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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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快到终年时总会想起一些往事，我有这番感慨时不过不惑之年。拒了红尘，醉中烧灯续昼，伏在案上提笔记文，看枣儿青了，红了，落了，萎了，道也不觉着闲。
常常想起在故乡和顾含一起游学的日子，或玩闹着把经书撕下，折成纸筏，落于水中顺流而下，被先生发现后罚抄了北冥有鱼；或是依偎着诵诗，读着读着就打起了鼾，第二天早上一个字也背不出来；又或是……我们在藏书阁里隐秘而又热烈的亲吻……
秋风乍起，乡里的枣树结了偌大的枣，那时候我们刚刚入仕，顾含偷偷溜到我府上，带了一大袋子的枣，灌了一壶酒，拉我一起在屋檐上小憩。
我看着他鼓鼓囊囊的大袋子，猜疑道：“你这枣子哪来的？”
“ 这是欧阳那个死胖子的，前几天刁难你的那个，早看他不爽了。” 顾含很是不屑地把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吐了出来，“我看他养的枣树不错，就随手薅了一袋子。”
“ 你是把他家的树薅秃了吧。”我哭笑不得。
“ 谁叫他！……谁……谁叫他欺负我妻……”
我不记得那天我们又说了些什么，我只记得，顾含那天脸很红，不知是醉的，还是害羞，红得像袋子里的枣，是甜甜的。
但是冬天，我与顾含的冬天，太寒冷了。
安丰二年，大雪，一片肃杀之景，苍凉得没有边际。得知顾含因为我受到连累，我夙夜难眠，私下我又写了好多封信，又求了好多前辈。信刚寄到皇宫里，就被劈头盖脸地砸回来。人刚来到前辈家，就被家俾趋之若鹜地赶回去。
我想尽一切办法去弥补，去还清，最后发现都是徒劳。
是夜。我们在荣关分别。一个去了北疆，不归，一个去了泽山，难眠。
那天是冬至。雪是密的，风是紧的，长灯绵绵，阑珊几处，分别在一场雪里，淡然，凛冽。我被几个侍卫搀扶到车马上，顾含替我披上狐裘，嘱咐着琐碎的小事：“天冷了多穿衣服，狐裘的领子系在外面好御寒，不要再穿个单衣就上街去。”
“小事就让手下去做，切记不要染风寒。”
“府上有人违背你的，欺辱你的，你与我说，我定取他项上人头。”
“还有……不用再去庙里了，我会活着回来……你……也要等着我啊……”
我清楚的记得，小枣嘱咐完后，蓦地撇过头，眼角红了一片。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还是为了我。
我仰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唇，吻里有药的苦，冬的寒，还有诀别的辛酸。
可能，这是我生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丝温暖了。
离别前，顾含把脖间的红绳解了下来，上面挂着一小颗玛瑙珠，自打小时候起，他就一直带着这条绳子，他紧紧地攥在手里，继而小心地把它缠在我的手腕。
我看清了，那颗珠子是枣的模样，上面深深刻着我的名字。
………………
睁开眼，我不自知地摩挲那条红绳，身上的狐裘洗了一遍又一遍，褪了色，在冬天，我靠着回忆，摸索着活下去的勇气。
两行清泪而下，是氤氲的酸楚，还是陈年的忏悔？
一月底的时候，街坊传着顾将凯旋，即将回城受礼。我听闻时，也难料自己能不能熬到那日。这般想，心就被硌得生疼。日子一天天地飞驰而过，生命的滴漏在夜与白天不住地流。时间，愈加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