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女的幻想》双木壹壹

20、关于职业理想

　　中年妇女年轻时对自己的职业规划还是充满期待的。
　　因从小就看香港电视，对里面的办公室女郎有着无限的向往。每天都穿着高级定制的套装时尚而不失优雅，头上的长发永远都是盘着，露出高挺的脖子，显得挺拔自信，脸上永远画着精致的妆容特别是那艳丽的大红色嘴唇，让单调的办公室充满色彩，脚下的高跟鞋踏踏地走着其他人听到了不免对她心生敬畏，手里永远抱着一个或一沓厚厚的文件夹游走在每个办公桌之间对着办公桌前的人撂下一句“今日之内搞掂佢”把文件夹一丢便潇洒地走开，然后回到办公室坐下松一口气，按下电话呼叫秘书“啊May,同我冲杯咖啡入黎，少奶少糖”，听到电话里“好的，Boss”便挂掉电话，瘫坐在大班椅上，把头发轻轻放下便坐起来打开电脑紧张地敲打键盘，偶尔会拿起电话叫对方进来“office”，然后对方紧张地走到办公室门前忐忑不安地轻轻敲门等听到“Come in”的时候，对方打开门走到可能有两三米长的办公桌前，小心地瞄着办公桌上的全家照说“Boss,你叫我入黎咩事?”办公桌后面的人在一堆文件里飞快地签了字，抬起头来对对方说“Good job，你今个月葛成绩唔错，要继续keep住”便叫对方回去工作。
　　干练、自信、优雅、果断，感觉只要打一个电话给上帝就能把世界末日般的事情瞬间摆平，这种职业女郎的形象把中年妇女深深地吸引住了。
　　“这就是女性出来工作该有的样子嘛！”中年妇女感叹到并暗暗地把这个形象作为以后的职业方向。
　　后来中年妇女开始向往纸醉金迷的娱乐圈世界，觉得做演员挺好的，最起码来钱快，在娱乐新闻满天飞的时代，总是报道哪个女演员接了部新戏片酬有九位数，哪个女明星被爆陪导演吃饭出场费是六位数，又有哪个女模特受邀参加晚宴走个天台有七位数酬劳。来个品牌发布会又会收到限量版的包包，甚至有报道说某某明星只是随便去商场逛逛每去一家店都会要求拍拍照然后店里的商品随便拿。看着明星们光鲜亮丽，美美地在镜头前搔首弄姿，再加上这些夺人眼球的报道，极大地刺激了中年妇女贪婪爱美的神经。“我要去参选香港小姐，然后拍戏拿奖再勾个大富豪，一辈子吃喝不愁还能随便到奢侈品店随便挑哪怕脾气臭一点那些店员都只能唯唯诺诺不敢吭声”中年妇女幻想着。便开始天天照镜子捣鼓自己自以为惊为天人样子“总有一天我会被星探发现我的独特魅力的”中年妇女不禁偷笑，笑容狰狞。
　　等上到大学中年妇女才知道比自己漂亮的女生到处都是，应该从客观来说其实中年妇女也漂亮不到哪里去，只是现在更加认清事实罢了，看着身边漂亮女孩一个个地被男生挑走而自己怎么都没有着落时，中年妇女的失落感渐渐上涌，再加上理科专业需要大量的时间呆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中年妇女开始变成了一个社恐，坐在实验室等待实验结果的中年妇女觉得以后找一份做实验的工作还是挺好的，只要天天呆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把数据搞起来就行，不用过多地社交，不用过多地面对不认识的人，不必害怕说错话得罪人，不必猜测复杂的人心，也没有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的尴尬，实验数据比人可靠多了，是成功就成功是失败就是失败没有多余的感情不用猜测不用揣度简单直接，一切以数据说话不用过多地解释说明。一辈子呆在实验室两耳不闻窗外事，真是一份理想的工作。
