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听到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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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又是一年盛夏。
姜灿拖着行李箱从高铁站下来，老远就看到了姜海生在冲她挥手。
“爸爸！”姜灿小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姜海生今天休假，穿着件白色T恤，没有中年男人标配的大肚腩，发型清爽，身姿挺拔，看上去不像快五十多的。
“路上累了吧，车上有爸爸专门给你带的曲奇饼，垫垫肚子。”姜海生一手推过姜灿的行李箱，一手搂着闺女的肩膀，往一旁的停车场走去。
“爸爸，你胳膊怎么都红了？”姜灿坐上车，手里被塞进了一袋曲奇饼，她瞥见姜海生露在袖口外的皮肤有些微微泛红。
姜海生不在意地拍了两下胳膊，替姜灿拿掉沾在嘴角的饼干屑，“没事儿。”
回到家中。
“多吃点，在学校里吃不到螃蟹吧？”姜海生将一个大螃蟹去壳去鳃，掰成两半，递给老婆和女儿，“你妈妈一大早特地给你去菜市场买的。”
“谢谢爸爸。”姜灿接过螃蟹，大快朵颐。
方晴往姜灿的碗里夹了个鸡腿，“灿灿，你没学现在的小姑娘搞什么减肥吧？怎么每次回家都觉得你瘦了不少啊？”
“没有没有，妈妈你肯定就是太久没看见我了。”姜灿忙不迭地摆手，为自己澄清。
方晴怀疑地瞥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姜海生，“你明天还要去做宣传吗？”
看姜海生点了两下头，方晴又继续道，“我让灿灿给你带了防晒霜，你明天出门前记得涂上去。”
“那个防晒霜是给爸爸带的啊？”姜灿嘴里塞着蟹肉，说话有点儿含糊不清，“我还以为是你要用，特地带的桃子味道的。”
“怎么了？你妈妈能用桃子味的，我就不能用了？可不能差别对待啊！”姜海生瞪着眼睛，佯装生气。
“哎呀，能用能用，我待会儿就拿给您。”姜灿卖乖地给姜海生夹了块肉。
南城靠海，周围水域又多且复杂，每年孩童溺水事故发生率很高。因此，一入夏，警察就会上门挨家挨户做防溺水宣传。
第二天，姜海生下班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灿灿，爸爸给你带了好东西。”姜海生在玄关处换鞋，将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递给姜灿。
姜灿扒开袋子一看，里面装着四个圆滚滚的毛桃，“是桃子！谢谢爸爸！”
方晴刚洗完澡从卧室出来，浑身还带着水汽，看见姜灿手里的桃子，气不打一处来，“姜海生！怎么又乱买水果，你哪次买的是甜的？”
“哎呀，这次一定甜！”
——
2018年的这个夏天，南城的气温达到了近十年的最高峰。
阳光炙烤着大地，树叶边缘被晒得卷曲，连蝉鸣都透着一股对高温的抱怨。
九月来临时，姜灿再次拿出行李箱。
“灿灿，这个饼干你多带几包吧？”姜海生从厨房里拿出几大包曲奇饼，说着就要往姜灿的行李箱里塞。
“外面买的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这是你妈妈自己做的，安全有保障！”姜海生振振有词，全然不顾姜灿的行李箱已经满得快要装不下了。
一个暑假过去，即使涂了防晒霜，姜海生的肤色还是在太阳的暴晒下黑了好几个度，站在姜灿旁边，更显得黝黑发亮。
还是姜海生开车送姜灿去高铁站，可能是期待新学期的生活，姜灿心中并没有几分离家的不舍，倒是姜海生，多愁善感，已经叹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几个气。
前面是红灯，姜海生缓缓停下车。
“爸爸暑假太忙了，等寒假一定抽空带你和妈妈出去玩，我们去北方滑雪！”姜海生侧过头看着姜灿，不知不觉女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伴在她身边多久。
“好啊，南城都不下雪。”姜灿看到前面的红灯变绿，用胳膊肘捣了捣姜海生，“绿灯啦。”
在高铁站和姜海生道别后，姜灿就坐上了返校的车。
车厢里很安静，姜灿看到顾京津发来一条消息。
【你今天大概几点到校？吴老师让我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姜灿估算着时间，回复了他。
很快，对面又发来一条信息。
【那我到时候去你寝室楼下等你，我们一起去老师办公室吧。】
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列车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
“喂，妈妈？”
接到方晴打来的电话时，姜灿正在收拾行李。
她一手拿着姜海生装在她行李箱里的满满两大袋曲奇饼，一手拿过手机，划开接听键。
