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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欲念难消 心头有个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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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乐好没有一起回来。他和所有正常毕业生一样,去了狂欢庆祝——将烈性酒精灌进身体里,和众多异性一起,在拥挤而大汗淋漓的舞池里,享受直接而飘忽的刺激。
言觉当然是不屑花时间去那种地方的。他冷眼旁观过一次,提早就离开了。也不是要回家,而是去了图书室啃书。次日宿醉的乐好询问他,他却反问:“空气污浊,身上都是别人的汗水,你不觉得难受吗?”
打开门并不进去,他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他看看门口,没有女生的鞋子。看来只是忘记关灯了,他松了一口气,双腿被失望灌满,重得举步维艰。
他钻进卫生间。11月的剑桥市时冷时热,这几天刚好遇到寒流。他和乐好都怕热,于是每年都是圣诞节前才开暖气,所以房间里温度都蛮低的。
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出来,他捧起来拍在自己的脸上。
然而一闭眼,那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又出现了。
在热带的阳光下被晒成蜜色的肌肤,闪闪发光。
“hi,好久不见。”
言觉猛地睁开眼,回头看见一个小小的人,站在洗手间门口。
幻觉吗?已经这样不可救药了吗?他拿起眼镜戴在湿漉漉的鼻梁上,镜片瞬间起雾,擦了擦再回头,那人果然不见了,留下一个空空的门框。
他用毛巾使劲擦干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走到厨房,他打开冰箱找食物。
这一整天他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刚才在中餐厅的聚餐也只动了几下筷子而已,现在终于觉得饿了。
三两下弄好一个三明治,就这样站在餐桌前果腹。
“我好饿……可以分我一些吗?”
言觉呆住,循声看过去,那个人,分明就是那个人。
她裹着乐好的大外套,站在乐好房间门口。
言觉说不出话来,典礼上那一幕再次发生了。他的嗓子干涩极了,完全无法发声。
只见那人走过来,伸手拿走他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坐到餐椅上,将抢来食物塞进嘴里。
她一面朝他傻笑笑,一面夸张地赞叹:“这里面的煎蛋很有水平哦!”
她身上地外套滑落下来,露出白天那件宽大的卫衣,下面还是那条短得不合时宜的牛仔裤。她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冷得瑟瑟发抖。
言觉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外套裹住她,然后去每个房间打开暖气开关。
又回房间拿了另一条毛毯出来,盖在她裸露的大腿上。
做完这些事情,他心想,她还在。
大概不是幻觉了吧。言觉的心,由于这一个小确定,而慢慢荡开了涟漪。
但其实,他如果当时能有他平时十分之一的智商,就不难想到,冰箱里塞满了食物,橱柜里有零食,她那么饿为何不自己拿来吃?暖气开关都在每间房间当眼的位置,她那么冷为何不打开暖气?
少女来到美国哥哥住所,是为了升学,不是为了言觉。
少女初来乍到遇见故人,这位大叔在礼堂小小的失仪,可没逃过她的法眼。
少女远远看到这人的女朋友,一副主权在握的神态挽起他的胳膊,她内心由于长途劳顿暂时熄灭的小火焰被瞬间点燃。
是不是每一个美丽的少女,都敏感、虚荣、善妒、并且钟情于捕猎,有强烈的控制欲?
不得而知。
而眼前的乐圆,却天生知晓如何运用自己的本领,玩她乐此不疲的游戏。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言觉说起她今日的见闻,飞机上搭讪的男孩,差点丢失的钱包,经过电影院时看到一部想看的电影,以及……
“那位挽着你的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言觉动动嘴唇,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很迷人。”少女大方地赞美,作势要放过这个话题。
言觉见状,却冲动地矢口否认了:“她是我同学。”
说完他就深深后悔。是同学还是女朋友,她问问乐好也就明了了,反而他这份撒谎得心绪是藏不住了。
他紧张地清清嗓子:“你今晚,是住你哥哥这里?”
