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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人丢 一人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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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圆也是偶然在国家地理杂志看到关于鹤鸵的报道,曾经在澳洲被视为祸害的凶猛鸟类,避之不及杀之不及,现如今不到1000只。
目前这种身高可以达到1.8米,体重可以达到100公斤的危险角色,好几次在澳洲的昆士兰省被同行拍到。她在google上搜索到它的照片,它竟然有那么美的羽毛颜色!脖子以高贵的蓝宝石蓝为主,同时还分布着明艳的紫色、红色、橙色。和鸵鸟不同,它的肉垂是鲜红色的,像火焰一样。
乐圆给穆清看鹤鸵的照片,穆清也感叹它们的命运。
如果不是人类的侵犯,鹤鸵根本没机会伤人。害羞的它们根本不会跑到人类生活的地方进行杀戮。
谁能相信,这看似巨大凶猛的它们,其实只吃水果。
可是历史上,人为了扩张生活土地,对鹤鸵展开过大规模捕杀。甚至后期还因为鹳鸵美丽的羽毛而成为贸易通商的珍品。英国以及整个欧洲上流社会的贵妇帽子上,都曾经出现过鹳驼的羽毛。
等到人类惊醒的时候,它们已经寥寥可数。
“听说比熊猫都少了?”穆清惋惜地问。
乐圆点点头,惋惜地说,“这么美的大个子,它们一定不知道自己的祖先能展翅高飞。现在虽然翅膀退化成摆设了,仍然可以达到每小时30公里的奔跑速度。”
就是这样,她决定要去澳洲。
然而这一切已经和言觉没有关系了。
言觉如李维克所愿,成了他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李维克的公司成立了四年,还处于起步阶段,规模并不大。但是前景并不差,毕竟是通过获奖项目而崭露头角的,这一行,专业奖项比广告有效很多。
如今言觉的加入,李维克相信对公司来说是一个新的机遇。人才不难找,跨国大公司的的作业流程和企业文化是李维克很看重的,他希望言觉能把之前的经验注入公司,尽快完成国际化接轨,因为已经有马来西亚的地产公司在与他接触。
2008年年头,奥运场馆还在建设中,为了赶进度,他们的公司临时被急聘,协助主要负责项目的公司一起赶工。而那家就是李维克的老东家美国迈威的北京分公司,好几年前,言觉也在那里实习过,正好帮大家省去了磨合期,事半功倍。或者这就是他们被选中的原因。
整个北京,甚至整个中国都处于整装待发的状态,每天的电视新闻都会专门播报奥运相关各种准备工作进行程度。所有人和物都各就各位,主要场馆居然还在施工,这无疑是有很大压力的,不管是对承建方还是对他们来说,每天都像打仗一般,绷紧了不敢放松。
然而,灾难却又在这个时候降临了。
5月12日,四川省发生了8级大地震,七万人遇难,惨绝人寰。
灾难给这个国家带来巨大的阴影,也震惊了世界。
“我要去中国。”穆清告诉乐圆她的决定。
乐圆不放心,“现在去会不会太危险?”
“乐圆,我是无国界医生,我去反而应该能让一些人脱离危险。”
乐圆被感动,“我和你一同去吧,给你打下手,有个照应。”
穆清拥抱乐圆,“得友如你,夫复何求。”
当下两人退掉了直飞澳洲的机票,决定先去中国,再转道澳洲。
事实证明,乐圆非但没有帮到忙,还让穆清需要多救治一个人。不像穆清习惯了在灾难现场工作,她刚到那边就因为水土不服而上吐下泻。好不容易适应了环境,又终日以泪洗面。看见废墟中的婴儿车她哭,看见每日都来等儿子的母亲她哭,看见拼命寻找主人的中华田园犬她哭……中方救援队伍终于受不了了,派代表来找穆清谈话。
来的是个穿军装的,肩膀上有若干颗星。
他开门见山,“穆医生,能否请你的小助手撤离到后方啊?这一天一小哭两天一大哭的,太影响其他一线救援者的情绪了,我们的心理治疗师团队也有微词,这头刚把人给安抚了那头就哭哭啼啼地进来了。”
穆清汗颜,唯有不停声地道歉。第二日,乐圆就只得依依惜别了好友,搭那位军官的“顺风车”退到了成都去等穆清。
有时候,初见的刹那,就注定了纠缠的命运。
无论分开多远多久,相见的命数到来,躲也躲不掉。
救援进入后期,社会各界最关注的问题就是灾后重建。国际工程师协会迅速成立了志愿者队伍,赶在制定重建方案初期奔赴一线。40多位结构工程师组成的团队,被分配到各个受灾点。这些志愿者中,就有言觉。
乐圆住的那家酒店是成都第一家提出专门接待救援队伍、志愿者和新闻工作者的酒店。当然,这样的爱国酒店不少,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两个不同时期到埠的人,怎会就跨进了同一家?
