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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女郎 这边,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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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尴尬万分,唯有颔首问候。没想到比翠丝大方拥抱了他。
是的,没有扭扭捏捏心存怨怼,他十分感激。
这时那只小鹿撞过来,拉起他的手,旁若无人地问,“要可乐还是雪碧?”
他很不自然地小声回答,“冰柠檬茶。”
于是小动物又飞奔回柜台。
比翠丝可不是言觉,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小朋友并不是没有看见她,只是假装看不见她以宣示主权。
“最近好吗?”言觉问。
佛都有火。比翠丝回答,“托你的福,我一个人去了加拿大,那十天我玩得挺开心,谢谢。”
看言觉手脚无适处的样子,她又心软。
“言,我并不怪你,”她礼貌地拍拍他的肩,笑道,“或许只是因为你配不上我。”
言觉苦笑,倒还要她来安慰自己了。
“只是……她那么小,你们……”
“我们没什么的,”言觉又听见自己撒谎,“我奉乐好之命带她出来吃饭,仅此而已。”
比翠丝见他嘴硬,也无意多说,“保重,祝你幸福。”
“谢谢,你也是。”
就这样,言觉放开手,让或许是他这一生最好的运气滑走了。
这样的好女孩,言觉的确配不上,白白浪费,倒也不如放手。
此后的日子,言觉放松了很多。连最怕撞见的都撞见了,别人还有什么可在意。
周末他会带她去郊外和湖边看花看草看鸟,也会问同学借ID带她去sky bar看夜景。白人看华人女子,大多一个样子,16岁和19岁的差别也不明显。
波士顿有最美的夜景,不是纽约那种360度的繁灯密布,也不是香港那种小小世界般的紧致二维图。波士顿的夜景是鲜活而有生命的。
从sky bar看出去,河的这一头河两岸灯火通明,那些楼房高矮参差,环肥燕瘦。远处则忽明忽暗,直到延伸进无尽暗夜里。一座桥划横空破单调,跨河而过,它的倒影在桥下明明灭灭。
她在看夜景,他在看她前面玻璃墙上的倒影。
她在玻璃墙的这一边,城市在那一边,她的笑脸与这个城市的灯火重叠,他从来没觉得这个城市如此美丽过。
乐好不是不知道的,毕竟两个人也都没瞒他。他并不担心好友,只怕妹妹没定性。
关于言觉的忧虑,他说,“你担心什么,在我们国家,女孩子这个年龄不谈恋爱怎么赶得上适龄结婚?”
言觉却无言。
斯里兰卡是斯里兰卡,美国是美国,他那个保守的华裔移民家庭又是另一个故事。
况且……他从来没有问,乐圆也从来没有说过,任何确认两人关系的话。
一切都可能是他一厢情愿,连乐好也问不出什么来,乐圆只嘲笑哥哥婆妈。
即便如此,他也愿意这样下去,兴许等她再大一些,就会对他产生真正的男女感情。
这一点,言觉并没有猜错。
爱情都是看机遇。恰巧在对的时间出现,才能有所斩获。
再好的人,走错了场子,也是虚妄了。
他愿意等她长大,等她爱上他。
然而多年后与长大的乐圆重逢,她爱他,他却已经不爱了。
转眼已经是圣诞节了。
除夕夜,乐好呼朋引伴去夜店狂欢,乐圆苦苦哀求前往,被乐好拒绝。
“再等两年你就能进去了。”
乐圆却说,“那你帮我借一个ID好吗?”
乐好瞪眼,“谁教坏你?”
乐圆却笑,“你的好朋友。”
正巧言觉打开房间门,听到他们的对话,乐好看向他,挑高了眉毛,“言,你带乐言进了酒吧还是赌场?”
