哥几个也大几天没沾过荤了,可这他妈人呢!票子在哪儿呢!”
正好这时压着沈林进山的刀疤头进来,见到头儿冒火,本来要开的口也憋回去了,寨头儿见他进来不吭一声,问了句:“茂子,什么情况?”
“关口没离过人……”茂子吞吞吐吐,肚子都收了一半回去,半晌才说完最后一句,“没见着人……更、没见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