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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囿枍诛仙 【一】琴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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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琴断空弹,殇花空转。
绯靛阁废墟之上,龙主看着眼前之景,却连上前一探究竟的心思都没有。
“龙主。”
听闻水岸少主如此正式的叫自己,龙主却是知晓,事态严重。
“刚刚接到聆音阁传书,说方阁主醒了,那白公子和水公子果然,果然是回了这绯靛阁。”
“我知道了。”
“你……我……”
“干什么吞吞吐吐的。”
“我要回水岸门,去向师傅商量下,毕竟,那二人皆是幽瑟宫的人,还有,小紫她……”
“那是你们水岸的私事,你不用给我交待,不过,可否让我陪你去一趟水岸龙心冢。”
“你……”
“当日,我答应带他去龙心冢除蛊,如今……如今若因此耽搁,我怕他会怪我失信于他。”
“好吧,我且答应你。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若说,水岸祭师是女子之事,我水岸门当真不知,你可信我。”
龙主点头道,“我自是信你,可是,你们却如何要让天下人信服。”
“……”
水岸少主登时哑然,却也是无可奈何。
沉寂中,门人慌张来报,“少主……少主……”
“讲……”
“幽瑟宫……”
“什么?”
“幽瑟宫的人指名要龙主还人……还说……还说要辰龙涧的人陪葬……”
啪……
凌空一掌,抽在传话人的脸上。
“我白师弟好好的,哪里来的什么陪葬,如此不会讲话的门人,也着实需要调教。”
说话间,来人已然站在不远的塌了半面的亭台之上,正是那幽瑟宫的宫葆。
水岸少主示意门人退下,之后,院中三人静默而立。
“敢问阁下……”
宫葆扫了一眼水岸少主道,“娃娃,这里没你的事。”转而与龙主直言道,“是你,带我白师弟来这观这水岸祭祀的么?”
“你是……”
“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
龙主自知理亏,点头道,“不错,白公子他的确是我……”
“我师弟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哒……
扇子轻轻一扣,腰间宝剑出鞘。
“龙吟剑。你是刀剑教的少教主?”
“你竟然认得此剑,那这笔账你就记在这剑的主人头上吧。”
“如此最好,龙某也刚好,不爽的紧。”
说罢随手抓过水岸少主的流星锤,飞身上前与宫葆打在一处。
龙吟剑识主,流星锤通灵。
此间却皆为客用所以与普通利器没什么区别。
不过,招招要害,势必攻心,着实看出此二人心情甚差。
水岸少主一时间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焦虑间却见一紫衣打扮之人不知何时站在院落中,正不慌不忙的赏玩院内恋战正欢的二人。
一炷香的时间,二人身法渐乱,紫衣人俯身拾起一颗石子,啪的一声打上龙吟剑。
龙主作势收招,宫葆也放下龙吟剑,抬眼向来人看去。
“我与龙主高手过招,岂是你这鬼鬼祟祟的鼠辈可打扰的。”
“我若是鼠辈,你这无端盗了别人宝剑之人又是何物。”
