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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璇玑乍现 尹府,流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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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府,流风楼。
“公孙公子,请!”尹祀将煮好的新茶递与公孙策,含笑示意对方落座。
“不曾想这名满天下的流风楼竟在尹大人的府内,而文晏你便是流风楼楼主。”这流风楼之名响彻大宋,却当真未有几人了解其位置所在,当家何人,公孙策方至楼下望见那高悬的紫檀匾额时着实怔了片刻。
尹祀敛眸微笑:“小楼不过尹祀容身之所,公子谬赞了!”
“文晏,我此番前来,有一事须向你问明,还望你莫要介意才好。”公孙策也不多作客套,正了容色,直入正题。
尹祀了然一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攸与我,确有千丝万缕的恩怨情仇。”泛着点点寂然的目光望了过来,他轻道:“我可以解答你所有的疑问,但是,请不要把我今日所说的任何一个字告诉攸。”
公孙策一直都觉得尹祀的双眸里有令人不忍深究的沉恸,所以,当那双眸子带着恳求直视自己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头。于是,在尹祀缓缓诉说的回忆里,公孙策一点一滴的开始后悔。
“为什么不告诉他?”公孙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愤怒。这场纠葛了十年的仇恨,伤了两个人,毁了一段情,只为埋葬这讳莫如深的真相。
“与其让他一人沉浸在痛苦里,倒不如将这份怨分担到我身上,至少让他有个发泄的地方。”尹祀无所谓的笑笑,可那笑容里分明落寞如雪。
公孙策沉默半晌,长叹一声,道:“他知道后只会永远生活在悔恨之中。”
尹祀眨了眨眼,转过头,望向窗外。那个方向,收藏着所有的爱恨悲辛。
“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
自尹府归来,公孙策便见庞统端坐屋内,手里把玩着某件物事,很是投入的样子。近前一瞧,才发现那是块流光溢彩的墨玉。而这玉石的质地自己十分熟悉,便是方才尹祀未曾拾好的流风楼主信物——青檀珠。
“这是如何来的?”公孙策抢上一步,盯着那玉佩,蹙紧了眉。
庞统瞧他一脸紧张,眯了眯双眼,谑道:“方才一孩童送来的,不知何人所为,只道这劳什子便是此番扬州之行的路引。”见那人若有所思的眸光,他轻声试探:“策,你可是知晓个中玄机?”
公孙策将目光缓缓移向眼前人,素日里澄澈的眸子刻下如古潭一般幽深:“我们再走一趟尹府!”
尹祀没有想到短短数盏茶的功夫又见到了公孙策:“公孙公子,又见面了,二位请坐!”
“文晏可认识这个?”公孙策面色凝重,将那块墨玉递到尹祀面前。
尹祀将玉玦拾起一看,微蹙了修眉:“这是暖烟斋的玄玉。”
“你如何知晓此乃暖烟斋之物?”庞统状似无意地问,轻轻瞟了他一眼。
“王爷有所不知,我流风楼的掌权信物以世无二出为则,这玄玉与我的青檀珠材质相契,皆为暖烟斋所出。”说着,将悬于腰畔的玲珑玉珠解下,与那玉放在一处。
庞统闻言,微挑了挑眉,心下暗忖对方身份,嘴上却道:“如此说来,公子这话可漏洞百出。你楼主之物既求独一无二,如何又与这玄玉同质呢?”
尹祀温文一笑,解释道:“青檀珠的质地与其他玄玉有些细微差别。此珠受天山寒泉孕育,触手温凉,无香自馨,本为阴阳双子,一雪一墨,在下执的便是墨珠。”
“那雪珠何在?”公孙策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毫无意外地看见尹祀唇角浅浅的苦涩,连忙转口:“既如此,这暖烟斋可是归流风楼直属管辖?”
尹祀感激的点头:“流风楼分支繁多,如若一一指挥,只会左支右绌,便索性由得他们自营往来,暖烟斋亦不过一处收发讯息的所在罢了。”
“那文晏你可否领我们走一趟?”
“公子客气了,请!”
