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蕙质兰心毓青劝嗔 剔透玲珑胤禛解痴 ...

  •   安定门的四贝勒府和朝阳门八贝勒府的热闹喧哗比起来,冷冷清清像座荒废的庙,因靠着顺天府,每日里公廨里点卯时的敲锣声不留神便顺着风势飘过高墙,顺天府衙的衙役、戈什哈时不时跑街巡查,一队一队经过府门,麂皮靴蹬得长街清声不断。隔着一条街便是国子监,肄业的学子们每日负笈往来,满腹的圣贤明教诵于口舌,蒸暖了这街陌之间的凡俗空气。在这日复一日的杂乱里,这座皇子府却常常被人遗忘,北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八皇子的府邸,说八皇子贤德宽仁,是康熙老佛爷最器重的儿子,平头百姓瞻望着府门,也能得些吉祥气。
      胤禛在门前下了马,顺手把马鞭子丢给迎候的长随,刚跨上台阶,乍地听见有人唤自己,转头看见毓青的姑父李允升满脸喜气地走过来,像是刚从府里出来,他暗自皱皱眉头,心里虽然不爽快,仍是参了礼。
      “姑父这是打哪里来?”他勉强挤出笑。
      李允升戴一顶黑缎面六合一统帽,品月色暗云纹袍褂,行动间造作出一派饱学儒生的气度,笑得极妥当地说:“刚回来,去看过两个丫头,也见了侄女,正要走,可巧便遇见你,这可是赶早不如赶巧,刚侄女儿留着我闲话,若我早走了,岂不又和你错过了!”
      胤禛保持着僵硬的笑,他不喜欢李允升,嫌他通身市侩气,若不是毓青的姑父,他都懒得搭理这人。其实说是姑父,也不是嫡亲,还隔着一层,毓青姑爹的妹子是李允升的妻子,可算起来还是亲戚,总也能攀上,便是这层关系,招惹得这个六品官的都察院经历三天两头往府里跑,打秋风要照应,提起这个姑父,胤禛便是满怀抱的怨憎。
      李允升哪里能体会胤禛的这番心思,便是有所知觉,也选择性抛诸脑后,他是个油面筋,学着翰林院的风范,做着市井里坊的勾当,只管堆着光溜溜不见磕巴的笑,“两丫头如今在府上,侄女婿费心看顾,她们若是有不妥之处,侄女婿甭给我面子,该骂骂,该打打,可不能惯了她们。”
      胤禛听着他一口一句“侄女婿”,便似吞了苍蝇一般腻味,他忍着闷火,干干地吐出两个字:“好说。”
      李允升得了允诺,喜不自胜地弯了眉眼嘴角,双颊上像在放烟花,他也知道见好就收,辞道:“侄女婿自去歇息,我先去了,改日再来。”
      胤禛牵了牵有些发麻的笑容,看着李允升一颠二歪地走远了,那恶火横在胸口,怎么也消不下去,他闷着脸色进了府门。随从们也大气不敢出,自出了紫禁城,本家主子便是一付魔障了心的可怖模样,那脸色阴沉得像六月狂风暴雨前蓄了浓湿黑云的一片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雷电交加,大雨倾盆。
      入了仪门,穿过连着后院的雕花回廊,便觉得迎面骤风突起,胤禛还没反应过来,黑漆漆的一团东西已是飞过来,他下意识的一闪,仍是没躲过,砰!地一下,重重地撞在脑门上,疼得他双眼暗了光,黑得宛若天垂幕布,他举手一扪,右额痛得不能触碰、
      随从太监骂道:“没看见主子么,丢什么石头,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呢!”