看来人年纪轻轻却是口气不小,宫葆不禁另眼相看道,“娃娃,你是哪来的。”
“喂,你很老么,到处叫人家娃娃。”
“呵,这普天之下敢于我这般说话之人,到是不多。”
“彼此彼此,这普天之下,招惹了我还能够活蹦乱跳之人,也只有一个,虽然他什么都不行。”
“这声音……”显然来人有意隐瞒身份,那张面相自是不能作数,一双紫眸更是让人善恶难辨。不过蓄意压低的声线却仍是让人耳熟。只是,一时之间,宫葆却是想不起来,于何处听过。
龙主随手将流星锤还于水岸少主,抱拳道,“还望赐教。”
紫衣人轻笑道,“好说,我只是顺路,告诉你们白公子无恙。”
“此话当真。”龙主脱口而出,竟是与宫葆异口同声。
紫衣人抱拳一笑,“当真是当局者迷么,难不成,你们都听不到,这忆空之曲。”
想是关心则乱,宫葆这才静下心来,果然似有汩汩萧音至远方传来。
“如此,我们不好耽搁,即刻去救人就是。”龙主一心救人,却也忘了眼下形式。
宫葆提剑一拦,面露不快道,“我幽瑟之人,岂用得着你辰龙涧龙主费心。”
“如此说来,你也不是龙吟剑主。”龙主微怒,接言道,“那这龙吟剑。”
啪……
宫葆轻轻将龙吟剑收回剑鞘,“来日方长,白师弟自然是我去寻。至于你……”
“少宫主若是见到白公子,还望替龙某转答,龙心冢的蛊毒之源,龙某定当亲自除去,让其大可放心。”
“此番南下,我只管带人回去,不管传话。”
“!”龙主皱眉面露不悦,却也不好多言。好在水岸少主急忙解围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恕我水岸怠慢之礼。”
“你这孩子我到是看着顺眼,不过此番却是有等不得的事情。”紫衣人说完,啪的丢过一个小瓷瓶,接言道,“小紫此番陷于此劫,生死难料,若有缘得见,还望少门主将此物转赠。”
水岸少主接过瓷瓶,虽不解其中缘由,却也猜到几分,索性由着紫衣人翩然而往。
回过神来之时,宫葆却也不知何时不见踪影。
片刻后,绯殿阁外,悠然小径。
前行中的紫衣人突然停下,少顷,一袭红衣,正是紧随而来的宫葆。
紫衣人笑着回头,见宫葆在自己身后停下似有心事,随即调侃道,“你不去救人,却跟着我,想必是怕中了请君入瓮之计,都说少宫主心高气傲举止随性,如今看来似乎少了些许胆量。”
宫葆笑着,将龙吟剑轻轻别在腰间,自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银光闪闪,盈月二字镌刻其上。
“我听月阁主所言,当年神君一人远赴南疆剿灭羽族余孽,于逆境中救下被困于此的圣君,遂两人成莫逆之交,圣君也随其北上,这才被称为圣君,与神君齐名,名冠江湖。”
“我还以为他只与那呆子无话不谈,却不想对你竟也知无不言的。不过少宫主到是对漠北的轶事上心得紧呀。”
“哪里……”宫葆摇头笑道,“与月阁主一路南下,总不能相顾无言,我说圣……”
“嘘……”紫衣人作势打断宫葆的话道,“你可莫要忘了当年那坛盈月清你是如何讨去的,所以劝你还是不要点破我的身份。”
见紫衣人默认了自己的猜测,宫葆作势拱手一拜,接言道,“阁下不想被人识破身份,宫某自是噤口不言,只是……”
“但说无妨。”
“来时走险路不得已与漠北月阁主于朱仙镇外渡口作别,相约下月初五,绮涧亭一聚,若是在下届时失约于人,还望阁下如实相告。”
紫衣人虽与宫葆并无深交,却也有过数面之缘,见他难得收敛玩味的气势,也不好在与其调侃,随即点头道,“我答应你便是。”
“多谢。”说完,宫葆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眼见红衣身影消失林间,紫衣人这才略有所思般的看了看天。
