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月正圆》永玉莲堂

20、有女卿云 驱车回乐圆

　　驱车回乐圆的公寓，乐圆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最近的接待任务就是琳达吗？”
　　“是的，她们从美国过来，是公司定制团。”
　　乐圆点点头，又问：“结束了吗？”
　　“还有一周。”
　　心中咯噔一下，她交握的双手已然发白。
　　途中经过维多利亚艺术中心，在它近前堵了很久的车。许多观众从艺术厅里鱼贯走出来，还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的演出。
　　找到转移心神的机会，乐圆赶紧说：“要不是下午赶不及，我也想去看这场。据说那位编舞师，研习考证了六年，才复原了这场古代宫廷舞蹈，连音乐都是耗时五年凭一些支离破碎的古书记载编写的，真让人敬佩。”
　　“喏，”她指指艺术中心主楼上的巨幅海报，那就是编舞师，也是领舞，好像中文名叫什么嘉琪。”
　　许允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车流，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你不是很喜欢古文化吗？”乐圆问。
　　“我对舞蹈没兴趣啊。”许允微微耸了耸肩。但微不可察地，他扫了眼右边的海报。
　　乐圆像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一般取笑道：“对舞蹈没兴趣，对美女还是有兴趣的呀！”
　　许允尴尬地笑笑：“被你说得好奇了而已。”
　　“反正堵车，你多看几眼。”乐圆伸手掰过他的头。
　　许允抓住她的手，卑微又无奈地说：“你若每周让我多看你一天，我就连这好奇心都可以没有。”
　　一句话扎进乐圆心头，内疚感瞬间升腾起来。作为女朋友，她确实不称职。要时间没时间，要柔情没柔情。而作为男朋友的许允，却让她挑不出错来。
　　有时候她想，这样就是互补吧。她对许多事都缺乏与年龄相符的激情，而他始终活力四射。如果不是他一直拖着她行走，填满她忙碌生活的每个缝隙，或许她至今还孑然一身。像许允这样不介意单方面努力的人，毕竟是难能可贵。
　　没想到，和艾丽斯小姐的第一次会面却并非在孤儿院。
　　接近年底，北戴河有一个养老院项目找九天土木帮忙。本来这类项目李维克都不肯接的，一来近几年流行的天价养老院引发许多负面舆论，二来养老院耗时长、人事繁琐，同样的工期做别的项目能做一个半了。怎么想都不是划算的买卖。
　　可承接项目的设计院找到他们，说这并非近几年流行的天价养老院，而是政府扶持的一个福利项目。李维克一听福利二字，立刻联想到减免税费，于是答应了见一面听听详情。
　　被派来说服李维克和言觉的是一个小姑娘，叫卿云，应该是刚研究生毕业进入设计院的，一看就是被欺负的新人，被派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小姑娘特地比约定时间早到了5分钟，一进到九天办公室便卯足了劲把二人吹捧一番，从过去的项目说到公司的装修，好一顿胡夸海夸。
　　终于进入正题了，小姑娘眼见气势逐渐矮了下去。
　　“什么？”李维克差点拍案而起，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用减免的税金抵工程款？”
　　别说李维克，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严觉也气极反笑：“你们领导对你还挺好。”
　　卿云顿时又矮了三分，背也直不起来了。半晌才嘟囔道：“这毕竟是个慈善项目不是吗，眼下看着是没什么好处，但将来……”
　　李维克没等她说完便打断道：“卿小姐，我们是小公司，今天都活不下去还看什么将来的好处？贵院还是另请高明吧！”
　　卿云一听这话着急了，一时口快道：“我都问好几家了，实在是没办法了啊！”说完自己捂了嘴，不敢再看李维克。
　　这下换李维克怔愣了，就像受了什么刺激，好一阵接不了话。
　　严觉目光扫过扮猪吃老虎的卿云，又看了看虎头虎脑的老友，只觉得好笑。抬手看了看表便起身道：“我手里还有进度要赶，要么您二位聊着，我先告辞了。”说完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转身离开。
　　李维克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在心头，半天憋出一句：“感情你们找冤大头还挑三拣四呢？说说，前面都找了谁？”
　　卿云似被他吓着了，低着头，耳朵红得滴血，支支吾吾说了几家公司的名字。李维克一口气进去就没出来，捂着胸口道：“恒硕和鲁班也就算了，吉石？你们把吉石还排在我们前面？你们是专业的设计院吗？你们到底懂不懂行啊？”