      胤禛捂着额头,忍了痛去瞧那肇事者,前面堆叠如云的假山后探出一颗小脑袋,怯怯的仿佛是被逮住了的小羊,竟是才三岁的弘时,跟着他的小厮们早吓得跪着发抖,哆嗦着吐不出一个字。
      胤禛已经明白了,是弘时顽皮,掷石子不分场合不看究竟,误掷了老子,他无奈地叹口气,肃着声音说:“你又瞎闹腾,你额娘呢,皮得没了王法,一会掉池子里去,冻不坏你!”
      弘时不吭气,小圆脸蛋上拧着一股掺着害怕的倔强,双手收在后面,掌心的一枚石块不肯舍弃地捏得紧紧的。
      儿子这不服输的神情让胤禛心软了,他向前缓缓走去,弘时却以为父亲要揍他,向后蹭蹭只是后退,越退越走得快,最后竟然跑了起来。
      胤禛喊道:“你跑什么,回来!”他三步并两步,举起手臂,一把揪住弘时的胳膊,将他拎了起来。
      弘时瘪起了嘴巴,眼泪吧嗒已流了一脸,依依呀呀地说:“阿玛别打我,我没看见!”一面哭一面喊额娘。
      胤禛莫可若何,“罢了罢了,”他把弘时交给小厮们,“带阿哥去找他娘,别在这丢石头顽皮,再这么胡闹,仔细你们的皮!”
      小厮们哪敢不遵,抱着弘时,又是哄又是赔笑,簇拥着小主子溜烟飞远。
      胤禛越发地气闷,这一日里母子不亲,兄弟不睦,父子不和,人生酸楚况味尝试殆尽,他竟就是个孤家寡人,无趣地托生在滞碍重重的红尘里,受着解脱不了的二障八苦。
      到得后堂,也没让人去报信,一掀帘子,抬腿便走了进去,里间毓青正和一个着杏黄色衣衫的少女倚在一处看花样子,那少女侧着身,黑如鸦翅的辫子长及膝盖,似是弗玥,去年选秀女进了贝勒府,因年岁还小,只以格格的身份留在府中,并没收在房里。
      毓青把手里的花样子放去一边,正要捡起另一种,抬眼却见着胤禛站在了莲花八方罩前,把手里的缎面包袱搁在一个花几上,唬得站了起来,“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胤禛也不答话,他走得急,面颊上泛了热汗,罩得密不透风的衣服里早就犹如蒸笼般烘着气,因有没出阁的丫头在这里,他便矜持着没动,弗玥知事,低着头,行了一礼,匆匆地出去了。
      胤禛这才去了帽子,一把扯掉领口,从巾帽架上扯了一条手巾,抹着一头一脸的汗,指着那包袱说:“额娘给的寿糕。”
      毓青一眼瞧见他额头上肿起的一团淤青,还浮着浓红的血痕,她讶异道:“你这是怎么了,怎就伤了头?”
      胤禛苦笑,“弘时投石头,没提防扔他老子头上。”
      毓青忙不迭地吩咐丫头去取棒疮药膏药纱布,小鬟给胤禛解去外衣,胤禛面沉如水,小鬟有些害怕,手里不利索,竟将胤禛系衬衣的腰带摔掉在地上。
      胤禛登时来了火气,“做事毛手毛脚,腰带也拿不稳,你手折了还是走了神,你做不了,自有其他人做,明儿就换个人做!”
      小鬟吓得跪倒,眼泪汪汪的,又不敢求饶,只眼巴巴地去看毓青。
      毓青柔声劝道:“多大的事,发这么大火做什么,你才撞了头,正是晕目损肝,怒火攻心,更伤气血,平白地说什么撵人,府上何时撵过人。”她捡起腰带,拍了拍灰尘,“又没摔坏,府上一年到头坏多少东西,也不见你吭一声,只一条腰带,便精贵成这样。”
      胤禛只是目中喷火,骂人的话却也不再说,毓青知他气性大,半晌也好不了,索性也不劝了,亲自给他捂了膏药,瞧着他面色渐霁,这才徐徐说道:
      “你平日里走路如风,眼无旁人,以后行着道,四下里看看,一股劲往前冲,哪至于伤了筋骨?”
