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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早餐 “来日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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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
沈林盯着街边一家门店,他们二人走走转转,从迈尔西爱路一直拐到了霞飞路。
要说什么是上海,在沈林这个外地人眼里霞飞路就占了一半去。
“走这么久,进去歇歇脚?”
这一路走来,周琢险些被晃花了眼,各类洋行商铺都汇聚在这一条街上,先前他以为阳平就是顶天的大城市,现在才算晓得什么是真正的摩登。
沈林瞧着周琢四处张望的样子也晓得他大抵是没进过这类场所,抱着看戏的念头,说了声好。
外头的门面在一溜串灯红酒绿中着实不显眼,不过推开那道沉重的木门后,简直是到了另一个天地。
里头的灯又小又密,电力不足一样,只有对着台上的几盏大灯瓦力十足。
周琢愣在了门口,他确实没看过这种表演。
台前的歌女戴着又是纱又是花堆起的帽子,身上的红礼服他只在西洋片上见过,后头八个舞女更不得了,浑身的亮片短裙,在高脚凳上转个圈大半个背都要露出来。
专门的小姐过来领客,看他俩半天没有表示,殷切地叫了声:“两位先生?”
这样不去不留杵在这儿当门神当然不好,沈林也是真走累了,随口应了句:“唱得不错,你们这有可乐吗?”
“哎呀,先生真是新潮,我们当然有。”
沈林在整个场子扫了一眼,指了指里边靠角落的一处:“周琢,你去跟着拿,我在那儿等你。”
周琢似要跟他说什么话,看了看旁边的小姐,应了句好,先去拿沈林口中没听过的玩意儿。
他当这是个新奇的酒,付了钱拿到手后闻了闻,没闻着酒味,褐色的液体晃在玻璃杯中不断泛着泡,倒也神奇。
沈林坐得远,周琢端着两杯可乐穿过嬉闹叫嚷的人群,中途没往台上瞟一下,实在是打心里觉得没眼看。
角落处都是西洋式的沙发,每个前头再放张矮几,互不遮挡又天然隔开。
周琢绕到沈林这边正要过去,抬眼便看到朦朦胧胧光线下沈林的一个侧影,白色西装在这种暗淡的背景下化成了月光一般柔和的色彩,映在周琢眼中,便是皎洁月华撒向湖面,连其中的人也带了闪。他这才明了此种暗室的妙处。
沈林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嘴边噙着一抹笑意随意从周琢手中拿了一杯,只轻轻抿了一口,眼尾带着勾一样,在这昏暗之中像是有分醉态:“怎么不喝?”
周琢挨着他坐下来,看他这幅神态心里逐渐发痒,也不再关注聚光灯下那片嘈杂,将面孔凑近,极力想看清他的面容:“什么味道?”
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低沉,沈林笑意深了些,再喝了口,掉着他胃口般:“你不喝,我怎么跟你说什么味道?”
“你杯里的和我杯里的还能不一样不成?”
“兴许,就不一样呢?”
“怎么个不一样法儿?”
“品啊,哪儿不一样了。”
看着沈林拖着调子越说越近,笑意越放越大,周琢再不问,直接如他的愿吻上去,记挂着周围有人,又将沈林按倒在沙发上:“早说啊,绕什么弯子?”
沈林故意道:“什么弯子?”
其实这种环境,周琢看他比平日好看三分,他看周琢也是打了一层闪光的,简直越看越欢喜,无酒人自醉。
周琢不说话了,稍拉开一点距离,挑了挑眉道:“怪……”
剩下的话来不及说,沈林抬起的手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半开放式的环境带给了两人更多的刺激,沈林抵着周琢的额头,喘息之间还不忘问:“你说,什么味道?”
周琢这回改了口,极近的距离,唇磨着另一双唇,呢喃一般:“我的沈医生啊,甜的。”
暗黑之中沈林笑得极轻,连说话都是送气声:“我尝着你,也是甜的。”
这还是头一次,沈林在酒吧舞厅里感受到这种喧闹场中应有的那份激动和喜悦,与台上摩登的舞女无关,单是这次因为某个人而寻对了感觉。
嬉闹一番,周琢搂着沈林坐起来,他发现昏暗的光简直是为这里每一位宾客备上了一份夜行衣,他不必在意外人的眼光,想和沈林亲亲密密搂着抱着都随他。
“我说,这怪滋怪味的水,你打哪知道的?看这颜色,都怕他们下毒。”
沈林早习惯了汽水类饮料,晃了晃杯子对着光瞧了眼:“我酒量不佳,和朋友出去不喝酒单喝这个。”
想起除夕那夜沈林一碗底的酒也能醉,周琢理解地点点头,又从他这番话里品出不一样的东西:“沈医生,敢问你,这类舞曲是不是也看多了?”
