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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劫难逃 却不知,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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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觉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机会,也没有去体会背后的目光。他只是作出了理性的判断,又做了正确的事。
挚友在暑假邀请他来家乡,主人家极尽热情,生怕怠慢。此刻在距离挚友的家50米的地方,和其未成年的妹妹发生任何感情纠葛都是错误的。
后来乐好对言觉说:“我国女子18岁就结婚,15岁谈恋爱再正常不过。若是□□的女孩子,12岁就能婚嫁。”
即便如此,对着发育都没完成的乐圆,产生男女情愫,是他无法接受的失控。
为此,他借口图纸交付死期快到,必须回到水泥森林才有心伏案,这才得以脱身。
现在回想当初,“仓皇而逃”四个字,将他概括得惟妙惟肖。
此后很多个梦里,都有那对如羽翼般的袖子,少女的背影,踟蹰不回头,每每即将转身,最终都未转身。那个动作就像卡住的录影带,反复闪回,无法跳过。
多年后他顿悟,16岁的少女,已经深谙勾引之术,若即若离,你进她则退,你跑她则追。
那样湿热的国度,鸟语花香,山清水灵,随处都有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在花前月下,初渡情潮,言觉看在眼里,心下竟没有任何联想。他自顾自以为,乐圆是纯白色的睡莲,阳光下她是那样神圣不可亵玩。她不在学校的时间里,肯定只会忙着做一尊女神,哪会和那些乳臭未干又忙不迭想尝禁果的孩子们一样?
真好笑,这是一个麻省理工土木工程硕士生的真实想法。
那次,他为什么不直接逃得更远?为什么不连这个室友也不要了,彻底斩断?
那个暑假,除开去斯里兰卡的那十天,其它时候言觉一直在北京。因为筹建六年后的奥运场馆,他被自己所实习的公司派到了北京,观摩与学习公司的项目。新人总是团团转的,没有经验,不熟人事,不熟饮食,加上其它种种不适应,回去之后也并没有太多时间滞留在乐圆这件事上,而是尽可能地跟上团队地步伐,奔波在工地与办公室之间。
偶尔也思念她,思念过了头,便又做那样的梦。她即将转身,始终不得转身,他看不见她的脸。
醒来后,洗把脸,又开始新一天的测量、计算、绘图。他是有目的的,此次来实习,希望毕业后可以被公司留下,正式聘用。因此,言觉更加需要全神贯注,不能分神。
就这样,在不断重复的梦境与无休止的加班中,炎热的暑假过去了,他必须回到美国完成论文和答辩。
一路无眠,当飞机飞到换日线的那一刻,他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放下了,他暗自想。此后便沉沉睡去直到机舱灯亮,空服让调整椅背。
言觉的女朋友比翠丝来接机,看见言觉走出来,大力挥手。言觉看到女友喜悦的笑容,突然感动,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她揽在怀里,埋首在她秀发间。
回来了,他想,终于结束了。
他不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那次言觉的仓促离开,乐好是感觉到的。
过一阵子,他也要回去美国了,临行前曾他劝诫乐圆:“言这样的男孩子,能钟情于你,你应该珍惜。”
乐圆心不在焉:“谁?”
“言觉。”
少女眉头微蹙,似乎努力回忆,忽然双眸灵光一闪,乐好以为她记起来了,耳边却响起电单车驶近的声音。
少女顾不上啰嗦的大哥,飞奔上前,一蹴而上,揽着小男友的腰,绝尘而去。
乐好扼腕。却又因为是自己的妹妹,在心里为她开脱。
乐圆没有赶上好时候,在她出生前,乐好一家三口是羡煞旁人的一家子,男才女貌,夫妻感情融洽,儿子健康快乐。在他十岁那年,母亲怀了乐圆,父亲突然频繁加班,出差。到最后,再不愿意相信也得承认,他的父亲,在妻子身怀六甲之时,移情别恋。
后来的故事和其他破碎家庭也没什么不同,父亲留下子女与一半家产,带着新欢走了。
而乐圆,就在这样的事实阴影之下长大,从小就叛逆,更别提如今正值青春期。
乐好叹息。转念想到乐圆很快要赴美升学,又觉得或许还有希望。他就抱着这样复杂的当哥哥的心绪,回到了美国。
而言觉,却并不知道乐家有这样的安排。他就像一个在异乡不慎迷路的孩子忽然回到家的孩子一样,对女友比翠丝心生感激,言听计从,甚至一改往常抵触的态度,随女友去纽约探望了她的父母。
却不知,乐圆正在不疾不徐地走向他,一步一步,全是魔鬼的步伐。
秋季学期结束,言觉全A毕业,收到了朝思暮想的聘书,即将开始6个月的试用期。
毕业典礼那天,汉密尔顿教授,他的硕士导师,也是他即将赴任的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将毕业证书交道他手上。七年的苦读,言觉扬起嘴角,今天总算有了收获。
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时,讲到一半,看到乐好从远远的礼堂大门口进来。言觉无奈地牵牵嘴角,心想乐好这货连毕业都迟到。而下一秒,他就仿佛突然患了哑病,发不出声音来。
他远远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像只小鹿一样,跟在乐好身后。
她穿着非常宽大的白色卫衣,越发显得她娇小瘦弱。卫衣下摆处是两条隐约的牛仔裤边,细长的蜜色的双腿裸露着,她竟然穿着一双人字拖鞋就来了礼堂……
“咳——”汉密尔顿教授轻咳一声,他不明白自己的得意门生怎么回事,难道忘词了?