      胤禛不说话,顺手捞来一把折扇,哗啦啦展开,一个劲地扇个不休。
      毓青瞧着他头上横着膏药,面上横着执拗,又好笑又心痛,“李家妹妹都来两天了,你也不去瞧瞧么,今儿晚上一家子吃顿饭,你好歹赏个面子,丫头们可说,水葱似的两个美人儿,我们四爷可得见见。”
      胤禛一丝兴味也没有,“瞧什么瞧,又不是时新花果,你既接了她们在府里,好生照拂着便是,我也上赶着去献殷勤,可让别人怎么看!”
      毓青蹙了眉,“见自家妹子,怎么就叫上赶着献殷勤,你呀,就是心思重。”
      胤禛合了扇子,扇末的红穗摇摇的抚着手,他出了会神,“不是我心思重,你想想,你那姑父自己个回北京做事,把一家人丢在那里,姑母过世,他在北京娶妻生子,也没想过把女儿接来同住,这会子女儿大了,却巴巴地接来北京!他是个百事求利的性子,当初丢家弃口地来北京,只怕也是为了离了姑母的眼,好生儿子续香火!他在北京生的儿子现在丰台军营里干着佐骑尉,有事没事便跟我叨叨,我都没搭理他,谁知道他而今又安什么心!”
      毓青无奈地道:“我说你心思重,你还不认,我知道你不喜欢姑父,嫌他通身市井习气,可他到底是我姑父,是李家妹妹的爹,总不能坑害自己女儿不成,是你想得太多,平白的把人想坏了!”
      胤禛把扇子丢去一边,“罢了,我和你说不清。”他去衣架上取了一身便服,一面穿上一面便要往外走。
      “刚回来,你又要去哪里?”毓青问。
      “我去胤祥那里,晚上你们自己吃饭,不用等我。”
      毓青郁郁地说:“你可有三日没在家吃饭了。”
      胤禛别着纽扣,也不在意,“不就是一顿饭么,多少年夫妻了,还在乎一顿饭?”
      “我是想……”毓青迟迟地开了口。
      胤禛抢先道:“再说吧。”
      毓青住了声,给胤禛寻来一顶缎帽,蓦地道:“险些忘了,十五是八弟妹的生日,今儿早上遣了人来送帖子,让我们一家子去他府上听戏,大家伙热闹热闹,你去不去?”
      胤禛捏着帽沿半晌没作声,良久,却是古怪地笑了一声,“又摆这场面,年年如此,有意思么?”
      毓青知道他心里不自在,温声道:“还是去吧,你总不合群也不是个事,不就是听戏吃酒,一家子兄弟妯娌说说家常话么,只当是散散心,我去预备贺礼,你甭操心,十五登门就是了,那天十三弟一定也去,你和他坐一处,还怕闷么?”
      胤禛涩涩地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他把帽子扣在头上,帽沿压得很低,将额上的膏药挡住了一多半。
      毓青点头望着他,微笑道:“一物降一物,总是十三弟能降服你,幸而有个他,不然,我还真请不动你这尊佛!”
