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异域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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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着陆那一刻，穆清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翻篇吧。”
乐圆泪盈于睫，她想，幸好有穆清在。
出关后，二人到机场的租车公司去租车。穆清的养母住在仙女镇，从墨尔本沿着大洋路自东向西，大概4小时路程，车子可以在目的地归还。
穆清说，“这是全世界最美的沿海公路，你会感激这次旅程。”
乐圆苦笑，她并无兴致。
走完这段路，穆清说的果然对。沿途大草原连着大海，天高地广海阔，人类多么渺小。只要不死，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途经原始森林，千年大树错落丛生，几十个人才能围起来，随处可见各类鸟儿成群歌唱。坐下来休息，松鼠和海鸥就在旁边索要食物。
或许真能这么好起来？乐圆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果然，痛还在。她自嘲地笑笑，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这一笑，原本灌了铅的身体却轻松不少。之后的路，也越走越轻盈。
她暗想，就把他留在午夜梦回处吧，那个雪夜孤灯下等她的背影。
穆清的养母罗森太太和想象中的不同，此刻的澳洲是冬天，她站在门口迎接她们，穿着一件紫红色的毛衣，似乎还化了点淡妆，虽然满头白发，气色却是好的，跟想象中的病人差别很大。
“叫我琳达，”她对乐圆说，“欢迎你来。”
然后她紧紧拥抱穆清，虽然两人都不想太戏剧化，乐圆还是看见她们红了鼻头。
乐圆一直没有问过穆清，为什么当初第一任收养没有延续，因为她很怕好友是被二次抛弃，不想触动伤痛。
这却是她多心了。移交抚养权是发生在丈夫去世之后，左手残疾、且已经离开职场十多年的琳达无以谋生，只能暂时靠政府救济生活。
穆清当时到她们家里刚满半年，还是个没满三岁的小宝宝。最后在社会工作者的帮助下，她们为穆清找到她后来的养父母穆先生和穆太太。
他们1953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国语言研究学院，之后移民到加拿大，在卑诗大学任教，后又移居美国，在波士顿大学汉语言文学研究专业任职博导。
彼时他们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便一直想领养一个中国女孩。
那时中国的领养政策还并不开放，他们的社工竟然在澳洲帮他们找到一个中国宝宝，信奉佛教的夫妻俩都觉得是佛祖听到了他们的心愿。
就这样，穆清没到三岁已经去了美国。养父母知书达理，对她疼爱有加，不仅支持她学医，还将毕生所学汉语言文化倾囊相授。从前的心理伤痛慢慢得以抚平。
“难怪你精通诗词歌赋，他们一定很爱你。”
乐圆听了穆清的故事，感动莫名。难怪她会成为无国界医生，原来她对这个世界生来就心存感激。
12月的澳大利亚和美国实在大相径庭，大街上都是背心热裤和人字拖，还有圣诞老人吃着冰激淋踩着冲浪板。乐圆觉得很新奇，连心情都好了起来。
乐圆在好友的帮助下，很快联系上昆士兰的的Southern Cassowary研究中心，无奈那边却告诉她暂时并没有招聘的打算，不过却提到墨尔本的研究濒危鸟基金会正在招贤纳士。
“基金会也很好不是吗？”穆清问。
乐圆难掩失望，颓坐在床边，“我本打算和鹳鸵有直接的接触。”
穆清瞪大眼睛，“直接接触？！你真的很想被它撕成两半？”
乐圆失笑，“是，它们会袭击人类，但是它们其实是相当害羞的鸟儿呢！如果它们能像其他珍惜动物一样被半驯养，接受人类的帮助，或许可以在繁育后代方面得到更多帮助。”
穆清叹息，“想像它们是原住民，岁月变迁，失去飞翔能力，失去家园土地，如果我是它们，我也躲得远远的。”
虽然不情愿，乐圆还是投递了简历给基金会。穆清说得对，至少算是迈开了一步，一旦进入濒危鸟保护组织这个社交圈，将来终究会有机会做想做的事。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乐圆就接到回复email，通知她去面试。看来穆清给的情报十分准确，基金会正需要人手。
“我在墨尔本有一个小公寓，在离CBD不远的港区。不需要租金，你就当帮我看房子好了，照顾好自己。”
乐圆心里无比感动，却不容反驳地说：“越是最亲密的朋友，越是不能占你便宜。租金我一定要按照市价给你，这是原则问题。”
穆清笑了笑，不再坚持：“那你就把租金打给一直帮助Linda的病友互助会吧。”
“话说你为何在墨尔本置业？”
穆清狡黠地回答道：“你没听过狡兔三窟吗？不仅墨尔本，我在洛杉矶、北京、成都、斯德哥尔摩、巴黎都有落脚的地方，且没有房贷，也没有租客。”
乐圆瞪大双目，随即夸张地挽住穆清的胳膊：“我何德何能傍上了你这位大款！”
穆清顺势搂住她笑道：“还不是因为你温暖善良！”
乐圆吐吐舌头：“还没听人这么夸我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买这么多公寓？”
穆清别转脸，轻轻叹口气：“说来话长，无非是童年因素导致，没有什么新鲜的故事。”
乐圆捏捏她的手心：“我懂，拥有的感觉……很诱人。你走了一条阳光大道，凭借自己的能力赚来一个一个住所，我很羡慕你。你看看我，我一次又一次害人害己……”
穆清打断她：“乐圆，原谅自己也是一种美德。”
“原谅罪人，也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乐圆！”
乐圆立刻撒娇道：“好了好了，你说的我都懂，我答应你，一定慢慢学习忘记！”
