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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擦枪走火 乐圆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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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开学的时候,乐圆已经和她的同学很熟悉了。
周末她经常需要出门与同龄人社交,言觉工作繁忙,也觉察出她的兴趣在哪,她的心总是飞去了哪。
乐圆这样的女孩子,本身就不会甘于寂寞。她走到哪里都是社交圈的中心点。她并非最漂亮的那一个,却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不要说乐圆,任何普通的中学生都不会甘于平淡如水的生活。
言觉当然明白这一点,即使他很想,却也无法伸手把她强行拖到成人的世界里来。
长大,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可以等。
只要她不讨厌他,他并不急于一时。
周末的派对,假日的郊游,夏天他们结队去徒步穿越,冬天又一块儿去滑雪,她的生活多姿多彩。她经常走在一起的朋友,男男女女他都见过几次,来来去去也就是那几个。刚开始的患得患失,慢慢就平复了。
不知不觉,半年的试用期就过去了,他收到正式聘请合同。没有什么惊喜的,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这不过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发生而已。然而还是想庆祝的,和她一起。
按照约定的时间,他来到她的学校,远远地在街头等她。他不想她同学嘲笑她有个sugar daddy,中学生会说什么,他是过来人。
放学时间早就过了,他知道最近她在历史老师那里补习,因为她明显跟不上别的孩子的节奏。他不想催她。
可是等到太阳落山,她还没出来。他开始不放心,打电话给她竟然也没有接。思虑一番,言觉决定进去找她。迎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是辛蒂还是琳达?他不记得,不过他确定那是乐圆的朋友。那红头发女孩见到言觉,认出来,笑笑地打招呼,“来找乐圆吗?”
言觉微笑,尴尬地点点头。
“她可不会那么快出来,”辛蒂或琳达暧昧看着他笑,又说,“你可千万别去停车场。”
言觉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女孩分明是暗示他去停车场,看一些他不应该看到,看了也不会高兴的事情。
如果那个时候言觉扭头回去,也许事情也就过去了。
也许他会偶尔猜测乐圆那天到底在停车场做了什么,也许他还会开口问她。然后她对他撒个谎,他也会相信的。最多也就是和男孩子接个吻,能坏到哪里去呢?她毕竟那么年轻。
然而,他还是控制不住,穿过室外停车场,走进了室内停车场。
恋爱中的男人和女人一样,兴许都是有第六感的。
并不用努力寻找,他就知道她在哪个方向。
他一边朝那个方向走,一边告诫自己,快回去,快上车,快离开。
然而双腿并没有听大脑的命令。
他听见闷闷的摇滚音乐,顺着音乐的方向,他看到一辆银色的中型卡车,卡车周身贴满了重金属的贴纸。车窗并没有打开,却透明得可怕。
车身的图案似在游走一般,让人眩晕。以至于很多年过去,言觉都无法忍受那些图案,即使大街上看见类似的,也会立刻避走。
那天之后,校方如临大敌,公关团队奋起扑火。
最终,乐好为了妹妹的名声,和校方达成协议不起诉,将这件事隐瞒。
乐圆由已成年的哥哥加监护人出面,以搬迁的名头办理了退学手续,而那位卡车的主人,立刻被校方辞退。
乐好却没有放过他,他敲开这位历史老师的门,当着他的妻子狠狠揍了他一顿。
这件事还有一个结果,就是乐圆对言觉的震怒。
“至于告诉我哥哥吗?”她对他吼叫,俊美的脸扭曲着,眼里都是愤怒。
言觉也一肚子火,“不告诉你哥哥,难道任由你真的爬上那个混蛋的床吗!”
“你明明已经停止我们了不是吗?你可以私下跟我解决!”
“乐好是你的哥哥,也是你的监护人,我必须告诉他。”
乐圆冷笑,“承认吧,你根本就是嫉妒!”
言觉咬着牙关,说不出话来。
乐圆继续对他吼,“你自己不敢做,还要怪别人和我做?”
一个巴掌呼到乐圆的脸上,顿时留下几道指印。
言觉也吓一跳,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乐好,乐好的太阳穴爆着青筋,那只手还在发抖。
他赶紧站到乐好前面,把乐圆拉到自己身后。
“乐好……”
“你让开!”乐好怒火中烧,一把推开老友,“你还怕言觉告诉我?你在你们学校的停车场和你的老师乱搞,你不怕你的同学和老师看见,还怕言觉告诉我?”说着又要抡起手挥过去。
言觉赶紧过来阻止,“别动手,乐好!”
乐圆讥讽道,“不要假好心,虚伪。”
言觉只当没听到,拉开乐好,硬把他推出门,推上电梯,再推到外面。
外面太阳很毒,两个人沉默着,都出了一身的汗。
言觉先开口,“乐好……”
“什么也别说,陪我去喝酒吧。”乐好颓然道。
除了愤怒,他更多的是自责。
几杯下肚,他突然对言觉说,“你能别怪她吗?”