不是“我”这里,是“你哥哥”这里。
少女抬头看他,绽开一个笑容:“是的,我今晚住你这里。”
不是“哥哥”这里,是“你”这里。
言觉吸一口气,缓缓说,“那,早点休息吧。”
少女点点头,站起来,刚要挪步,一个没站稳,稳稳地倒在他怀里。
这么蹩脚的把戏,言觉居然看不出来。
他扶起她,稍微分开一点点,君子地保持着距离。
“可能饿太久了,有点低血糖。”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扶你。”
她软绵绵的身体,顺势往他怀里藏了藏,他努力维持的小距离不复存在。
言觉的手心汗湿了。
扶她上床那一刹那,蹩脚戏重演,她拖着言觉摔在床上,却比言觉先弹开来,不停道歉,膝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裤腿。
道晚安,关门。
是夜,言觉一夜无眠,隔壁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动静都让他难安。就这样到曙光出来了才睡着。
而隔壁的少女,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直到哥哥早上回来才醒来。
言觉是被比翠丝的电话吵醒的,他迷蒙着接起来,听见女友说,“你行李收拾好了吗?今晚7点哦!”
七点?该死!他们的二人毕业旅行!
他挣扎着起来,嗓子很干,喉咙痛得厉害。昨夜的一切片段开始重组,像纷纷受了引力一样,一片不落地全部粘合,铺陈在他面前。
他怔怔地看着窗外,像想起了什么,赶紧穿起衣服打开房门,冲到客厅。
她还在。他捂住心脏地位置,松了一口气。
那人穿着乐好的白衬衣,正坐在飘窗上吃苹果,修长的小腿无意识地轻轻晃悠,风拂过她的脸庞,长发轻轻扬起,蜜色的肌肤透着光亮。
他正看得入神,乐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言,你醒了?”
他开口回答,却被疼痛夺走了神经。
暖气,对了,是暖气。他一直以来都不能开着暖气睡觉,那会让他喉咙疼痛。
他想去厨房,刚转身,那人便在他身后缓缓说:“哥哥为什么叫你言?”
他回转头,“早上好。”
她耸肩:“为什么不叫你觉?”
“因为他不会发jue的音。”他如实回答。
少女却笑出声来,“和我猜的一样,哥哥舌头发育不健全。”
乐好正好过来,瞪她一眼,她伸伸舌头,不再说话,唯有那笑容还在她脸上荡漾,他终于理解了歌词里唱的,我无法让我的眼睛不看你。
腿脚似绑了铅条,言觉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就这样还是到了灰狗客运中心,他站在玻璃门外,看着坐在里面的比翠丝。
比翠丝是华裔后代,却因为家族搬迁来这里太久太久,她身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华人气质,举手投足都是当地人。她没有华人女子在恋爱时的娇羞与矜持,和她相处的日子,无疑是轻松的。
当初也不是没有心跳过的。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缠绵,他也觉得幸福。
事实上,和乐圆带来的心脏收缩相比,比翠丝给言觉的一直是满足感。
一个聪明的男人,知道做出正确的选择。
高智商的言觉,却抵抗不了疼痛之后卑微的快感。
心脏收缩,头皮发麻,心跳加速,喉咙干涩等症状的确让他难受,可是这些症状所指向的可能性,却让他着迷。
心头有个声音在对他说:“承认吧,你正在撕裂自己的皮肤,等待那只小动物来舔舐伤口。”
比翠丝看到他了,他只能推开门走进去。
她穿着一件厚毛衣,戴着毛线帽子,手里拿着一件羽绒外套,脚底还穿着羊毛靴。
她对着他微笑,他看见她身边的行李箱,箱子很大,足足有28寸左右,足足可以装下十天的行李。
他看着那个银色的大箱子发呆,十天,那么漫长吗?一时之间,他想不起来他们是要去哪里。
当下,他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