      胤禛却笑不出来,神情有些淡淡的凄惶,“不是降不降,这世间谁能降得住谁,只是心向一处,不分嫌隙罢了。”
      他似笑非笑,却像是并没有显出丝毫表情,片刻的无声后,落落地走了,毓青倚着裙板默然看顾,门外花叶正娇,春风半冷半热,胤禛的背影在桃蹊柳陌间沉了下去,不知不觉地起了一声叹息。

      黄昏之际,紫雾蓝烟在楼台间如芳草萋萋更生,未名的低吟自墙根处悄悄地滋生,宛如销噬魂魄的无尽相思。
      胤禛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天幕上的云被墨染了,越来越黑了,晚霞在极远的地方吐出残留的波光,他背着手走得很缓,低头窥见花草在脚边倒伏,抬头则仰观青翠始终的松柏,映入眼中的青绿水红渐渐磨去了心底的棱角。
      白日里的愤懑已散去了一多半,在胤祥府里厮磨了几个时辰,胤祥一番插科打诨,虽是胡说八道的多,却多少获了慰藉。他其实觉得奇怪,像他这种不苟言笑的人,怎么会和胤祥走得这般近,他们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也许是一种对自己不能占有的东西的心理弥补。
      他是个负累太重的人,活得从来不轻松,虽信着佛陀,但内心何尝一日得过解脱,佛经上说:“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渊,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他自认为已领悟得很深了,临到事来依旧懵懂,他去劝胤禵宽己待人,放诸己身,一样的迷障。
      他踩上了东苑细碎的石子路,鞋底麻麻的,却觉得舒适,身边也没跟着人,由得自己信步走去,想着或往东书房读书,或去禅房寻文觉解心经,绕了一丛刚抽了花蕊的西洋杜鹃,迎面便是靠着一弯池水的小轩,是念念斋右面伸出来的抱厦,木色轩窗开得很大,有个淡淡的人影倚着窗,淡雾红霞在窗隔周遭,迷蒙着像是一幅绢本上的古画。
      他生了好奇心,不免走近了去看,原来是个汉装女人,藕荷色上衣,百蝶穿花罗裙,绾了芙蓉髻,只别了一支一字寿如意白玉簪,素净得仿佛莲花观里的道姑,秀逸的面颐有轻烟掠过,显得有些不真切,似乎水里浸着的一片花瓣。
      女子持了笔,在阔长的宣纸上细细描画,却总要停下来凝神想上一会,才能续下一笔,面前的两个笔洗里皆染了色,似稀释在天幕上五颜六色的晚霞。
      胤禛越发地想看她画的是什么,蹑手蹑脚地凑得更近,目光落在了纸上,却见得那画的大意已全了,山林清泉模糊有了影子,林间还有高士坐卧,只是多处细节缺着笔,想是画者不知如何补漏。
      “你这画的是文徵明的《茂林清泉图》么,差离太多了。”
      女子没曾料有人出现,笔下一颤,一滴赭红墨落在宣纸上,慌得她去取抹布沾墨,却越抹越花,沮丧地丢开抹布,“唉,可是白画了!”
      胤禛道:“本也没画对,天意让你画不全,何必嗟叹!”
      女子打量着他,这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轮廓深纹如刻,眼睛黑如点漆,却似望见一口深井,总有种冷冽的漠然,帽檐下压着隐隐能现黑药膏,像是一块冰滑丝绸补了一片麻缕,反而让他有了几分食烟火气的人间气象。
      她猜测着他的身份,一时拿不定注意,迟迟地说道:“莫非你知道原画是什么模样?”
      胤禛静静地一笑,反问道:“你若不知原画,又如何画得?”
      “我以前看见过摹本,很是喜欢,如今闲来想画,却总也想不起全貌。”
      胤禛颔首,“我却看的是原画,因看得多次,故而记得熟络。”
      女子有些惊喜地问道:“你有原画?”
      胤禛摇头,“我没有。”
      女子失望地叹气,“那真遗憾,这画到底是画不全。”她把笔润在笔洗里,浓稠的赭墨色在水中荡出去,宛如解开的裙裾。
      胤禛隔着窗伸手点了点那墨汁污染的画面,“这里该有两株青松,那褐衣高士应是在松间,山林皴得太软力了,墨色调得太淡,文徵明的画有股子高逸仙气,布局繁密,留白无多,在吴门四家中,他以画蕴‘士气’见称。不比沈周的雄迈沉厚,不比仇英的规整浓色,也不比唐寅的艳丽秀逸,兼之文徵明本为大书家,往往以书法入画,笔力间藏着晋唐风骨,画局格调上讲求气象萧森,粗遒中显细腻。”
      女子听得连连点头,“多承教诲,我可该拜你为师了!”