沈林顺着周琢修长的手指看向舞台,歌声已经歇了,曼妙身材的舞女们依着高脚凳整齐划一地秀出最诱人的曲线。
“这才哪儿到哪儿。”沈林笑得有些狡黠,“哪天周老板要尽兴看,我给你挑地儿。”
“臭毛病。”
周琢是真对这些白花花露胳膊露腿的表演不感兴趣,要说下午的电影对他胃口,那也是应了实景实情,当下台上的颓靡之气实在与他少时所学不符。
再坐了会儿,眼看时间不早,两人准备打道回府。
人依旧多得犹如下饺子,沈林正拉着周琢往门口挤,不妨踩到一人脚后跟,还未说抱歉,那人转过身来沈林倒是一愣。
“沈……林?”
话出口的片刻,周琢动作轻微地将沈林手放开,扭头看着他。
手上蓦地一空,连带心下也空了一片,沈林愣了会儿,将手插入裤兜,才想起面前人的名字,寒暄道:“齐海?你回国了?”
“上月刚回,你这是……和朋友来玩?”
“是啊。”
沈林说着,像普通朋友那样拍了拍周琢的肩。
“这可巧了,几年未见,好容易在上海碰到你,明日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遇见老同学,沈林意外之中也有惊喜,不想推拒又实在有事,不好意思道:“明日脱不开身,你看后日如何?当我爽了你的约,在德大西菜社请你一顿。”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完,齐海张开双臂,沈林也不矫情,迎上去抱了两下。
很习惯的临别动作,周琢直到走到旅店楼下才别别扭扭发表不同意见:“两个大男人,瞎抱什么。”
“诶?”沈林随手将自己脱下来的外套搭在臂弯,边上楼边和周琢说笑,“男的我不能抱,往后见了女同学抱一抱?”
周琢晓得洋人有多开放,还真担心沈林有这习惯,严肃道:“不管你们在国外怎么搞,如今在中国,入乡随俗,不得胡抱。”
这句语气虽严,听着却像个俏皮话,沈林站一旁看着周琢开房门,忍不住揶揄道:“周琢,你这‘胡’字搁哪儿来的?”
在周琢看来,沈林身上真不少怪毛病,当下钥匙揣兜,一把抱起人闪入房内:“毛病多的,让你先知道什么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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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起,周琢上了发条般天刚亮就醒了,悄么声地下了床,去楼下转两圈。
要说上海何时不喧闹何时不繁华,还真挑不出个时间,大清早的,商铺虽未开门,街边的摊贩可是红火得很。
周琢挑了处排队长出弄堂的门面,立在人堆里等着买早餐。
其实他已经不大讲究这些,原先在家里,每餐按时又精致,后来落了难,再跑到山上过活,一日两餐是最寻常的,更甚至最初上山的日子有的吃就不错。
现在备着不过为个讲究人。
店面不大,外头油墨写着菜单,大类四种:豆浆、油条、大饼、粢饭。
前三个周琢自然知道是个什么物事,最后那个却从未听过。
待排到跟前,他随意指着牌子道:“各来一样。”
“粢饭甜口咸口?”
“甜的。”
“大饼甜口咸口?”
“甜的吧。”付好钱后又舔了句,“豆浆里加糖。”
上午七点,沈林惦记着有事,未敢多睡,正摸摸索索穿衣的当口,周琢从外头回来。
“大清早哪儿去了?”
周琢一手端着豆浆,另一只手拎了个油纸包,转身将门踢合径直往桌边去:“楼下临街,起来洗脸吃东西。”
沈林洗漱完,豆浆不烫正好入口,他从油纸包里挑了粢饭,周琢随后拿起大饼再给自己泡了杯茶。
“豆浆你不喝?”
“甜腻腻,适合沈医生。”
闻言沈林真没给他豆浆,将粢饭凑到周琢嘴边:“尝尝,北方不常见的。”
周琢嘴里白糖馅的大饼已是感到腻了,当下顺了口沈林手里的粢饭,压下两口茶道:“写着黑洋沙,我还当什么,香是香,店老板家糖罐子都要翻了。”
南方嗜甜,沈林这个北方人虽口重却也爱甜食,一顿糖烩的早餐下来口也不干,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便要出门。
今日的交流会在法租界的一座医院,距离不远,周琢也没去送,趁沈林开会的空档从店里要了份上海地图,先顺着电车路走一遍。
虽节气进入了夏季,周琢在路上并不觉得热,来时听他人讲江浙一带下了近一月的雨,昨日虽是个晴天,今天看着架势又要下雨。
周琢将视线从天上收回来,确认眼前是家货运行,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