残云斑斑,一副嗜血模样。
想是最近琐碎的俗事太多,看到如此衰败的情景,竟然有点心思不宁。
不过,时候已然不早,虽然自己轻功了得,不多若是再耽搁,人追上了,想必二人也找不到店家投宿。
紫衣人想着,带上斗篷,将自己的紫发尽数藏在黑色之中,随即加快了脚程。
【二】
磨刀岩,若非亲眼得见,想必宫葆也不信世间真有如此巧夺天工的奇景。
位于潜龙潭处的入口已被巨石毁压殆尽,于水中可隐约得见下沉的长廊以及断层中若隐若现的地宫。
宫葆蹙着眉头暗想以自己的水性,如闭气而往,到也有五成的把握。
换做从前凡事若无十成胜算,他连试都不愿意一试,只是这次……
宫葆想着看了看手中的龙吟剑。
物似主人型。齐济与自己就不合,这武器拿在手中,想必也难以作为。
这样,胜算又降低了两层。
不过,若圣君所言非虚,那么白师弟被困的地方,应该是地宫之外的一处暗谷。
而除却茫茫碧波,唯有磨刀岩禁地这块绝壁,仍旧完好。
想必这绝壁之后却是别有洞天。
只是,想到和齐济合力,才降服了那若水之灵,如今要是以一己之力,就算是破了这磨刀岩,也不知还有没有命见白师弟一面。
想到这宫葆笑着抽出齐济的龙吟剑,玩味道,“不如我就赌上一赌,如果这剑浮于水上,我就走水路,如果这剑沉了,我就破了这磨刀岩。”
说罢,将龙吟剑向天上一抛。
啪。
剑被人凭空接住,来人落在宫葆身边,风尘仆仆,面露倦色。
本是意料之中,看了来人却是意料之外。
虽然此人以面具遮住半张脸,宫葆却也早就认出此人是齐济所言的殇师弟,只不过见时他昏迷乖巧,如今看来却好似换了一个人。
宫葆抬眼看着来人,笑道,“破坏天意,可是要遭天谴的。”
“这磨刀岩你进不得,也……不能进。”
“哦?”宫葆收敛笑意道,“若当真进不得姑且算是宫某无能,但是这不能进的理由,我却是要洗耳恭听了。”
“万物相生相克,这磨刀岩与狂风涧,本是相辅相成的,如今狂风冢已被你和齐济所破,如若磨刀岩再被你所毁,那么封印于此的潜龙,无所遁形,势必北上。”
“娃娃,看不出你到是心系天下。不过,你一个人却是劝服不了我,怎不叫上你那齐师兄。”
来人一怔,见身份瞒不过,于是索性摘掉半面银饰。
果然正是宫葆与齐济于狂风冢救下的公子殇。
公子殇挑眉看着宫葆道,“你若不信,大可一试,反正死的都是你们中原的人,我不心疼。”
言语之中,挑衅之情不言而喻,宫葆笑着接言道,“巧了,我对旁人的死活也不挂心。”
见宫葆口出此言,公子殇一愣,晃神间却被宫葆一个闪身,封住了要穴,动弹不得。
宫葆作势在公子殇耳边低语道,“不过,我却想知道,你不在相思林护着公子雨,千里南下意欲何为啊?”
“你……”
“还是说,你其实不过是辰龙涧安插在刀剑教的内应,以公子雨之事引齐济南下,又将在下困于此处,如此机关算尽,难不成是龙主欲染指天下……”
“你……”
见公子殇已然不知如何辩驳,宫葆抬手将公子殇手中的龙吟剑抽出,笑道,“当年水蓝颜用秋水剑破了相思林,既然这龙吟秋水是一对,我今日就替齐济破了这磨刀岩,你就在此做个见证。”
“你会后悔的。”
“我数到三,若你还不如实相告,这磨刀岩宫某是闯定了。
“……”
“三!”
“……”
“二!”
“我说。”
“讲!”
“这磨刀岩后面,有一处村落,名为囿枍村。”
“又一村?”
“是囿枍村。”
“你是说……”宫葆稍作停顿,挑剑指着前方绝壁接言道,“这后面是那个只在古籍中有所记载,真实与否尚待考却的囿枍村?”
公子殇点头道,“不错,这回你知道我为何……”
公子殇话未说完,却听得宫葆狂笑一声,抬眼间,只见龙吟剑已被他掷了出去。
“你!”