言觉张口想解释,最终决定把刚打开的门再关上。
乐好气急,乐圆却哈哈大笑。
晚上,言觉带乐圆去看电影,乐圆一直心不在焉,频繁看手机。
他想问,却忍住了。16岁的少女,该有自己的朋友圈。
的确,乐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粘他了。自从上个礼拜新生见面会之后,她渐渐有了约会。言觉偷偷看过来接她的那群孩子,男男女女,都青春稚嫩,并没有多想。后来,打来家里找乐圆的电话越来越多,很多时候都是男孩子。
言觉小心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表现得像个家长一样啰嗦。
电影还没散场,乐圆已经坐不住了。
言觉终于忍不住问,“你还有安排?”
乐圆抱歉地笑,“有个朋友生日,就等我吹蜡烛呢。”
这么巧,生在平安夜,而且那么固执,要等乐圆到了才能吹蜡烛。
言觉微微蹙眉,发现自己并没有生气或阻止的资格。
“我送你去。”
“嗯……”,乐圆小声说,“杰森在停车场等我。”
当然,他自嘲。
他送她去停车场,车上有好几个少男少女,见乐圆过来,大声催促,乐圆朝他们跑过去,言觉甚至来不及叮嘱她注意安全。
有什么好叮嘱的呢,谁没有年轻过,这些人都是她未来的同学,并不是杀人犯。
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家长,深深难过。
刚拉开车门,乐圆像想起了什么,她停下来,远远看他,言觉牵牵嘴角,对她挥挥手。他怪自己不能表现得更加洒脱。
谁知乐圆朝他快速跑过来,电光火石间,一个吻落在他错愕的面颊,等他反应过来,乐言已经上了车,在一群年轻人的起哄声中,车子绝尘而去。
平安夜看电影的人并不多,停车场很空旷。家家户户都在过节。
要不是为了陪乐圆,他也回家过节了,说不定刚和家人吃完火鸡,此刻大家正在花园里,听爸妈详细介绍他们如何将花园挂满彩灯,做成圣诞场景,然后炫耀他们今年拿了整个小区的第二名。弟弟妹妹会在花园的一个台阶那里玩雪板,他会在一旁为大家拍照。
如果不是为了陪乐圆,言觉很乐意享受那样的家庭时光。可此刻,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停车场,回味着刚才那个吻,由衷地想:这是他25年来最快乐的一个圣诞节。
而乐圆那个吻,是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吗?
二十五分钟之后,车子驶入一个很大的院子,那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车门一打开,巨大的音浪便淹没了他们。声音的源头是这家的车库,一个DJ正一手按着耳机,一手打碟。一群少男少女正拿着啤酒,随着低音炮制造的节奏扭动着身体。角落一个制泡泡机,不断朝空中吐出泡泡,那些泡泡在镭射灯的照射下,呈现五颜六色的光芒。中学生玩起来和大学生有什么不一样吗?并没有。这群孩子没有真正的不良嗜好,已经是万幸。
乐圆觉得新奇,今晚以前,她从没听过车库派对。
她没有对言觉撒谎,杰森确实出生在平安夜。他的生日礼物便是父母去两小时车程外的别墅住一晚,把城里这个房子给他开生日派对。
毕竟都没满19岁,整场也没有烈酒,少男少女喝几瓶啤酒虽然不合规矩,却也无伤大雅。一两只下肚,乐圆已经双颊绯红。
她没有告诉言觉的是,今晚她是杰森的生日女郎。
倒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她是那个向寿星献吻的女孩罢了。
十几岁少女的吻,也没什么特殊意义,疯过了睡一觉也就忘记了。连乐圆自己也没有太在乎。虽然自己国家的文化很保守,她却一直在国际学校念书,学校里大都是白人孩子,她也并不算害羞矜持。
只有言觉,对她过分小心与尊重,让她反而不由自主地也表现得保守起来,今晚那个吻,已经算是他们两人最亲密的动作。
那边,言觉一个人走在河边,甜蜜地回味,脸上那个被乐圆亲吻的位置还在发烫。
这边,花一样地少女已经在和这个生于平安夜的男孩嘴对嘴,从轻吻到了法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