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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广陵故音 柴宁是后周 ...

  •   柴宁是后周世主柴荣胞弟之子,逢太祖皇帝赵匡胤兵变称王之时,世主胞弟柴安尚在襁褓,因顾及周皇室一番栽培之恩,且念小小婴孩奈何不得他赵氏江山分毫,便为后周续下了一丝血脉。而这柴安倒也不负所望,终日深居简出,舞文弄墨,安安心心做他的柴王爷,直至一门亲事赐下,这王府方显热闹了些。说也异事,这柴氏一门在素来斩草除根的赵家却十分得宠,待到柴安婚后数年,安王妃与王皇后同时临盆,分别孕下柴宁和太子赵恒后,这恩宠更是日增不减,而柴宁亦承其父禀,淡泊安静,宠辱不惊,便连太子本人也极赞其行,对之呵护备至。柴宁生得清秀,举止优雅,更兼显赫家世,论理应是万千深闺梦里人,却不知为何,直拖到真宗大婚后方才匆匆办了喜事。这位万众瞩目的宁王妃并无倾城之姿,却有异于寻常女子的坚忍,且不慕奢华,性喜平淡,唯一执念的便是产自无锡的玄玉。柴宁为之四处征集,此一事上达天听,皇宫之内亦掀起一股蜂拥蝶簇的效颦之风。再过数年,真宗喜得龙子,柴宁不知何事触怒圣驾,举家被贬,一时风头无两的柴氏一族就此没落。相传柴宁为保妻子自裁谢罪,而宁王妃携女远遁避难,至今仍不知所踪。
      这场变故突起之时,公孙策尚年幼,方自扬州迁入庐州,仅从初升知府的父亲处略有耳闻,对这柴门盛衰不甚了解,直至入朝为官后,浅阅野史方将这曲曲直直梳理成文,对柴宁一家也颇有些惋惜。
      “在想什么?”从暖烟斋出来已近酉时,公孙策一言不发的跟在庞统身侧,蹙着眉,似有重重心事,庞统忍不住就想作弄他。
      沉思中的人并未受到惊吓,只淡淡抬头瞥他一眼,嗔了句‘明知故问’,径自前去了。
      庞统耸了耸肩,笑着追上去,一把握了那人修长的指,紧紧攥在手心,任他掐捏扭挣,全当搔痒:“别想太多了,既来之则安之,咱们也偷个半日闲,好好赏赏这扬州的夜市!”
      “谁说要和你赏了!”公孙策这边挣扎无果,又碍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疑惑的目光,正恼火得很,听得庞统柔声几句,那怒气竟不知怎地一江春水入东流了。然公孙公子面子薄,即便不予追究也决计不叫那人有好果子吃,象征性又挣了挣,谁知这一回,庞统竟当真放开了手,朝他悠然一笑,阔步于前领路,公孙策望了望他的背影,又望了望尚有余温的十指,心里莫名一阵委屈。

      泉鸣馆是扬州极负盛名的酒楼,楼分三层,东南方有一处水榭,榭台为琴师舞姬所设,台侧两旁各有一股清泉流泻,汇入台前的掬波池内,其声潺潺,是为“泉鸣”。
      刻下台上舞姬已撤,独留琴师一人案前弄弦,弦音和着流泉铮铮地响,端的一场阳春白雪的高雅,直把三楼之上某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公孙策闷头夹菜,余光不时瞟过执杯痴望的庞统,若是在平时,庞统定然早已察觉,回以调笑,而这会儿却不知怎的对台上那琴师极有兴趣,以致身旁人脸上的阴晴明暗全然没有理会了。这边公孙策的玲珑心思七弯八绕,一瞬间已是想得很远了,自与庞统重逢,不论自己如何刁难挑剔,对方也总是忍让包容,无微不至的照顾似乎已经让自己养成习惯,这突如其来的不在乎竟令心里堵得难受起来,而转念一想,自己因为这么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像个女人一样斤斤计较,又觉得实在丢脸。这一来二去间,心情起伏不定,莫名又想起了一年前辞官时皇上的嘱托,情绪更是低落谷底。
      “策!”庞统郁闷的拍拍那人的肩,很是哀怨的看那人惊醒的样子,无奈道:“和我在一起很无聊么?”