　　后来大学毕业出来找工作，发现最理想的工作就“钱多事少离家近”，但不管是什么工作，最多也就符合两个条件，三个条件都符合的基本上没有，大概应该会有这样的工作的，只是找不到而已吧！最后中年妇女舍弃了“钱多”找了一份“事少离家近”的工作。一开始中年妇女还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每天喝喝茶看看报纸做做文章敲敲电脑，每天准时上班下班，每个星期有双休，每个月准时发工资，虽然看不到有什么前途也没什么晋升机会，身边个个都差不多退休等吃混喝的同事，工作真的悠哉写意，就是工资少”这没什么有父母作后盾嘛！”中年妇女想着。最大的挑战就是时不时的领导巡视，除了要做好事前准备还要油嘴滑舌地接待领导，让领导保持良好心情让下面的人保住年终奖励。中年妇女不擅长这陪笑卖脸的，一般都是部门里的老油条在领导面前晃，中年妇女打打下手罢了，不过一年就这一两回算起来也不是事。可中年妇女发现工作时间久了，人便会失去活力丧失斗志，天天都在计算自己还有多少年才退休，时时刻刻向往着退休生活，浑身散发着都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不该有的懒惰、不求上进、安于现状的腐烂臭气。慢慢地中年妇女从朋友圈看到曾经成绩不如自己的同学开始买车买楼开始结婚生子开始风生水起，不到几年就可以享受人生实现财富自由，中年妇女还是月月工资不够花的啃老一族，中年妇女开始思考哪里出问题了，想着想着就觉得应该要找一份“钱多”的工作，于是中年妇女毅然决然地不顾父母的反对找到了一份做销售的工作。虽然底薪低但有提成啊，努力一点总能成的。
　　就这样中年妇女开始迈向“销售之王”的道路。刚开始中年妇女化着精致的妆容雄心壮志地站在铺面里等待“上帝们”的慷慨解囊，结果中年妇女发现站上一整天都还没开单，明明是同一个客人，自己接待就毫无表示，换其他同事却好像突然被充值了一样介绍一样一个准。最后中年妇女好像进入了一个死循环，越是没有订单越是丧着脸，越丧着脸越没有订单，中年妇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休息的时候看着站肿了的脚跟，感受着那辣辣的痛苦，开始怀念着之前的半退休生活的，不禁沮丧起来，幸好新来的主管看在眼里对中年妇女指点了一番，中年妇女好像突然开窍似的有第一单然后第二单、第三单、第四单、第五单.......
　　中年妇女越做越顺，提成也水涨船高，工资已经是以前的十倍。理所当然地也开始受到了主管的关注。这一天中年妇女被主管叫到办公室，中年妇女期待着走进主管办公室，主管开始慢慢地说“你最近的成绩很好哦！才来了不到一年，照这样下去很快就可以超越我啦！”
　　中年妇女开始沾沾自喜地回答“都是托您的福”。
　　主管开始走近中年妇女低声说“是这样的，现在分店这里出了点状况，你知道比你后来的有个小白脸是上面一个股东的少爷，虽说是锻炼锻炼，但是谁都知道他来这里就是履历上好看一点罢了，美名曰:从低做起，不过他的业绩到现在都不太好，可是你看他那花花公子的模样得罪人多称呼人少，我们也不好像普通员工那样训他，但这成绩这样下去我们也不好向上面交代，所以我想你帮个小忙。”
　　听到这中年妇女感到一丝不好的预感说“我还是一个新人能够帮什么忙呢，不如找其他资历深的员工，不是更好吗？”
　　主管说“不，这个忙只有你才能帮，相信我，过了这一关你就会前途无量。”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秘?”中年妇女想逃离办公室了。
　　“办法很简单，我会把你这段时间的销售额记在那小白脸的名上，份额不会很大，反正看起来他有努力认真工作就行，到他玩够了再冲一冲来个销售第一送走他就可以了。”
　　中年妇女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深呼吸一下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轻笑对主管说“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但为什么是我?”
　　主管不依不饶地回答“你知道那些那些长期合同的员工是受《劳动法》保护的，动了他们，出点什么状况，公司把他们辞退要赔偿的金额很大，而且他们的那点业绩填不饱肚子，而你不同，才签了一年合同，合同到期公司可以不再续约，业绩可以操作的幅度很大，最重要的是你年轻，搞好这一单，某人会记住你的好，未来可期呀!”
