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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国恨家仇
“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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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好,但我终究要回中国。”
乐圆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不确定要从哪个切入点去思考。她只听见自己问:“是因为这里没有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吗?”
许允凝神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我不太确定,但也许因为我想做的更多,而这里不是我的天地。”
“你回中国的计划很近了吗?”
许允江她揽入怀里,摇摇头道:“对不起,我不该这个时候提起。将来的事将来再考虑吧。”
言觉接到裘院长电话时,正坐在无赖的李安琪对面。裘院长说艾丽斯小姐终于要回来了,让他准备面试。
这是个好消息,让言觉一成不变的日子终于有了点期盼。半年了,终于可以转正了。有时候他也纳闷,一个名头而已,何必执着呢?
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必须要这个名份,绝不能含糊。否则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又被踢出局了。
言觉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孩,她漫不经心,头也不抬,手里玩着贪吃蛇,还故意把声音放出来。
虽不礼貌,言觉却不以为忤。这本就是两厢不情愿的事。
李维克以谈公事为由约了他今天吃午饭,他早就该察觉。李维克不是周六工作那种人,只因为对自己来说周末加班是常态,便疏忽了,着了他的道。
对面的李安琪却不是被骗出来的。李维克出门前对她说:你要是不去,我就没收你的车,看你拿什么追着小白脸到处跑。
于是,就有了这个气氛诡异的会面。本来想直接告别,却见李安琪叫了一大桌子菜,还让服务生按照桌上的让厨房再做两份一会儿打包。
她不客气地说:“我比较能吃,家里还有一小白脸等着我养活,别介意啊。”
言觉只得坐下来等结账。
这时李安琪掏香烟,自己点一支,又递给他一支。难怪她选了室外的位子,是为了憋这招呢。
他摇头拒绝后,李安琪便一边抽烟一边继续玩手机。
周六中午的餐厅人满为患,倒也没别人听见贪吃蛇那魔幻的电子音。
终于,打包的菜来了。言觉付完账,对李安琪说:“别装坏女孩了,我要是喜欢你,别说抽烟,你就是爱吃苍蝇我也不嫌弃。”
李安琪一口烟呛在喉咙里,惊恐地看着他,伸出一个手指:“你别……我警告你,别欲擒故纵啊!”
言觉只觉得好笑,他看了看手表:“我得回去工作了,你慢慢吃。我会找时间跟你哥说清楚的。”
说完他就起身要走,李安琪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跟我哥说什么?”
言觉温和地抽出袖子:“说我们不合适,让他老人家好好休息。”
李安琪闻言大喜过望,跳起来就是一拳:“早说啊,吓得我都想去毁容了!”
言觉失笑,微微打量她一番,轻轻说:“不至于。”说完欠欠身就离开了。
李安琪没回过神来,人都走出大门了,她还嘟囔着:“什么不至于?”
十月的北京是最美的。天空湛蓝,时常没有云。路旁的树和花的颜色饱和度比其它季节高,显得干净整洁。会让人误会空气都是香甜的。
然而事实是,这两年北京的空气越来越差,尤其入秋以后。路上行人大多戴着口罩,街上跑步的人也愈加少了。
许多年前他在北京实习的时候,还时常看见鸟群。而这次却很少见到了。有时候在高速上看见雁群飞过,他会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暑假,以及尘封在那年夏天的际遇。
只是如今想起来,已经恍如隔世。
那天之后好几次到孤儿院,都没见到艾丽斯小姐。言觉非常不喜欢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艾丽斯小姐回来前他还能安心做个临时工,如今似乎再也不想等了。可裘院长说艾丽斯小姐有别的事情忙,暂时不能过来,让他稍安毋躁。
这一等就又是一两个月。
北京已经进入冬季了,北风刮在脸上生疼。虽然来了几年,言觉还是不能习惯。纽约的冬天也冷,但风并不像这般刺骨。
李维克却说这是他的错觉。
“纽约的冬天不比北京好过,你觉得这儿特别冷,那是因为你心里冷。”
这种时候,言觉通常不会接他的话。但凡给一点反应,那位都能口若悬河一直到饭点。
“别灰心啊兄弟,没有今天寒彻骨,哪来明日扑鼻香。”
“能听懂吗?嗨,问也白问,你们老外哪儿懂这个。”
“灭霸你熟吧?他老人家冷不冷?他特别孤单寂寞冷。”
“寂寞的人,皮肤总是更敏感,别人只觉三分冷,你和灭霸已经冻没了。”
言觉终于打断他:“老李,我觉得我们俩应该好好谈谈了。”
李维克一口红酒呛在气管里,半天咳不尽。
好容易缓过来,他脸上浮现出夸张悲凄的神情:“美梦靠我做,江山靠你打,你不能抛弃我!”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不要再安排我和安琪见面。”言觉无暇顾及他的插科打诨,直接说。
李维克没了气焰,将红酒放到办公桌上,垂头丧气道:“行吧。既然你如此嫌弃吾家小妹,咱也自知她配不上你……”
“别演了。”
“唉……”李维克长叹一声,“难道我如花似玉的妹子,终究要便宜了毛子?”
言觉看了他一眼,打开电脑屏幕准备工作:“你这种歧视性的言论今后少说,我不想公司被你拖累。”
“我说错什么了?你看过那小子吗,胸前一片密密麻麻的毛,多瘆人!他祖先是白进化了,分不清是人是兽。”
“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仇?”
“八国联军洗劫京城那会儿,我家前门的老宅子被一把火烧了,你说我什么仇?国恨家仇!”说完他拿起那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言觉认真想了想:“他是白俄罗斯人。”
李维克一口老血堵在心口,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我知道!我也知道我家老宅就算躲过那场大火,也躲不过另一场大火。但我老李家的女儿不能跟了个毛子小混混啊!”
“你在乎的究竟是血统还是职业?”
李维克绕到言觉身后,企图拿另一只酒,被言觉伸手挡了。他无奈又坐下来,垂头丧气道:“我就是想我妹妹嫁个正儿八经上班族,老老实实,知道心疼她的。这毛子到处演出,安琪跟前跟后、鞍前马后地伺候,这都不说了。我看他俩成天腻歪在一起,游手好闲,那是个什么职业?青春饭十年?二十年?今后呢?靠安琪拍照片养活一家子?”
“所以还是职业。如果艾宸在国贸上班,哪怕996,安琪丧偶式育儿你也不在乎对吧?”
李维克问言语塞:“那……那也有个盼头啊,996也有退休的一天不是吗,少来夫妻老来伴……”
言觉打断他:“听上去不错,那你找个996的妻子,日日在家带孩子等她退休吧。”
“我是男的那怎么一样呢!”
言觉终于不耐烦,从酒柜里取出最后一只红酒,和桌上的酒杯一起推给李维克:“我要工作了,拿着你的酒,还有你种族歧视、性别歧视的言论一起出去,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