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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水龙吟 ...

  •   远处的湖面上忽然漂来了几艘喧闹的画舫,与乌篷船错身而过。

      阿靖忽觉那白衣男子周身的气息骤然紧绷,气势暴长。阿靖顿时一凛,破空之声响起,画舫中射来数道凌厉之气。

      阿靖轻一错身,只听见咄咄数声急响,几支羽矢擦过她的身侧钉入船舷,因力道过大兀自颤抖不停。画舫中的寒芒又起,她的身形一动,早已挡在撑船的老船翁身前,左臂轻舒,手中罗伞带着凌厉的劲风旋转起来,将那数道寒芒分毫不差地奉还给来处。

      画舫中传来惨呼声不断,噗通噗通落水声不绝于耳,激起大片的水花。

      “快离开!”阿靖推了一把已经呆滞的船翁,他方才反应过来,纵身跳进了水里。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水性自然差不到哪里,那些人看似是冲着他们二人中的一个来的,若这老船翁还留在船上,只怕就要被殃及池鱼了。

      水面荡起了一层一层的浪,小船也在浪中晃动不已。画舫上又冲出数人,手执兵刃扑向了小船。阿靖抛下罗伞,左腕一翻,诛情从袖中滑出,横于胸前。

      此时却忽听得“锵”的一声,利剑出鞘。身边的白衣男子已然出手。

      阿靖从未感到过如此凌厉的剑气,见到过如此辉煌的剑光,如雷霆之势,似日月之芒,只在瞬息之间,来人皆已毙于剑下。

      船身晃动得越发剧烈。阿靖突然听见船底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有人凿船!”阿靖低呼一声,足尖轻点,从小舟一跃上了敌人的画舫。她凌空回旋,左手中的剑恍如蝉翼一般展开,原本墨色的剑居然焕发出了绚烂至极的光芒。

      剑光横空,矫若游龙惊起。然后,仿佛焰火一样散开,化为三两点星光,迅速滑落。

      海天龙战——

      画舫上的杀手纷纷中招落水,那白衣男子此刻也纵身一跃上了画舫。

      阳光下,白衣男子面容冷峻,琥珀双瞳中寒芒敛起,仿佛无垠夜空中的寒星,在闪耀过最炫目的光芒后又归于沉寂。

      “‘爱恨癫狂,不过繁花落尽,浮生大梦一场。’”男子轻轻念着阿靖的剑铭,声音依旧清冷。“姑娘好剑。”

      “阁下过奖。”阿靖淡淡道。

      只听那男子又问道:“那些人似乎是冲着姑娘来的。不知姑娘几时惹上了青衣楼?”

      青衣楼?阿靖自觉与这个杀手组织没有什么恩怨,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又是那混蛋的陆小凤给她惹来的麻烦。

      她压下心里的怒火,向白衣男子道:“此次,连累阁下了。”

      “无妨。”

      阿靖却道:“可我不喜欢欠人。”语调不容置疑。

      男子冷峻的表情有些松动,似是一怔。“那,下次相见时,姑娘请在下喝酒如何?”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的话语都郑重得很,一句“一言为定”更是掷地有声的许诺,仿佛笃定了,在茫茫人海中两人真的可以再遇一般。

      白衣男子转身施展开“登萍渡水”的轻功飘然而去,阿靖也一蹬船舷,轻踏湖面回到了岸上。

      在湖岸边正看见了和花满楼一起出来的陆小凤,阿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不要上去给他一招“易水人去”。

      想法很快就化作了行动。

      “哎哎……阿靖,你下手太狠了吧!”陆小凤狼狈地躲开阿靖一剑。

      阿靖收剑回袖。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在遇到陆小凤以后就会完全失去作用,这家伙有把圣人惹毛的本事,而阿靖自认还达不到比圣人更高的水准。

      阿靖一通发飙的后果就是——陆小凤那鼎鼎大名的“四条眉毛”变成了非常正常人的两条,可喜可贺!

      陆小凤看着出过气后心情明显很好虽然面部依旧很冷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连左脸上的假面都仿佛带着笑意的阿靖,还有站在一旁温和地浅笑口中却在不停遗憾着看不见陆小凤如今的脸的花满楼,再摸一摸已经消失不见了两撇胡子的嘴唇上方,无语叹息中……

      塞北。万梅山庄。

      此时尚不是梅花开的季节,万梅山庄还没有梅花。倒是山庄外的山坡上,开了无数的桃花和杜鹃。

      面对满山满地的鲜花,花满楼安详宁静的脸忽然有了让人炫目的神采,似乎一个少年郎看见了自己心仪的女孩子一样。

      陆小凤看着他,忍不住道:“虽然煞风景得很,但是七童,要是我们再不走,天一黑,西门吹雪就不见客了。”

      花满楼道:“连你都不见?”

      陆小凤道:“岂止我,连天王老子都不见。”

      花满楼道:“若他不在呢?”

      陆小凤道:“他一定在。因为他每年最多出山庄四次,只有杀人时才出去。”

      花满楼道:“所以每年他最多只杀四个人。”

      陆小凤道:“而且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花满楼道:“谁是该杀的人,谁又决定他们是不该杀的?”

      他忽然叹了口气,道:“你去找他吧,我情愿在这里等你。”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个极固执的人,于是只得对一旁没有出声的阿靖道:“我们走吧。”

      两人一起踏入了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的人就如他的名字,是个雪一样冰冷的人。

      阿靖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叹了口气,对陆小凤道:“我不能为他铸剑。”

      陆小凤一惊,问道:“为什么?”