言觉一愣,当下说,“我有什么资格。”
乐好知道他的委屈,也不接话。喝一口烈酒,才慢慢开口,“乐圆从小就是个麻烦的女孩子。在学校,她总欺负乖巧的同学,喜欢抢别人的东西。老师三天两头给母亲打电话告状。”
言觉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像过乐圆小时候的样子。因为童年并不在她们闲聊的内容里面。
乐好拿自己的杯子碰了碰言觉的,一杯干下去,继续说,“我们的年龄差了十岁,到她出生的时候,我们的父亲已经离开了我们。对乐圆来说,她宁愿父亲不在了,也比被遗弃来的好。”
言觉从来不知道,那个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安琪儿,那个对他绽开最美的笑容的女孩,那个他魂牵梦萦的载体,竟然有不堪的童年。他的心慢慢抽痛,呼吸也局促。
一股强烈的自责侵入他的身体。他想起乐圆的话,难道自己真的因为嫉妒,才把这件事告诉乐好?
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也不见得就是君子。
即使这样,他还是无法释怀。
他心里有一团气,哽在某个位置,散不去。
不是对事件本身,也不是对她,而是自始至终,他都没资格跟她发火,没资格要一个交代。
好朋友的家事,他算老几。
这种心情无从倾诉,最不能和乐好讲。难道还要乐好去迫使妹妹承认他的身份并对他从一而终吗……
也只能用无止尽的加班来对付过去了。
汉密尔顿看他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却心乱如麻,“言,为何魂不守舍?”
言觉尴尬不语。这么明显吗?教授都看出来了。
“无非是为女朋友。事情总会过去,打起精神来。”
言觉感激颔首。
真失败,公私不分,竟然要老板担忧自己处理不好的私人情绪。
正好一位同事辞职,他顶替他去纽约出差。
回来时,乐圆却已经离开了。
乐好告诉他,乐圆自己要求去西海岸念书,住在姑妈家,和姑妈的孩子读同一间中学。她说姑妈家教严格,她没有机会再犯,请哥哥放心。
乐好怕好友伤心,“她高中毕业或许回来念大学。”
言觉点点头,尽量看上去事不关己,“希望她快乐。”
回到房间,他颓然坐在床边,身体已经被抽空。
早已经没有怨愤,他只是后悔没能在她离开之前告诉她,他的确可以选择私下与她解决,并相信她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而不是这样,带着对彼此的怨怼分开。
此后好几次公司派他去加州出差,他都没有跟乐好提起。
乐好现在在一家很大的地产公司工作,刚刚投到北区一块地,要兴建一个全国最大的高档养老中心。为此,乐好每天都加班到深夜,有时候都不能回来睡觉,就在公司的休息室里躺一会儿,再起来继续工作。
他知道乐好定期会飞过去探望,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提到过乐圆,言觉不知道怎样的方式才能显得不刻意,才能让乐好不用太上心就给他妹妹的联系方式。
不是不想念的。只是再见面,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是道歉?还是求和……
乐圆到了LA,是否就循规蹈矩做个乖乖女?
年少时,谁又能真正吃一堑就长一智?何况是乐圆。诡计多端,占有欲强,任性精怪的乐圆。
来LA这两年,她长高不少,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的肤色,是加州少女最心神向往的颜色。天然的,健康的,不需要做美黑的蜜棕色。她的身材也慢慢从少女的精瘦变得玲珑有致起来。
她热爱派对,加州有全世界最繁复的派对种类。
她更热爱成为派对的中心人物,站在当眼的位置,扭动美好的身姿。
姑妈虽然管教严格,毕竟任职于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繁忙。要逃过她的眼睛,对从小训练有素的乐圆来说,何其容易。就连两个表妹,也从带着她玩变成跟着她玩。
走在学校,她总是受欢迎的孩子们里最亮眼的那个。女孩子都以成为她的朋友为荣,男孩子的眼睛也总是跟着她转。
眼波流转,欲拒还迎,那是她练习多年的把戏,她喜欢的男孩子和以她为敌的女生喜欢的男孩子,最终都拜倒在她裙下。她贪心,她喜欢拥有,喜欢据为己有。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一样,她们都年轻,喜欢冒险,对未来充满期待。她们不会知道未来有一天,从晨曦中醒来,突然对纷繁的生活感到厌倦。她们会开始留意身边的人,学会倾听别人的故事,学会将心比心,学会跳出自己的身体用灵魂来审视自己的行为。随后在这个时间,恰巧出现一个对的人,成为她的真命天子。这个人早五年、早一年,甚至早一天出现,都只会沦为一个过客。
然而18岁的女孩,哪里会知道26、28岁的女人在想什么。
她们会惊呼——
26岁!天哪,好老。
什么?不想去派对?不和男孩跳舞?不不不,让我死在30岁。
然而那个时候,言觉并没有放弃乐圆。他没有因为那次事件而改变等待的初衷。
乐圆早已经在他对未来的规划里面,早一点,晚一点,也只是等待的长短而已。言觉不是一个没有耐性的人。事实上,他也一直是那样实施的,不去打扰,默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