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月正圆》永玉莲堂

8、一双唇吻两个人

　　那夜晚餐过后，两人漫步在Santa Monica海滩，就是她打电话给他醉后呢喃的那个海滩。沙滩上还有一些晒了整天意犹未尽的人，还躺在沙滩垫上，似乎想连那点月光也不放过，一并晒了去。还有父母带着孩子在水里嬉戏的，也趁毒辣的太阳褪下之时，出来享受温热的海水。
　　走了没一会儿，她就停下来，看看他的脚，再看看他的脸，扑哧笑出来。
　　“我猜对了，你果然要穿着皮鞋踩沙滩。”
　　言觉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只能装成不认识你了，”说完，她笑得更开怀了，言觉被她感染，也笑不停嘴。
　　换一个人跟他说这种话，你看他是否觉得好笑？恋爱中的人，对方无论说什么都觉得好笑。
　　他弯腰脱掉袜子放进鞋子里，这会儿才看到她也脱掉了鞋子。她非常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就仿佛在弯腰脱鞋之前也一直挽着的一样，继续漫步。
　　言觉此刻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有无数心理活动的。幸亏另一只手需要提着鞋子，不然他或许忘记把手放哪里才能显得冷静。
　　月亮高高挂在夜空，虽然没有前几天圆，却仍然又大又亮，感觉离人类很近很近。
　　言觉找到话题，“你在电话里说，你的名字叫月正圆。”
　　乐圆点点头，“对，月正圆。”
　　言觉以为她还在开玩笑，“那乐好不就成了月正好？”
　　“不是成了，本来就是。我们兄妹的全名就是乐正好和乐正圆，乐是音乐的乐。”
　　言觉愣住，从来没听乐好说过。
　　“乐正是复姓，”乐圆跟他解释，“我们的祖先是乐师，被皇帝赐姓乐正。后来有些人为了简化而改单姓乐，不过我们这一支并没有，我们家族一直姓乐正。”
　　言觉此刻才开始觉得，她或许并不是开玩笑。而且这么多年，他确实一次也没看过乐好的护照。平时他都是用乐好这个名字，连英文也是用的“yuehao”这个拼音代替，无论在斯里兰卡还是在美国，不懂中文的人都觉得他的名字尤其难念，他也懒理。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乐圆说，“我们觉得三个字太复杂，非官方场合就一直省略掉正字。而且哥哥觉得这样酷一些，签名的时候也节省时间。有一次他还说，要是不小心签了自己不应该签的文件，还可以凭这一点抵赖……”
　　言觉却渐渐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他看着月光下那个还在滔滔不绝解释着自己姓氏的乐圆，光洁的额头上微微有些汗珠，睫毛上下扑闪，煽动着他本来就不坚定的灵魂。一缕头发在海风中飞舞了几下，贴到她的额头上，网住长长的睫毛。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温柔地将那缕头发捋到耳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言觉感觉自己的手停留在她耳后很久很久。
　　“月正圆……”他喃喃念道。直到她在诧异中停止说话，他才想起收回手。
　　然而刹那间，他胸前已经松开来的墨绿色领带被她一把抓在手里，顺势一拉扯，他的唇就贴上了她的。
　　在今晚之前，甚至白天那趟来这里的飞机上，他曾成千上万次地在脑海里幻想过这个场景。
　　她的嘴唇比想像中更加柔软，她的气息比想象中更加清甜。他像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万圣节派糖果的孩子，贪婪地逐秒体验着与她唇齿相亲的甜蜜。
　　她调皮地挑逗他的下唇，轻轻咬住又放开。唇舌交织时，他忘情索取，她踮起脚尖回应，他紧紧箍住纤腰，手指陷进皮肤里。
　　不是国庆，也不是任何节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夜空被突如而来的烟花划破。远远看去，海滩上接吻的情侣并不少，大抵每对热吻中的情侣，都觉得自己的恋情是独一无二的吧。
　　言觉和乐圆当然也这么认为。言觉感动于多年的夙愿得偿，乐圆感动于自己让他多年的夙愿得偿。虽然各自感动的点不一样，最终产生的效果却惊人地雷同——
　　这个吻一直持续到驾驶途中的每一个红灯处，酒店的电梯里，言觉酒店房间的床上。
　　他等候了太久太久，现在被巨大的幸福感充满了整个身体。心里那个一想起来就痛的地方，在这一刻得到最完美的安抚，心理快感甚至超过了生理上的快感。
　　所幸两个人都老大不小了，也都有类似经验，第一次也没有传闻中的不成功。相反，包括次日的那两次，乐圆没有告诉言觉，他是她遇过最好的情人。
　　言觉自然是使尽浑身解数。因为，并不是不介意的。
　　几年前，学校车库那晚，就像永不消失的梦魇，时不时惊扰长夜。那之前之后，她有多少次床第之欢，他不敢想像。
　　不想起，不代表能忘记。
　　那些岁月里，无数次无法扑灭的妒火，最终汇聚一起，集体燃烧着他的自尊，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此刻用尽全力来爱她。
　　月圆在他怀里蹙眉叹息，灵魂被挤出身体，漂浮在空中。
　　有那么一秒，她想起另一个情人。夏日午后逼仄的小房间，空气闷热潮湿，他心不在焉，说着她猜不透的话，似乎是远在天边的闲事。
　　此刻，她的确是感动的，甚至觉得将来或许也会继续喜欢这个人。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第二天，他们哪里也没去，就在酒店耗了一整天。在看了两部电影，两度春光之后，周末结束了，他必须回波士顿。
　　乐圆送他去机场，言觉尝试地问，“把烟戒掉吧？”
　　她心想，就开始管我了。转头冲他笑笑，不置可否，“我试试。”
　　在机场，两人吻得激荡缠绵，引路人侧目。
　　回去的飞机上，言觉一次又一次回想这个周末，每次在想到临走前她的回答时，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所以，你终于是我的女朋友了吗？”
　　怀里的人小小一个，他将她整个环在臂膀里面，低头看她晶莹的眸。她的唇还由于刚才那个绵长的吻而红肿颤抖。
　　乐圆意乱情迷，点点头作为答案，随即又贴上他的唇，难分难舍。
　　这两个人还真有一点和其他大部分怨侣不同，女人是一时走肾，男人却一直在走心。
　　是否这也是注定他们不会长久的原因之一？
　　事情发生在四天以后，你不得不佩服上天的安排。
　　那个电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可怜的言觉拿到女王给的关系认证后，它翩翩降临。
　　事实上，在那个吻得海枯石烂的送别之后，我们的女主角，言觉全身心爱着的这个安琪儿，就在夜色里驱车到了郊外一个别墅。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两人就站在门外深情拥吻，竟等不及进去关上门再表达思念。
　　一双唇，一天之内吻两个人，对乐圆来说，并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