      胤禛道:“文徵明这等文人太过超逸,不适女子,你当真爱画,莫若去学画院体,笔笔勾勒,细腻如生。”
      女子却没生出兴趣,“画院体气闷,我还是喜欢这种苍劲淋漓的文人画,不过学学,也没打算成大画家。”
      胤禛笑了一声,“一个女儿家好尚苍劲淋漓,要和男人争高低么?”他一叹,略带揶揄地说:“你住在念念斋,却生了痴念,佛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你这可是应有所住而不生心了。”
      女子一愣,她隐约已知道了胤禛的身份,却拿捏着没有确定,她悄声道:“念念斋莫非是念念无常的意思?”
      胤禛深黑的眸子里溢出了一点浅浅的喜悦,像黑夜背后的光一般,很快便熄灭了,他悠悠地说:“佛经言,一昼夜有六十四亿九万九千九百八十刹那五蕴生灭,此妄心如流水,生灭不曾滞,如电,刹那不停。念念之间,迁流代谢,终归坏灭。因而佛若劝诫世人,离弃妄想执著,念念不生,便是那念也当舍去,方能得证。”
      女子低声道:“既然经书训诫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何必高悬‘念念’二字于高堂华室,日也见,晚也见,显是空不去,这‘住’之执念况且去不掉,又如何能念念不生。”
      胤禛一震,他一时没有说话,黑夜在他身后倾巢到来,小轩里烛光渐渐明亮起来,两个默然的影子仿佛被折断的枝叶,隔着纱窗若即若离。
      “你说得对,执念不去,纵算一百年求佛,也不能证得。”胤禛的声音顺着昏暗的边缘攀上掐丝珐琅灯精致的面罩,被温暖的烛火熨烤着,很久才融化。
      女子正要说话,昏淡淡里却有人喊她:“阿姐!”
      她探出头去,奚玉和阿眠走过来,她两个晚饭后便去花园里摘花枝,编了一堆花篮子、花冠子,嘻嘻哈哈地拉着手,说着女孩儿的笑话儿。
      “四爷!”阿眠认出了胤禛,一个旗礼行了下去。
      奚玉呆了,她睁大了眼睛,却看不清胤禛的模样,手里的花篮晃了晃,本想行礼,却因事情仓促,竟忘记了本该的礼节。
      胤禛“嗯”地答应着,声音变得冷漠,“晚了,你们歇着吧。”他转过身,沿着原路,缓缓地走回去,衣襟下像生着风,吹散了他的背影。
      奚玉跳进了轩室,把花篮子花冠子一放,“阿姐,姐夫什么时候来的?”
      若耶卷起案上的残画,平静地说:“我在画画,他忽然就来了。”
      奚玉吐了口气,“我们来了这几日,都没见着他的面,忽然地就出现了,可吓坏我了!”
      若耶一笑,“你吓坏什么,他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奚玉故作夸张地捂着脸,“啊哟,他可不是老虎么,这府里谁不怕他呀!”她朝外面喊道:“阿眠,是么?”
      阿眠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失神,随口道:“是,”忽地又道:“也不是。”
      奚玉拍了拍窗格子,“到底是不是?”
      阿眠转过头,认真地说:“别惹他,他就不是,惹了他,他就是。”
      奚玉像没逮着麻雀的少儿,遗憾地叹口气,匐在桌子上数着画碟子画笔,口里道:“阿姐,姐夫和你说了什么?”
      若耶语气淡漠,“没说什么。”她把残画卷好,手上沾了墨痕,她用抹布擦了一擦,却是擦不掉,取来砚滴倒了些清水,竟也洗不掉,那墨迹宛如朱砂印,深深地烙着皮肤不肯离去,仿佛是她命里注定的伤口,晚风中梵音阵阵如影,这一次,若耶听得真切了,那是: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