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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扑朔迷离 ...

  •   公孙策是被一阵喧哗和搬运货物的吆喝声吵醒的。他探首去看,才发现船已驶进了码头,无锡已是到了。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风衍攸也醒了。
      两人出了舱,便看见尹祀在岸口与一人交谈着什么,身边不断有来来往往的伙计将船上的物品运送上岸。尹祀一边同那商家交流着,一边分神照看这些忙碌的伙计,不论对谁,唇边都挂着温和的微笑。这流风楼主的风采此刻才真正展现出来。
      公孙策走到庞统身侧,问道:“那是何人?”
      庞统佯讶道:“生意人呀!莫非公孙公子竟瞧不出来?”
      公孙策咬牙轻斥:“你还要同我胡搅蛮缠,以后便休来求我办事!”
      庞统叹口气,委屈道:“策真是半点玩笑都开不得……”
      公孙策斜睨他一眼,看他脸上那自怨自艾的表情,心下好笑,却故意板起了脸:“公孙策岂是供王爷消遣的玩物!”
      庞统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受伤的表情,一双星子般的眸定定的盯着他。公孙策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只得轻咳一声道:“你好歹已年逾而立,怎地净作些幼童之事!”
      庞统嘿嘿一笑,伸了个懒腰,闲适道:“有份童心未尝不是件好事!”
      公孙策懒得同他继续胡扯,转身欲招呼风衍攸一同上岸,却发现他一直盯着和尹祀交涉的那个商贾。
      “怎么了?”公孙策拍了拍他的肩。
      风衍攸摇摇头,道:“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那走吧!”
      “嗯!”
      三人上岸。伙计们已将货物搬运停当,十几辆板车陆陆续续推了过来,将物品又运送入城,动作麻利又有序,显然是已有些工龄的老工了。
      尹祀将三人与那商贾介绍一番,解释道:“魏老板是无锡尚嫣堂的大当家,尚嫣堂稳坐无锡商界第一把交椅,可算是此间的龙头老大。尹祀此番亲身前来乃是为了尚嫣堂筹款修寺一事。魏老板深谙经财之道,更心怀慈悲,每年必带头为惠山寺筹资修缮,,大家以魏老板马首是瞻,每年的善款也是笔可观的数目。尹祀虽是后生晚辈,比不得魏老板振臂一呼千金来的威严,自也当略尽绵力,聊表心意才是!”
      那魏老板听得连连鞠躬,惭言道:“尹少爷当真折煞老夫!这惠山寺的善款,尹少爷不多不少,却总比那最高之人多出万两,别人不知内情,老夫还能不明白?尹少爷如此年轻,已将人情世故尽掌胸中,确不负流风楼主之名啊!”
      尹祀勾唇一笑,谦虚道:“还望魏老板多多提点!”
      这是公孙策第一次瞧见尹祀在生意场上的手段。这些迂回逢迎的招数在尹祀做来,全然不似那些脑满肠肥的奸商富户般虚伪,反倒自然而真诚。周到的礼数,得体的谈吐,尹祀这个人仿佛本就为着商人这个职业而生,将他全部的才气灵气都倾注其上了。
      多年后,当公孙策想起这个总是谦和有礼的男子时,首先浮上心头的,便是他这抹淡看浮世的笑容。
      魏老板满面春风,似是对尹祀相当满意,连声道:“老夫已为四位在登云楼备下薄宴一席,诸位请上车!”他伸臂一展,身后不知何时竟多出一辆华贵的马车。
      尹祀点头谢过,领着一行人上了车,马车便悠悠的晃荡起来。
      此时正是午时三刻,无锡城内随处可见沿街而设的小摊位。风衍攸将侧帘撩起一角,看了一路的风土人情,似目不转睛,却偏偏心不在焉。
      车内,公孙策已忍不住发问:“文晏对那尚嫣堂可熟识?”
      尹祀道:“略知一二。尚嫣堂手握无锡粮油命脉,‘七成米,五两油,财神老爷魏家坐’这童谣在无锡家喻户晓。不仅如此,尚嫣堂的势力已笼罩了整个无锡城的商业,粗至原料加工,细至成品上柜,无一不有魏家的产业,尚嫣堂之于无锡,无异于经脉之于人。”
      公孙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听闻惠山寺建于南北朝景平二年,至唐会昌年间,此寺一毁一修,到如今,也已有数百年历史了?”
      尹祀赞道:“公孙公子好博学!”
      公孙策谦笑:“百年古刹,历尽风雨,总算遇上有缘人了!”这自是指的魏老板:“想必如今的惠山寺已是香火鼎盛、僧侣云集了吧!”
