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偶然间再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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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间再听起顾含的名字是在茶楼里。茶余饭后，有旁客聚集闲谈，细听才知道是在讲顾含。
语句间描述的那个顾将军，离那个穿着布兜，半夜三更怕黑，钻到我被子里的小枣太遥远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好像依旧那样相熟，又好像，已经生疏了。好生模糊。北疆的风那么烈，他兴许脸上已有了龟痕？横刀立马多年，他坚实的后背上兴许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几年未归，他，兴许，也在想我吧？又是不知了。
我在脑中描摹着那个策马奔腾的身影，心里一阵涟漪泛过。我轻轻告诉自己，这是我爱人的模样。
我轻轻合上眼，思绪飘到很远的曾经。
李牧在位三十五年，我们一道入仕。我做主簿，他做侍卫。小枣性子倔，偏偏认定了要做武官，而今重文抑武，从武的官员为了搏功名，战死沙场的数不胜数，能活到升官那刻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但凡他随我一起科考，也不至于连夜赶到南祥去比武。最后，挂了彩，只中了个侍卫。
再后来，顾含参了军，我是夜夜睡不得安稳觉，特地去庙里拜菩萨。我本不信神，拜顾含所赐，现在连庙里的秃驴都认得我了，见了我就说:\"这位施主，您日日参拜，想来是同道中人，不如来我们寺中净化超脱……”好在有用，顾含毫发不伤的回来了，还斩了敌寇首领的头颅，晋升副将军。我而后做了知县，与小枣书信来往多年，只是见不到他人，想他想得紧。
安丰一年，李牧崩殂，李季登位。后主挥霍无度，为了建三宫九院压榨百姓，几次三番要重新对朝廷进行整改，裁员。我当面进谏触怒龙颜，被判了重罪，随后关进大牢。
鞳刑，鞭刑，水刑轮流施压……
当时的我就像落入沼泽，想反抗，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痛苦在我的身上时断时续，直到有一天，我咳出了一滩浓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隐隐约约看到了我的尽头。
十几日过去了，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撑不了多久，朦胧间好像有谁走到我的面前，打开了牢笼，轻轻把我搂在怀里，我记得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枣香，轻轻的，暖暖的，是顾含的味道。事后我才知道，是顾含十万火急地赶回来出面求情，才勉强捡回我的一条小命。那段时间，我在顾含家中养病，他找遍城里的药铺给我医治，收到的始终只有大夫无能为力的叹息。
我知道，我的时日不多了，病也好不了。那时我想，要是我去了，决不能让顾含看到。我在阎王那头，可以没有纸钱，可以没有亲故，就算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挨到轮回再来见他，我也不要他在黄泉路上陪着。我要他活得长长久久，走得一帆风顺，我在背后化作一棵枣树，替他遮风挡雨挨刀子就好了。
我不忍看他难过，于是天天给他讲些趣事，儿时的，游学时的，或者是未来的。
“等我病好了，咱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屋子后种一棵枣树，就像小时候那样。”我低语道。
“然后你再生一群白白胖胖的娃……”
我也懒得与他置气，琢磨着男人怎么能怀崽呢，身边那人却突然没了声，我向他看去，只看见他把头埋在掌心，眼泪从指缝流泻，哽咽着低下头，抵在我颈窝上，他说：“我心疼……范小楠，我心都快碎了……”
一年之后，安丰帝把我贬到了泽山。之于我而言，到泽山时估计只剩一具枯骨。顾含被派到北疆，降了管职。从此，再也见不到彼此，甚至书信往来也成了奢望。
九年，也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我活了下来，我隐居山间，修建枣庄，几乎把死亡抛在脑后，只苟且于眼前。直至村中大夫前来慰问时，我才知道自己只有三个月可活。
而今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