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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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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的夜市有着不输于白昼的繁华,更有不属于白昼的妩媚。
日间看似平平淡淡的店铺家宅,在灯火映照之下竟美得有些迷离起来。舟棹搅碎一池银月清辉,和着朦胧的笙歌笑语,整个扬州城便如诱人至死的罂粟,散发着浓浓的甜香。
“明日我须走一趟无锡,何时回来尚未有定数,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有事便去找越人吧!”璀璨的夜色中,有两个身影并立在晦暗的河畔,隐约辨得此话出自左侧那人之口,不刻意的温柔。
无人应答,尴尬不知从何时开始成了两人之间最平和的相处方式。
尹祀虚叹一声,续道:“攸,待我办完这件事,便再也不会离开了。”侧过脸,破碎的波澜在那人的眸子,让人分辨不出是湖水还是眸光:“你,也回来吧?”
风衍攸缓缓看进他的眼:“我从来,都不属于那里。”
从那一开一合的唇间,尹祀仿佛看得到一种光明的崩离,碎得触手生疼,满目狼藉:“无妨,我还可以慢慢等。”
这话说得深情已极,而听话的人却似置若罔闻,仿佛眼前潺潺东逝的流水都比它动人。而这流水也确实“动”人,非但动人,还十分惊人。
平静的湖面徒然炸开一道一米多高的水墙,这墙的背后是十三枚暗器,穿“墙”而来,带着十三星蓝芒,那是淬过剧毒的柳叶刀。
尹祀一凛,伸出手欲拉过那人时,那两行有序而有力的荧光已被打得四分五散,接踵而至的是二十六枚银针。银针细而小,在黑夜之中,凭肉眼难以察觉,但以针之尖利,加上速度之急,破空的声音只要习武之人便不难辨位。然而这二十六枚飞针在柳叶刀来势未尽之际袭来,风衍攸第一波暗器纠缠未果,听声辨位的能力受到干扰,对这第二波攻击全然未防,胸腹后背空门大开。尹祀有心相救,无奈顾前难顾后,左右还有方才被打散后变了轨迹的飞刀。风衍攸已被包围,无论从哪个方向出手,都无疑是加速他的灭亡。但他不得不救,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不救。尹祀腾空而起,一个翻身落进风衍攸的包围圈,扶住他的左肩,将他拉出阎罗殿。是时,那前后夹击的银针已刺破他的衣衫,针尖砭骨的寒意激得他心头一抖。
奇袭还未结束。
不予两人片刻喘息。几乎与尹祀翻出包围同时的,在落脚处倏然多出几十把倒插的钢针,尹祀真气已老,只得反手将人护在怀中凌空跨过一步,滚落在地。一道刀光自两人间划过,硬生生将两人分隔两处,方才歌舞升平的河畔此时已充满肃杀的气息。
尹祀还待反守为攻,却觉右掌粘腻难忍,低头一看,掌心一片猩红,原是方才将风衍攸推出刀口时不慎着了道。鲜血仍不断自臂上滑落,右袖已晕开满地红莲。尹祀心头一阵烦闷,慌乱地去看另一边忙于应战的风衍攸。分神间,背后徒增一抹凌厉的杀气,要避已不及,正欲硬受一击反攻时,又一道更为犀利的煞气于脑后堪堪截住那抹难缠的刀光,“叮”地一声,刀成两截。
仿佛一道无声的命令,刀断,即退。如同一场黑幕般的危机,一霎时,烟消云散。
尹祀的右臂已为血染尽,眼前闪过一阵短促的黑暗,连忙自封穴道止血,此时夜已渐深,他将受伤的手臂掩在背后,近前查看风衍攸的状况,待确定其确无大碍方舒一口气。转目看去,才发现不远处若有所思的庞统和急急赶来的公孙策,想那及时的解围定是庞统无错了。
公孙策将流萤往庞统怀里一塞,拉过风衍攸便是一阵审视,除去几处被割破的衣袂,伤倒是没有的。再一看尹祀,只见他脸色似有些苍白,心里顿时一跳,再见他一直背于身后的右臂,看似无异,然而足下的土地已被染成深沉的黑,公孙策一惊便要叫出来,却碰上尹祀欲语还休的眼神,便只得硬生生吞回肚里去。
庞统本也觉得尹祀神色有异,细看之下,哪还不明白,只是人家既不愿言明,自己也无需去多费那些口舌,只悄悄推掌在他后背,缓缓输去了些许内力。
尹祀失血过多,本连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但觉身后一股浑厚的真气沿脊椎直上,倒是助了自己一臂之力:“尹祀多谢王爷相救!”照自己以往的性子,这声谢应是抱拳作揖,礼数周到的,然而刻下碍于伤势,只得微一点头便罢了。
风衍攸听他声音虚浮,虽暗自奇怪,却也未去细究。只想这番击杀却是如何给自己碰上了,不,或者应该说,自己是怎地惹上了这帮煞星:“这些人是怎的回事?”
公孙策一直没有作声,只低眉敛目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会子突然抬起头来,朝庞统望去,庞统的眼中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了然,即苦笑道:“看来,是我们连累了你们。”
“此话怎讲?”风衍攸听得一愕,想来这帮杀手的目标竟是庞策二人?
公孙策将此行的目的、一路搜集的线索和初到扬州即中埋伏的事一一述与他二人听,连自己双眉愈锁愈紧都未察觉。
庞统瞧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朝他微微一笑,而后却说出一句如同醍醐灌顶的话:“至少这也为我们下个目的地指明了方向,不是么?”
公孙策疑惑的看着他,一时也未能明白他话里的含义。再一想上次遇伏的情况,登时连眼睛都亮了。
风衍攸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竟说些叫人听不明白的话,不觉有些郁闷:“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无锡!”这两个字却不是打谜的人说的。尹祀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就仿佛他已然猜中谜底。
“不错!我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便有人迫不及待的前来相告了!”公孙策接下尹祀的话锋,眉梢眼角尽是傲人的风采:“原本,我还并未往无锡去想,今夜这番动静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定是咱们误打误撞摸着了方向,那暗处之人沉不住气,便想一绝后患,却未料到反弄巧成拙,将路指与咱们看了!”
这边公孙策分析得眉飞色舞,那边风衍攸却担忧得心惊肉跳:“莫非你竟欲前去无锡?”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公孙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让风衍攸不由一阵叹息:“你仍是儿时那般性子,这许多年竟还未改变。”
公孙策笑笑,舒臂揽过这童年的玩伴,轻轻在他肩后拍了拍:“若我变了,兰息岂非认不得我了?放心吧!”最后这句“放心”,却是要他无需为自己担心的。
尹祀思考片刻,开口道:“两位欲何时启程?”
庞统戏谑道:“依策的性子,怕是此刻便要出发才好!”瞟一眼身旁那待要发作的人,连忙又改口:“不过,行李物品尚未收拾,还是回府先打点妥帖,明早再启程,可好?”
公孙策冷冷一哼,理也不理。
尹祀浅笑道:“在下也正有要事须往无锡一遭,如不介意,不若明早二位便与在下同行,如何?”
公孙策立刻应道:“那自是好的!”
庞统见他明显的差别对待,也只得无奈一笑。
“既如此,那尹祀明日辰时,恭候二位大驾!”
“尹公子客气了!”庞统抱拳行了一礼,朝公孙策道:“回府吧?”
公孙策点头,紧了紧风衍攸的手:“兰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