言觉惊醒,可是脑海里被巨浪炸开了一样,白花花全是激荡的海水,什么也想不起来。
其实也就是几秒钟,对言觉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元神归位,他迅速整理思维,继续说下去。大家只当他一时忘词,都没在意这个小细节。
教授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却没看出乐圆任何特别之处。在他眼里,那个刚进来的少女,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隔壁中学里一大把。把乐圆丢进去,大概是没有人能一眼留意到她的。
这世上青春美好的女孩子太多,大部分也就是风景而已,看一眼,看十眼,也不会改变些什么。
只有当一个人,出现在另一个人的立体坐标里面,才有了空间与存在,才会对此人产生影响。即使这样,也就只是坐标上一个小圆点而已。一个人的空间,可以存在很多很多的小圆点。如果人人都能看透这一点,世间就没有爱而不得的痛苦。
事后,乐好想带乐圆跟言觉打招呼,却找不到她。
也好,言觉心想。
比翠丝过来,挽起言觉的手:“大家想一起吃个散伙饭,你会去吧?我已经报名两个人。”
言觉有些慌乱,像被人抓住了把柄一般,立刻点头答应。
那个散伙饭,如坐针毡。
同学祝酒……乐好在他旁边喝酒,那她去了哪儿?学校那么大,会不会迷路了?
举杯……她怎么会来美国?为了谁而来?……
食不知味……作为她哥哥最好的朋友,竟然没有跟她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
一顿饭吃得柔肠百结,表面确实风平浪静,甚至过于平静。
“不开心吗?”比翠丝问。
言觉摇头,笑笑,定定神。
然而,心潮汹涌……她会住在哪儿?会不会住在我们公寓?可以把那间带窗的储藏室打扫出来,也挺宽敞明亮……
一边的乐好也觉察出什么,问道:“你怎么回事?”
言觉哑然,对啊,自己怎么回事。
“没事,可能绷太紧,现在一时放松,就感觉累。”
也是很合理的解释,兄弟和女友听完都表示理解,嘱咐他一会儿早点回去休息。
打开车门坐进去,他将头靠在椅背,深深闭眼。
在言觉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他都算是有条有理,每一步都按照自己的规划走,并且都得偿所愿。他喜欢订计划,一年计划,三年计划,五年计划。他也喜欢验收自己的成果,比如今天,是他上一个三年计划的成果——拿到梦寐以求的聘书。
他不像别的大学生,不喜欢夜生活,也不浪费时间谈情说爱。和比翠丝在一起,也是从大学四年到硕士三年的同窗情谊,最终水到渠成。他目标清晰,动作优雅,从来不会乱了阵脚。
直到那个黄昏,夕阳把余晖温柔地洒满那个泻湖,而穿着白色纱丽地少女站在运河边上,一对翅膀一样的短袖让他想到天使。那安琪儿微微回头,看牢他,笑靥如花……
停好车,他看向亮着灯的自己的公寓。乐圆在里面?
他冷静下来细想这件事情,刚才礼堂发生的一幕,究竟是不是他的幻觉?为何没听说她会来?
他这个月每天都在修改论文和图纸,根本没时间和乐好见面。他喜欢早起晚归,而乐好却习惯中午去图书室凌晨才回来。挚友是不是怕影响他毕业冲刺,所以刻意隐藏妹妹要来的消息?
现在人既然来了,是不是理所当然要住在他们的公寓里?
他举步又停步,竟然一直没伸手去按电梯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