      阿靖直视着西门吹雪那双漆黑得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却又犀利无比的眸子,道:“西门吹雪的人,已经是这世上最无坚不摧的剑,铸得再好的剑,与他也不过是件装饰罢了。”

      西门吹雪看着阿靖,问道:“你是‘半面剑师’舒靖容?”

      “正是。”

      “让我看看你的剑。”西门吹雪语毕,已拔剑出鞘。

      阿靖退一步,诛情也已滑入手心。“请指教。”

      陆小凤被他们之间压抑的气氛惊到,缓缓退出了战圈。

      阿靖先动了。她不敢低估西门吹雪的剑术,一出手便是骖龙四式——

      海天龙战血玄黄,
      披发长歌揽大荒。
      易水萧萧人去也,
      一天明月白如霜。

      海天龙战,披发长歌,易水人去,明月如霜……骖龙四式的威力被她发挥到了极致,可是仍不敌西门吹雪的一剑。

      那一剑,让阿靖想起了西湖之上遇见的那个白衣男子——何其相似的剑光!恍如挟风雷,摘日月,唯一一点不同就是,那白衣男子的剑带着不染人间烟火的仙气,而西门吹雪的剑,带的是教人不寒而栗的死气。

      那一剑向着阿靖的咽喉刺来时,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就在剑尖离她的咽喉只差两寸时,阿靖一抖手腕,反手撩起三朵剑花。竟是血薇剑法中最强的一式“血薇香影”。

      可这一式“血薇香影”也未能阻住西门吹雪的剑势——剑尖只向右移动了半尺。阿靖的右手抬起,握住了剑锋。

      鲜血自剑身汨汨淌下。西门吹雪撤剑,吹血。

      血珠似落花一般飞散,那景象,竟是极美。

      阿靖的右手早已废,自然没有太大的力量握住西门吹雪的剑,因此在他撤剑的一刹就无力地垂落。

      “阿靖!”陆小凤冲上前来查看阿靖的伤势,被她一手推开。她不习惯与人太过接近。

      她对西门吹雪道:“西门庄主,多谢指教。”

      西门吹雪问道:“靖姑娘为何用左手使剑?”

      阿靖抬起满是鲜血的右手,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整个右腕。

      西门吹雪沉默良久后道:“靖姑娘,先随在下来处理一下伤口吧。”随即向屋内走去。

      陆小凤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敢以自己剩下的眉毛发誓:刚才西门吹雪说话的语调虽然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的,但自己绝对听出了一点点温情。绝对的!他回去就要和司空摘星那个猴精打赌!

      屋子里看不见花,却充满了花的香气。淡淡的,冷冷的梅香,就像西门吹雪这个人一样。

      西门吹雪拿出了药箱,阿靖不喜欢依靠别人,谢绝了他的帮助,自己给自己上药。陆小凤斜斜倚在一张常青藤编成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万梅山庄特产的青梅酒。

      陆小凤道:“阿靖,你和西门吹雪这一次比试,若是传到江湖上,必然是一场轩然大^波啊。”

      阿靖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有酒喝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她涂好了金创药,将绷带往手上一圈一圈地缠好,准备打上结时,却因为一只手使不上力气,绷带又全都散开了。

      西门吹雪这时道:“我来。”上前细细替她包扎。

      陆小凤在一边看得眉毛直抽抽——为什么这两个都是冰山一样的人,凑在一起时就莫名其妙变成一种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了?明明只是包个伤口也不要把事情扭曲向诡异的前进方向好吧?

      待两人回过头时,看见的,是举着酒杯一动不动呈石化状的陆小凤……

      西门吹雪问道:“你来究竟有什么事?”

      陆小凤道:“当然是求你帮忙。”

      西门吹雪道:“我要做的事情从来不用人求,不想做的事谁求也没用。”

      陆小凤道:“用你最喜欢的剑做交换也不行?”

      西门吹雪道:“可以,但是靖姑娘方才已经说过,她铸不出我想要的剑。”

      阿靖开口:“未必。我说‘不能’,不代表一定做不到。”

      西门吹雪道:“其实我本来想说,只要你把胡子刮干净,不管去干什么,我都陪你一起上。只是……”他看了看陆小凤的脸,“似乎有人比我早了一步。”

      陆小凤有些尴尬地望着阿靖,她却似乎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品茶。“三个月后,我会将西门庄主的剑奉上。”她忽然“噗嗤”轻笑一声,指了指陆小凤道,“西门庄主还是答应他为好。因为某个人说过,要是他请不动你帮忙,就一把火烧了这万梅山庄。”

      陆小凤在一边把脸皱成了苦瓜。“阿靖你好歹留些面子给我。”

      阿靖将那戴了假面的半边脸也转过来,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给我惹了那么大的麻烦还要我给你面子,想都别想!

      西门吹雪也笑了。因为他很少笑,所以他的笑容看来总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西门吹雪道:“那么烦请靖姑娘告诉他,我后面的仓库里,有松香和柴油。我建议他最好从那里开始烧,最好在晚上烧,那种火焰在晚上看起来一定很美。”

      陆小凤在一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那脸色,让阿靖怀疑他是不是把和司空摘星打赌时挖出的蚯蚓全吞下去了。

      西门吹雪负手望天,表情依旧淡然。作为他的朋友,陆小凤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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