      公孙策听他状似无辜的语气,未加思索的反问了一句:“那琴声不是把你的魂都勾去了么?”话方说完,公孙公子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浓的酸味啊!”不出所料的,庞统背靠着阑干,闲适的抿了口茶,挑眉调笑着已然红了半边脸的人。
      “那是这糖醋桂鱼加多了料!”公孙策平日灿若莲花的口才此刻连借口都找得如此荒唐,惹得庞统一阵朗笑不止,窘得只想撕烂他那张嚣张的脸。
      “你瞧那琴的音色如何?”庞统笑够了,朝那榭台方向又瞟了一眼,问得突兀。
      公孙策微微一怔,细细听了一会儿,斟酌道:“泛音清亮,余韵悠长,难得的是,比之别处的琴,此琴的音色似乎甚为空灵柔和。”
      对于公孙策疑惑的眼神,庞统未发一言,只是示意他看看榭台。
      琴为玉玲珑氏。线条优雅绵延,自琴底牵出的五根琴弦在琴师的拨弄下泛着泠泠的光。公孙策身处高楼之上,很轻易便可辨得那指下的微光来自那近乎透明的弦:“竟是琉璃弦?昔闻伯牙断琴之后,此弦也已绝世,未料竟可在此处得见风采!”
      “喜欢?”
      “自然!”
      “我买下给你,可好?”
      公孙策摇首:“不必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庞统有些诧异:“你何以知晓那人就舍不得此琴?”
      闻言,公孙策伸出手,指了指琴座:“你看,那檀木的边沿处已然变得十分圆润光滑,足见此琴已随之多年,而琴弦的光泽仍是如此明亮,如若不是惜之如命,那琴师是不会时常擦拭清理的!”
      “便是他不愿,庞某也自有法子将它弄来!”庞统说得自信满满,糊里糊涂便触了那人的逆鳞。
      公孙策一听这话,当场便冷了脸:“王爷托生在好人家,自然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何知这‘千金难买心头爱’的风雅。能用钱财权势换来的,不过都是些俗物罢了!”
      这话一出不可谓不重了,公孙策说完也觉着有些过分。哪知那庞统非但未掀桌发作,反朝自己微微一笑,起身下楼去了。公孙策心有愧疚,目光一路随着庞统的身影跟到了榭台上,也不知他与那琴师说了些什么,便见他于琴前落座,手方触上琴弦,一阵激越的乐音便在馆内回荡开来。这曲《广陵散》叫公孙策对那素来嚣张霸道的人彻底刮目相看了。泉鸣馆内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隐隐听闻身边来往的小二感叹着“许久不曾如此热闹了”的话,回想起那人昔日庙堂之上的英姿勃发,一时间,也分不清现在与过去的差别了,这个人,似乎在哪里都是如此的引人注目。
      “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还不是爱不释手当宝贝,迂腐!”庞统斜眼瞅着那人欢欢喜喜的搂着怀里的琴,半是好笑半是得意。
      “强取豪夺而来之物,公孙策不屑收受,若是友人相赠,自不可同日而语。”公孙策拥紧了那张半旧的檀木琴,晶莹的琉璃弦在碧色衣襟的映衬下闪着微绿的光:“此琴盈盈如秋波,流彩若飞霞,不若便唤作‘流萤’,可好?”
      两人结伴南行的这些日子以来,庞统首次得见那人严肃抗拒以外的表情。温和的语气,清秀的眉眼叫庞统心底悄然滋生出丝丝的满足,唇边的笑意也不自觉的深刻起来:“你说不错便是不错的!”
      “不是说要赏夜市么,还不快走!”公孙策被他盯得红了脸,也没管那人看没看见,只抱着琴匆匆往前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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