      说话间,马车已停在了登云楼下。
      雅间在三层,踏羽轩是“登云四室”之首,位于正东第一间,刻下已接待了五位客人。
      庞统无论到哪里都是一副主人样子,此番自然也不例外,没等魏老板说话,已径直择座斟茶去了。公孙策摇头叹气,直觉与这种人相识,着实有失颜面,便欲寻个远一点的位子。谁知脚方迈出半步,衣袖便被人往下一拉,力道不重,却正好叫他跌在庞统身侧的座上,那只手一溜烟似地又缩回去了。公孙策瞪眼望着旁边那人,几欲将其瞪个对穿一般。可惜对方非但未睬他一眼,反开口招呼道:“站着作甚?都坐!”。
      被抢了风头的魏老板只好委屈道:“多谢王爷!”
      这一番小插曲倒使这洗尘宴变得不那么拘谨呆板起来。
      席间,觥筹交错,佳肴美酒自是不绝。应酬这种差事不是任何人都能应付的来的,把握好礼仪的尺度,揣度好对方的心理,斟酌好自己的言辞,整理好面部的表情。这些细节如不协调处理平衡,便是要功败垂成的。尹祀是个中好手,是以对此自能掌控自如,而风衍攸素来厌恶逢场作戏的虚伪,耳边听着你来我往的恭维话,只觉得如坐针毡。皱着双眉,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只装作充耳不闻。
      公孙策却一直认真倾听着两人的对话,好歹也听出了些许端倪。
      尚嫣堂本为前南唐皇亲所创。南唐后主李煜信佛成痴,皇室族人跟从上意,与佛结缘,尚嫣堂内三成资产皆为佛学传教所用。自本朝招降南唐至今,其族人仍未忘本,这筹款修寺之事更是年年未断。
      尹祀祖辈素与尚嫣堂交好,生意上往来频繁,彼此间互助互进。尚嫣堂俨然已有了“无锡流风楼”之势,举手投足都影响着无锡的经济发展,更成为流风楼在无锡不可或缺的助臂。
      此次筹资一事,尹祀应邀前来镇台,只因近期无锡不太平。城外官道自上月以来,时有商队物资遭劫之事发生,而这些物品都是为本次“修善大会”所备。此祸一生,只搅得人心惶惶,商贾们都不敢插足此事当中,眼看这款项筹之不齐,却叫魏老板如何不急。
      尹祀沉思道:“可清楚货物被劫之地?”
      魏老板道:“便在城外‘三十里官道’凉亭处!”
      尹祀闻言皱眉,表情看来似有琢磨不透的事。
      公孙策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尹祀边想边答:“‘三十里官道’上别无一物,只除道中供旅人歇脚的一方小凉亭外,四周皆是沙砾翻飞的土路和险峻的绝峰。”
      刻下,一直默默自饮的庞统和风衍攸也已坠入苦思。一个简单却违常的问题:抢劫商队理应埋伏在隐蔽处攻其不备,却如何选了这么个光天化日的地方?
      尹祀又问:“可知时辰?”
      魏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约莫在亥末子初之时……”
      众人更茫然了,何时听说过半夜三更还赶路的商队?
      魏老板解释道:“无锡城外的官道漫长,山势起伏,一路上是没有客栈打尖的,白天偶尔碰上一两处临扎的茶铺解解渴已是不易了。况且无锡素来太平,还未曾闹出过今次这般事来,商队一踏上这段官道必是要马不停蹄赶进城的。”
      “这其中可有伤亡么?”公孙策最在意的始终是人命。
      魏老板颤声道:“这倒没有,但听逃进城的人说,每经那凉亭处便有阴风席卷,叫人一身汗毛倒竖,再行数里,便见有白影闪过,问同伴却说未见,只当错觉;然回首再瞧那凉亭,便有一白衣人闲坐,背影纤纤,指间拈着玉杯,杯中液体猩红。还待看清何物,只见其足旁骷髅遍布,石桌上一头颅双目大睁,定定望着自己,竟是方才与之说话之人。那人骇得一声尖叫,把整队的人目光都引了过来,那白衣人也似听到呼声,扭头望了过来,支离破碎的脸上血肉纵横,殷红的唇微一上翘,扭曲的面孔更是叫人毛骨悚然。众人骇得三魂去了七魄,只没命的往前跑,商品货物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风衍攸凝目道:“竟有如此诡异之事?”
      庞统拊掌一笑:“有趣!真有趣!”
      公孙策瞪他一眼,锁眉问道:“此事文晏看来如何?”
      尹祀轻笑:“在下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魏老板此时却道:“有胆大的人曾回首确认,那白衣人一直端坐在亭中,但身形却分明凭空隐没了!”
      四人顿时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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