“我刚到宿舍，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是姜海生的女儿吗？我们这里是南城第一人民医院，您的父亲...”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像是很难说出接下来的话，再开口时，嗓音变得沙哑干涩。
“您的父亲于今天下午不幸溺亡，您能否现在前来医院一趟，您的母亲现在的情绪状况很不好。”
男人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姜灿的耳朵。
“啪嗒。”手里的曲奇饼散落一地。
姜灿颤抖着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看清了屏幕上面清晰写着的“妈妈”。
“好，我...现在就过来。”声音已经沙哑颤抖得不成样子。
坐在高铁站候车厅里，姜灿死死抓着手机，屏幕上十几分钟前的通话记录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狠狠地在姜灿心上剌出一个又一个口子，鲜血淋漓。
几个小时前，爸爸还在笑着和自己告别，和自己约定寒假回来一起去看雪。
巨大的空旷和虚脱感将姜灿笼罩，她感受着心脏的抽痛，屏幕上积蓄起一个个泪滴。
直到走进抢救室，姜灿看到了被白布盖着的姜海生。
白布被掀起，露出姜海生青紫、肿胀的面部。
在那一瞬间，姜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周围稀薄的空气无法供给呼吸，她捂住胸口，张大嘴急促地喘息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伸出一只手想去摸姜海生的脸，身体却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如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任由悲痛的情绪排山倒海地吞没自己。
“这是你爸爸的遗物。”一旁的女警走过来蹲下，递给她一个塑料密封袋。
姜灿伸手接过，拿了几次才拿稳。
袋子里是姜灿暑假带回家的防晒霜，小小的一支。
“爸爸...”姜灿眼前一阵阵发黑，唇边溢出一声呢喃，指甲嵌进肉里，却浑然不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殡仪馆的车将姜海生拉走。
姜灿和方晴跟着警察去查看姜海生死亡时的监控记录。
监控画面里，三名十来岁的孩子在南城保定河边游玩时不慎落水，水流湍急，他们被越冲越远。
姜海生在这三名孩童落水三分钟后进入到监控画面，周围没有过路的行人，他没有犹豫就跳进了河里。
接连救了两个孩子之后，姜海生在游向第三个落水者时体力不支，再也没有上来。
姜灿在看到姜海生跳进河里时就已经泣不成声，泪水模糊在她的眼前，她搀着方晴不住颤抖的身体，耳边是撕心裂肺的恸哭。
“事发水域非常复杂，水下淤泥和水草丛生，坑洼不平，”警察关闭了监控录像，深吸一口气说道，“救援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姜灿耳边一阵轰鸣，她听不清警察后面又说了什么，一种寒彻骨髓的感觉像是毒蛇一样缠住她的五脏六腑。
姜灿麻木地走出监控室，脸上泪水密布。
“为什么！为什么不先救我儿子！”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瘫坐在墙角，旁边有个女警在安慰她。
“为什么不先救我儿子...”女人眼神空洞，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着质问。
女人的话像是往姜灿千疮百孔的心上撒了一把盐，她僵硬地转向女人，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他已经死了，为了救你儿子，他死了！”
姜灿知道自己不应该将怒火宣泄在这个女人身上，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控制自己的理智，那刺目的白和突兀的青紫，一幕幕在姜灿眼前重现，提醒着她父亲已经去世的事实。
“他已经死了...”姜灿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昏倒在地。
姜灿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房间里很吵，有几个熟悉的声音从客厅飘进卧室，是一些亲戚得知姜海生的死讯前来悼念。
姜灿直愣愣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却冷静得出奇。
殡仪馆里。
姜灿木木地看着静静躺着的姜海生，他像是睡着了一般。
周围的亲戚哭作一团，姜灿却不合时宜地留不下眼泪。
她走上前，握住姜海生的手。
僵硬、冰凉。
姜灿无端想起这双手曾牵着她去买糖葫芦，曾经柔软温暖的触感与此刻大相径庭，姜灿心脏一抽，触电般松开了他的手。
工作人员盖上棺木，又缓缓将他推走。
在陆续传来的压抑的抽噎声中，姜灿像是突然回过神，心脏一阵接一阵的剧痛，却依然流不出眼泪。
但很清晰地，姜灿听到了自己心脏一角被狠狠撕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