扬州城的主街连接着南北两道城门,以此街为轴,全城分东西两市,各市内皆有阡陌街巷两条,分为九个区间,各区又有小道隔开,区内四面邻邸,店铺林立。其东市多以绣庄酒楼为主,而西市则以珍奇古玩居多。暖烟斋便是西市临主街的一家珍宝店。
斋内并无任何奢华的摆设,桌椅物品的布置却显得十分古雅而别致。公孙策方一入门便如此念到,因而,虽对此间疑惑重重,却也油然有股子好感悄生。
掌柜是个半老的大伯,慈眉善目,便如家中长辈一般的温祥。柜里的伙计不多,一眼望去不过二三,都极细致的在各司其职。刻下时近晌午,客源稀少,斋里正趁着这当口盘点实物,核对账簿,算珠的撞击声格外清脆,尹祀便是在这会儿唤了声“齐伯”。
是时,那齐伯正在柜旁督促着核帐,闻言抬头朝三人的方向眯小了眼,半晌才快步迎上前来,口中招呼着‘少爷你如何亲身前来’云云,便一道将三人引进了内堂。
待得伙计上好茶,尹祀便将庞策二人介绍与掌柜齐伯。齐伯听得两人名号,因年迈而显得有些混沌的双眼,蓦地有了神彩,双手一拱,便是炮语连珠的恭维话。
公孙策心系玄玉一事,无心与他多做客套,伸手于其肘部一托,生生断了他似无止境的夸赞:“齐伯不必多礼,公孙策今日叨扰,实有一事须向您讨教,还望您务必言出从实!”语罢,便至襟内掏出那方墨玉,递与齐伯:“您且认认,这可是贵店所属?”
齐伯双手接过,细细翻看玉身,点头道:“这确是我暖烟斋之物!”
“何以为凭?”
齐伯将玉举过头顶,正迎着窗外透入的阳光:“公子请看,这玉石内的层烟便是我独门绝活‘凝栩’所制,凡自我暖烟斋制出的饰物,无一不有此印。”
公孙策凑近细看,果真有一层薄烟于玉内游弋,心中一动,问道:“那文晏的青檀珠?”他清楚的记得那颗饱满的圆珠黑如沉潭,并无任何异物。
齐伯一听前言便知后语,也不等尹祀来说,便自顾解释起来:“少爷的青檀珠,本与雪蚕珠为一对,此类玄玉已是绝无仅有,况异香透珠四溢,确无须老朽这雕虫小技画蛇添足。”
“那尹公子这当家信物与你店内所售之物材质一般,却是如何?”自进门以来便一语不发的庞统放下手中杯,满是玩味的望了过来。
齐伯听着这形如质问的口吻却也不甚在意,笑笑继续道:“王爷莫急,待我细细说来。这双珠除却穿孔引绳以方便携带之外,未经任何人为制作,可算极天然的成品。只因此玉为我暖烟斋所寻得,便勉强算自小店所出。而玄玉产地分布较广,各处质地大同小异。少爷的青雪双珠自天山采回,母地与别处有差,自有得天独厚的风韵。我暖烟斋售出的玄玉从无锡运回,虽尚算优质,却是如何也比不得楼主信物的!”
“如齐伯所言,既玄玉产处如此之多,却为何独取无锡一处呢?”公孙策方在一旁静静聆听,只觉从这掌柜口中悟出些许端倪,却无奈只如荷露尖角。
对于轮番的逼问,齐伯都详细地作出解答,然至此一问,却忽然有些犹豫起来:“实不相瞒,暖烟斋数百年老招牌屹立不倒,除却流风楼的帮扶外,便因我们识时务,应变快。与我们暖烟斋一般的百年老字号不在少数,而我们却能得到皇室的垂怜脱颖而出,这便是因为我们能够适应皇族瞬息即变的喜好。”齐伯缓了口气,又道:“暖烟斋的玄玉本非镇店之宝,且采集地也非无锡,只因宁王妃对这无锡玄玉甚为痴迷,皇室之内便开始对此趋之若鹜。”
“宁王妃?”公孙策眉心一跳,只觉有人望着自己,侧头看去,便见庞统同样微锁的剑眉,子夜一般的眼,定了定神,公孙策问道:“可是柴宁王爷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