穆清莫可奈何地摇摇头。
告别了Linda和穆清，乐圆乘坐长途巴士回到墨尔本。穆清所谓的小公寓其实并不小，客厅和卧室都宽敞明亮，对着雅拉河。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花了一整天购置日常所需，又在晚饭前做了大扫除，终于在夕阳染红了半个雅拉河时，她舒舒服服地坐在露台上享受楼下寿司店买的牛肉乌冬面。
河边的草地上种着一排银桦，落日余晖里，彩虹鹦鹉在银桦里酣畅地吃着花蜜，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这种鸟儿在仙女镇也见过，Linda告诉她，彩虹鹦鹉在澳洲特别常见。谁家院子种了它们爱吃的花，它们就会每年花季都来装点你的院子。除此之外，它们的歌声也很动听。
第二天一早，乐圆却在黑背喜鹊的叫声中醒来。那电子乐一般魔幻的声音，陪伴了她将来若干年。
面试十分顺利，主面试官是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姓齐尔顿。
她十分坦白，沟通一番之后她便说，“斯里兰卡有非常富饶的鸟类资源，你的资料也提到你本人十分热爱鸟类，学历与实习资历都不错，”她顿了顿，“但是最重要的是，我们实在不够人手了。如果你没问题的话，周一开始上班吧。”
就这样，乐圆十分顺利地找到工作，进入了基金会。
基金会的工作非常无聊且繁杂，基本相当于齐尔顿夫人的助理。每天呆在电脑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齐尔顿夫人的工作邮件。
带她上手的同事叫玛丽莎，是个印度裔女孩，生得十分貌美。玛丽莎几乎每天都穿着西亚元素的套装，比如西装的领口是繁复的镂空绣花，下摆长长得搭在臀部两侧，裤腿也十分宽阔。她笑起来很好看，眼里装着星河。
她的口音里完全不见印度口音，语速很快，而且思维跳跃，常常一段话下来已经天上地下提了个遍。她时常会停下来询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然后尝试减速。可不一会儿，又灿若莲花了。
“别担心亲爱的，总有一天你会见到鹳鸵的。”玛丽莎总这样安慰乐圆。
乐圆也总是回答她：“借你吉言。”
一月初，大家刚休完圣诞假期回办公室，齐尔顿女士就发放了义卖品的设计者申请表格。
乐圆很讶异，于是询问玛丽莎：“义卖品的设计不是应该请设计师来做吗？”
玛丽莎轻描淡写道：“有曝光度的大型活动才会有设计师免费效劳，像这种每年一次的小义卖会，即使有设计师来设计，我们也没钱宣传。而且，卖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情人节。”
“情人节和基金会有什么关系？”乐圆不解地问，鹳鸵研究这么小众的定向筹款，难道不应该投放到更精准的人群吗？
玛丽莎眨眨眼：“你知道吗，情人节是筹善款的好时间呢。如果你去敲开一个家庭主妇的门，她一定会跟你抱怨自己都捉襟见肘。如果你去找最富有同情心的孩子们，他们最终也是回去问他们的妈妈要钱。如果你去找一位单身人士，他们也许会摊摊手说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只有情侣，是最舍得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花钱的。”
乐圆恍然大悟：“那我们确实应该好好设计一下纪念品，这样就能筹集更多善款了。”
玛丽莎却叹口气：“如果你有多余的钱又想捐掉，澳大利亚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个渠道给你。你以为他们没有在摩拳擦掌吗？”
乐圆吐吐舌头，心里暗忖道：连这也有竞争对手……
玛丽莎一副过来人的淡然：“不需要太复杂的设计，只要是自己原创即可。你也可以上网找找灵感，画出简单图纸，被选中后会有同事来帮你绘制设计图，并发去中国进行生产再运过来。整个过程也就一个月。”
情人节前，乐圆设计的成品发回来了，同事们还为她举办了小小的庆祝会。
齐尔顿女士若有所思道：“你们没留意到吗，每年获选的设计都是新人的。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她佯装环顾大家，正当大家面面相觑之时，她突然说：“别紧张，我就是逗逗你们。我这僵硬的脑子也设计不出Yuan这件作品。”
大家轰然一笑，又对着乐圆起哄，把目光聚集到那件作品身上。
那是一个水晶球。她选择了夜空蓝的暗色调玻璃，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孤单地站着，他头顶上方有一盏路灯。打开开关，那盏灯就亮了，雪花开始飞舞，那个人的背影也清晰起来。
“它叫什么？”其中一个同事问。
乐圆腼腆道：“背影，它叫背影。”
大家仔细一看，果然，正面全用黑色做了阴影处理，根本看不见那人的正脸，只能从另一面看他的背影。
乐圆并没有想到她的背影能被选中成为五种义卖品之一。作为新人，她确实想挣表现，于是投注了多一些的心血。可基金会一定卧虎藏龙，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哪想到那些龙和虎严重划水，最终获选的殊荣竟落到了她的头上。
想想也是，不加薪也不升职，获选了也仅仅是吃几个PIZZA喝几只碳酸饮料当庆祝，老人们肯定不愿花几个通宵来争取。
情人节这天，联邦广场人头攒动，广场中心早就提前搭建了巨大的心形塑像，晚一点还有澳大利亚流行歌手伊曼纽尔的情人节特别演唱会。代表爱情的粉紫色灯光从半开合的心瓣间溢出，暧昧的音乐伴随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通过扩音器传达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异域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