　　中年妇女虽然千万个不愿意，但当初为了转行可是跟父母撕破了脸皮，才干了一年就死皮赖脸地回去，中年妇女不甘心，便赌气地答应了下来。主管得到了肯定的回复轻松地说到“放心，不会持续很久的，等那小白脸离开了，该你的还是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中年妇女便按照商量好的在业绩上进行了一番操作，让小白脸的业绩稳步上升，后来中年妇女发现，某人似乎也跟地区总店打了招呼把一部分的业绩从地区总店归入自家分店，最后小白脸以地区第一和销售第一的姿态光荣离开，告别了“下凡体验”。
　　没过多久调令下来，主管被调去了地区总店做大主管，中年妇女坐上了主管的位置，当中年妇女暗想当时没有白白牺牲而偷笑的时候，小白脸继承父业的消息也不胫而走，问题是这个小白脸一上台就给底下一个下马威，设立了末位淘汰制，以一个季度来计算，连续三个季度的业绩都排倒数前三位的分店要倒扣业绩主管有连带责任取消年终奖金，每家分店的销售员连续三个季度都排倒数前三位的也要倒扣业绩合同到期也不获续约。
　　一石激起千层浪!员工们都开始拼命地搞订单搞业绩，虽然公司业绩总体得到提升，但底下员工都被搞得疲惫不堪，两个季度过去了，连续两次倒数第三的员工和分店开始慌张了起来，毕竟各个分店都不想发生因为这个不合理的制度而面临失去经验丰富有稳定客户且有多年感情的员工，同时各分店主管又觉得为了保住他们而让自己陷入危机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中年妇女这主管位置可是腹背受压，上面不间断排名、下面无休止抱怨，中年妇女不知道何时才是一个尽头或者没有尽头。
　　这天中年妇女伏在办公桌上眯一下眼睛，手机便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中年妇女按下接听“喂!是你啊！你在附近的咖啡厅吗？好，我出来。”
　　中年妇女来到咖啡厅看到前任主管，便走上去坐下来了，前任主管一看到中年妇女便开始各种抱怨，诉说着现在的惨况跟自己预想的相差太远了，现在简直就是里外不是人，还控诉那个小白脸翻脸不认人，说倒扣就倒扣，逼着老员工要主动离职，好不容易保住了排名，下一次又要争个你死我活，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还说当初对不起中年妇女，把中年妇女拉下水只因为上面那位表示除了会高升还会私下出钱填补他们的份额，想着不会有什么损失，结果却只有高升没有奖励，等前任主管厚着脸皮问上面那位伸手要时却说反正都会被倒扣最后一场空还不如先放他那里到倒扣的时候在他那里把数一平就可以了。这苦水大吐特吐最后前任主管叹了口气说“都是那个小白脸搞的什么淘汰制，那淘汰制一天还在这苦日子就没有尽头，我们这下面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呢？”
　　中年妇女看着前任主管的苦逼样不免同情起来，也不禁把心中的想法告诉对方“其实要对付末位淘汰制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只是操作难道大，而且必须是几家分店一起配合才有可能成功。”
　　前任主管眼前一亮，抓住中年妇女的手说到“什么办法，快说，只要能脱离苦海，我什么都愿意做。”
　　中年妇女开始解释道“这个末位淘汰制的弊端在于连续倒三才倒扣，反过来如果没有任何人任何分店连续倒三那所有人都可以避免倒扣。”
　　前任主管说到“这不是废话吗？现在所有人都在为了摆脱倒三拼命去抢订单，特别是那些连续倒数两次的员工，简直是像疯了一样，不是疯了去抢订单就开始疯狂找下家，再来一次倒数...........再来一次倒数.......你说没人任何连续倒数?”前任主管似乎明白中年妇女的意思，眼神充满了疑惑。
　　沉默了很久前任主管对中年妇女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怎么样才能把倒数的员工拉上一把?”