　　小姑娘一看这阵仗，全身汗毛竖起，起身鞠了个大躬语无伦次道：“对不起李总，您当我没来过，全是我的错，我啥都不懂就闯进来胡言乱语，我错了！”说完就作势要跑。
　　“站住！”李维克断喝一声，卿云吓得一震。
　　只听李维克又吼了声“坐下！”卿云便一屁股坐了回去。
　　李维克沉默看了她一会儿，调整了音调才又开口：“你今天给我好好说清楚，你们是怎么给这几家公司做可行性调查的。说得清楚明白了我们就让你回去交差，要说得不清楚不明白，我现在打电话给同行，让你们一个冤大头也找不着。我李维克虽然被你们低看了，却有一个好处是你们不明白的，我朋友比敌人多，关键时刻，和敌人也能做朋友。”
　　卿云听完他威胁的话，反而全身放松了下来。讨论可行性的那几次会议，她都在旁边做记录，没人比她更清楚来龙去脉了。只要自己把话编圆活了，让对面这位老总高兴了，说不定就谈下来了。
　　“贵司绝对不是我们的第四选择，在几次会上，领导和设计师都是优选贵公司的。只是我们调查了一下这几家公司的排表，前面三家公司都比贵司时间上宽泛那么一点，所以……”
　　李维克打断她：“小姑娘，别跟我这儿整这些虚的，是啥说啥，我们不是经不起批评的公司，你且说，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卿云听这话倒是愣了一下，很快，她做出了决定。
　　“李总，那我就直说了啊？业界都知道九天实力强劲、人员结构简单，都是干实事儿的。因此近几年才在同龄公司中鹤立鸡群。不过……目前应该是贵司的瓶颈期吧？”
　　李维克正喝着一口水，听闻这话差点没喷出来。心下道：这么明显吗？感情平时出去应酬装意气风发，旁的人都在暗笑呢？
　　他轻咳了一声问：“此话怎讲？”
　　“我知道九天一直在寻找一个突破口，从小型公司转成中型公司。但是激进地求大，导致最近两年招了一批又一批工程师来壮大队伍，办公室也从以前的半层扩大到今天的一层。然而这些新招的工程师和骨干人员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这就导致了养的人越来越多，项目却没多做几个。”
　　说到这里卿云停顿了一下，偷偷瞄了眼李维克的脸色。见他眉头深锁，看似盯着自己，目光却涣散，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现在外面都在打趣，说严觉、钟鑫两位骨干，除了要做自己的案子，还得帮公司奶新人。从前一个案子三个人的小团队就做完了，现在变成了一带十的大团……”
　　“等会儿！”李维克眼睛突然重新聚焦，“我们什么时候一带十了？瞎传些啥呢？而且我团队大怎么了？我多收钱了还是吃别人大米了？从前三人团队两带一，现在一带五，我工期没拖，收的钱和从前是一样的。能力不够的新人拿得少，骨干拿得多，我们自己人这块儿都没问题，你们外面瞎操哪门子心？”
　　这下卿云却没被他唬住，她看出来了，李维克就是典型的纸老虎。她放软了声音道：“李总，您先别急。不管你们内部怎么分工，结果都是摆在那儿的，九天就是业界黑马，这一点毋庸置疑。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嘛，那么多公司都没你们跑得快，几句闲话也是正常的。不过大家话糙理不糙，人多了，地方宽了，效率没提高，业绩跟从前一样……公司要在规模上突围，也不是靠壮大队伍来促成的。”
　　李维克盯着她，沉默好一会儿又问：“你一个刚毕业的新人，装什么江湖？”
　　卿云腼腆地笑了笑，伸手拨了拨眉毛上的刘海：“李总，我这是显小。我毕业都八年了，之前在上海的两家大所和设计院都做过HR，所以对人员架构比较敏感。”
　　李维克问了问名字，心想这俩可是国内顶尖的单位啊，眼前这小姑娘看着古灵精怪的，哪儿像大所混过的。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上个月。因为个人原因来了北京，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就暂时进入了现在的单位转做PR。”
　　“HR转PR？那你是内外兼具了啊。”李维克皮笑肉不笑地夸道。
　　“我这种小人物，不就是哪儿肯要我去哪儿嘛，不值一提。”
　　“行，不提。您接着说，不靠壮大队伍靠什么？”
　　卿云咧开嘴笑了：“我才疏学浅，李总这不是为难我吗……”
　　李维克瞬间觉得臊得慌，自己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吗？他没好气道：“我这是不耻下问。”
　　卿云却说：“那容在下思考几天，下个礼拜给您回话，您看成吗？”
　　李维克见小姑娘突然认真了，心想这人真有意思。于是他爽快道：“行，要是到时候瞎扯淡我就祝您转型PR成功，要是您的建议我采纳了，我就给您留个缺，高薪厚禄让您干回老本行。”
　　卿云立刻两眼放光，霍地站起来表决心：“就等李总这句话！我一定绞尽脑汁，不让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