如果知道这天会遇到言觉,乐圆估计会在梳洗打扮之后才去吃早餐。心情极度消沉的她,一夜无眠。早上穆清打来电话痛斥,“你又一夜没睡?如果你不想我身在前线还得为你担惊受怕,就给我振作!”
于是,乐圆挂着一对黑眼圈,脸没洗,头也没梳,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去了餐厅。
餐厅的前后墙壁上都挂着很大的液晶电视播报新闻,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地震的。这让整个餐厅都显得异常安静,很多人食不下咽。只有乐圆,自顾自抽泣起来。刚开始还能控制音量,只是不停擦眼泪,后来声音越老越大,惹得邻座的旅客也悲从中来,红了眼眶。
自知尴尬,乐圆站起来低头就往门口跑。这一跑撞到一个人,那人正端着食物往座位走,盘子杯子碗被撞得碎了一地。乐圆也一个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到地上,后脑勺也狠狠撞到桌腿上。
不,那人不是言觉。事情发生时言觉正往餐厅里面走,突然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就摔在自己脚跟前,还撞了桌腿,发出一声喊叫。他立刻俯身去搀扶,乐圆抱着头,痛得五官都扭到了一起,也没看扶她的人是谁。
言觉是在她坐下那一刻,才看清楚她的脸。
他愣了几秒钟,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立刻就有旁的人围上去,询问伤势。
言觉有些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直到乐圆认出他来。
他礼貌地冲她点点头,然后问道,“你没事吧?”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新的眼泪又如泉涌。
她站起身,怔怔问,“是你吗,言?”
他点点头。
在这一刻之前,乐圆并不知道自己原来爱他已深至此,她因这个发现而震动。
重逢的悲喜交加冲击了她的大脑,这个原本敏感的女孩,竟没有留意到,言觉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情感。他从目睹他摔倒、扶她坐定、认出她到被她认出,惊讶是有的,惊喜却谈不上。包括后来送她回房间,也仅仅因为相识一场。
言觉是真正活过来了,他不知道乐圆这才开始陷进去呢!上天有时候挺爱捉弄人的,不是吗?
相对无言,一阵沉默过后,还是言觉先笑起来。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状况。”
乐圆听他这么说,先是红了脸,随后想到他离开后自己那些苦涩的日子,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若是还有感情,言觉一定会发现如今的乐圆太爱哭,如今的乐圆眼里没有狡黠的晶亮,如今的乐圆再也不是宇宙的心脏。
但是,他的心已经复原结痂,痂太厚,回顾过去,不痛不痒。乐圆仿佛失去了美少女倾倒众生的法术,就算没有,此刻再对他行蛊惑之术,只怕他也收不到讯息了。
就像那首歌,一人丢弃的,一人去捡。
“不好意思,吃完早餐我们就要出发去受灾地区。”当乐圆提出叙旧,言觉这样回答。他说的都是实话,接他们一行人的大巴40分钟后就到。
迟钝的乐圆,到此刻也领悟了一二,他的眼神淡定自若,双手自然垂在两侧,步履坚定,肢体动作简洁明了。这已经不是那个爱她爱到发狂的言觉。
她张张嘴唇,本来想说些什么,又黯然发现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心脏传来阵阵锥心之痛,一下比一下更甚。
自作孽,不可活。她点点头,“是啊,灾区的孩子还等着重返校园呢,快去吧。”
言觉如释重负,“那你保重,如果觉得眩晕就去医院。”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朝餐厅走去。
不是有多怕和乐圆相处,而是心想着吃完饭还得回去收拾几件东西,怕来不及。
所以年轻人失恋,最好直接痛彻心扉,之后就真的好了。最怕就是挨一刀子吃颗糖,拖拖拉拉三五年,一觉醒来发现旧爱在摆满月酒。
没有什么比知道那个人近在咫尺更煎熬了。乐圆不是没想过冲动地出现在他面前,向他赎罪,请求他的原谅。若是从前,她真的会那样做,因为她急需一个突破口来原谅自己。
然而,在这个悲情的时期,面对无数生离死别,情爱苍白如纸。
乐圆的心口不知何时被撕开一个口子,那些狂妄的过往正静静地流淌出来。那颗年少时因缺失而故意膨胀的心,也渐渐蔫息。
上一次的天怒,带走了她的父亲。父亲还没有跟她道歉,她还没来得及原谅,便仓皇逃离。
时隔几年,她再次站在灾难面前,看着它吞噬更多的生命,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多羡慕言觉和穆清,他们的存在给人希望,而自己……只是拖累。
二十天后,没了魂魄的乐圆,带着那颗疼痛的心脏,拖着沉重的躯壳随穆清一起到了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