　　中年妇女说“这还不容易嘛！这方法还是你教我的。”
　　前任主管说“这不一样，之前只是你一人把份额记在别人头上，操作简单且可以控制，这次要细算起来涉及的人员很多，而且不单要控制员工排名还要控制各个分店排名，操作起来太难了，需要跟各个分店的主管打招呼不说，那些高业绩的员工怎么会轻易双手拱让得来不易的业绩呢？”
　　中年妇女说“我也就是想想而已，如果不可行就当我没说过，不过我觉得公司这样下去迟早给那个小白脸搞成一窝粥，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如果高业绩的员工可以得到一些经济上的一点补偿还是会愿意的，那些低排名的员工如果不愿意把不属于自己的提出吐出来，那这种小人还不如早早被公司刷掉。毕竟吐出提成和没了工作哪个更重要，他们心中会衡量的。”
　　前任主管想了想，自言自语地说“还是很难操作。”之后两人离开咖啡厅继面对那难看的排名表。
　　几天后，前任主管打电话给中年妇女问有没有时间出来喝咖啡，中年妇女便如约而至。来到咖啡馆看到了其他分店的主管，中年妇女就有种不好的直觉，想要逃离，但已经太迟了，只能入局。原来前任主管那天回去后细想了中年妇女的方案越想越觉得可行，便联络了其他几个分店主管并商量对策，被小白脸折磨得不行不行的主管们听了感觉看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并同意方案，中年妇女是出主意的人也是主管之一理所当然地入局了，大家讨论了一番后清楚操作过程便散会了。
　　不久，新的排名出现了，确实有员工摆脱了困境，但也有一两个长期合同员工按照新规则被倒扣了，中年妇女后来才知道那长期合同员工是故意不上排名，仗着《劳动法》的保护，看准公司不敢随便炒，便由着公司倒扣业绩，甚至主动无偿地让出业绩给其他员工，让公司主动辞退自己。
　　尝到甜头后，其他主管和员工们开始肆无忌惮了，一旦前面一次排名掉到后三便去向排名高的让渡业绩，时间久了员工之间便习惯性地认为平常不拼命抢单也没关系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业绩，导致公司里大部分员工不再为了业绩而努力。公司整体业绩开始下滑，而且没有回升的迹象，前任主管、中年妇女和几个主管都发现了这点，觉得玩过头了，是不是应该收手，但又觉得现在收手等于向小白脸妥协，之前的费的心思也白费了，心里不甘心，便又继续下去。
　　小白脸也注意到公司总体业绩下降，落到每个员工身上却呈现出非常平均的现象，不好向谁发作，再加上自己建立的末位淘汰制成效不大，也只能通过一些不好的手段逼走几个老员工，小白脸只能憋着一口气出不来，也就只能找几个分店主管开开会警告警告发发脾气而已。时间久了，小白脸也想明白是这么一回事，但不好戳穿，毕竟自己当时就是用同样的方式美化了自己的履历。
　　后来由于小白脸所在的地区分公司下滑的业绩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便仗着父亲股东身份把主意打到了其他地区分公司的头上，希望通过私下交易让其他分公司让渡一点业绩，以免引起总公司的怀疑。
　　当小白脸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时，总公司收到内部举报说小白脸贿赂公司高管，举报资料还详细列明了涉及的具体金额和人员。结果小白脸还没解释清楚这资金关系这边劳动仲裁委员会发来通知需要小白要出席一个涉及使用不当手法辞退长期合同员工的诉讼案，同时各大新闻媒体纷纷报道某上市公司涉及不合理对待员工，常常无理克扣员工工资，还被迫延长工作时间等黑幕。
　　总公司发现小白脸所在的地区分公司正在陷入危机且开始损害到总公司的利益，便开会决定马上解除小白脸的一切公司职务，小白脸父子两人暂时不能参与公司任何行政管理工作。为了稳定公司现状，其他受贿的高管也只是警告处分，并暂停年终评选。
　　总公司也马上派了一位高管来接手小白脸的一切业务，首先关注诉讼案，毕竟这诉讼案时间拖得越长，舆论发展走向越不稳定，对公司发展越不利，就快刀砍乱麻地通过调解协议解决纠纷并让对方撤诉。然后彻底调查公司业绩下滑的情况下员工业绩平均的问题，查出了一批长期靠购买业绩获得公司提成的员工并终止合同，提拔了几个没有参与事件的并保持高业绩的几个员工，最后是几位参与组织的分店主管，虽说罪不可赦，但如果有了虫害就要把森林里的树都砍光，便不能迎来鸟兽一样，那个高管只是把始作俑者的前任主管和出馊主意的中年妇女辞退了，对外只是宣布其他主管受这两个策划者的指使和威胁不得不从，叫其他员工引以为戒，达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虽然经过历业绩下滑、巨额的赔偿以及舆论导向，公司已经元气大伤了，但由于现在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运行，所以要重回巅峰时期还是可以的。但这一切都已经与中年妇女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二天，中年妇女继续本着“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原则继续面试下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