来不及拦阻,龙吟剑已然没入磨刀岩绝壁之内。
继而听得宫葆笑语道,“当年漠北的神君亲手斩杀了最后一个羽族,若是这囿枍村当真存在,我倒要看看,如今里面可还住着谁呢……”
说完,上前解了公子殇的穴道。指着没入龙吟剑接言道,“遭此神兵之袭皆纹丝不动,想这山石倒也稳实,如此我也可安心借力而往,就劳烦少侠在此代为传话,就说宫某在囿枍村静候少教主齐济大驾。”
“你怎知,齐济会来。”
宫葆轻笑一声道,“我两个师弟皆因他遭此劫难,于情于理,这个热闹,他都免不了。”
“你不怕我跑掉,或者……”
“随你。”
宫葆说完,轻轻掏出一个信烟,抛向空中。
紫雾缭绕间,宫葆已然几个闪身上了磨刀岩的山路。
信烟燃尽,最后落进水中。
宛若石子落水,荡漾开去。层层晕染,不知所踪。
【三】
囿枍村,古书所载,是与七星神迹齐名却最隐晦的神迹所在。
只因为,很少有人知道七星神迹其实是有八座的。
枍遥去过历劫重生的相思林,闯过地宫密布的磨刀岩,远观过花海如云的灯花十里,也听圣君师傅讲过葬着洛水之灵的狂风涧,水岸禁地龙心冢,还知道公子水修行之地不周山,却是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还有幸亲临这个已被世人遗忘的囿枍村。
枍遥活动活动筋骨,觉得这身衣服着实不适合自己,索性散开发髻,却又被自己一头淡紫色的头发,恼得心神不宁。
这种颜色,会让他想起那个总是无理取闹的圣君。
推门声响起,来人一袭白衣,手上却提着与自己衣着及其不搭的药篮。
见枍遥醒了,忙上前想要为其把脉,却一把被枍遥反扣住了脉门。
“姓乐的,你不要再和我说我经脉错乱,妄动真气会走火入魔的鬼话,如果你今天再不告诉我怎么走出这鬼村子,我就试试看我是不是真的会走火入魔。”
白衣人笑着却也不挣不扎,任凭枍遥拽着一副悠然自得的摸样,索性坐在一边,用另一只手随手拿起桌案上的药典,看了起来。
枍遥叹气,知道与这人说不通情理,于是索性点了他穴道,摔门而出。
三天,自己醒来已经整整三天。除了自称公子乐的木讷庸医之外,村子中的其他人竟无一人懂中原之语。
日上三竿,枍遥在村中转了一圈,此处依山傍水却不失为人间仙境,若有机会却是可以推荐给圣君颐养天年。
不过所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若此处真为仙境,待到自己出去之时……
想到与此,枍遥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是被公子乐药庐内的熏香熏昏了头,所以自己才会如此胡思乱想。
正想着,却听得身后有人叫自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又来喊他吃药的公子乐,于是索性装傻,不予理会。
公子乐时下已换下一袭白衣,穿上村中常见的打扮,提着一把青梅果,见枍遥不过来,也只好长叹一声,走了过来。
“村内不比郊外,你小心中暑,届时可无人抬你回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公子乐摇头递过青梅果,笑道,“此间病人只有你一个,我当然要对你献殷勤。”
“我已经给你治了三天,就算是没病恐怕也要被你治出病来。”
“你虽醒了三天,却是今日才能调息运气,否则我又如何留得住你。”
“你留我做什么。”见公子乐不说话,枍遥挑眉问道,“你若有求于我,开口便是,我若心情好,说不定会答应与你”
“眼下到是有一事相托,不过却是关乎阁下的。”
“哦,这我倒要听听。”
“好,那还请遥少侠随我来。”
说完公子乐转身前行引路,见公子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枍遥也不好多言,紧随其后。
半个时辰之后,二人来到一处河道之前,与前处不同,此处却是种满了青梅。
河道之畔有石桥,石桥下活水清可见底,期间游鱼色彩斑斓,却也逍遥自在。
见公子乐上了小桥,枍遥紧跟上去,二人停在石桥之上,公子乐突然回过头来,险些与枍遥撞上。
“你……”
你字还话未说出口,枍遥却见不远处密林之中有一黑衣身形一闪,虽是惊鸿一瞥,却是逃不过枍遥的眼睛。
“齐师兄!”
枍遥正想去追,却被公子乐一把拽住。
“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那分明就是我师兄齐济!”
公子乐听罢,面色一改,眼中落寞难掩,紧接着一声叹息,轻问道,“你可记得你醒来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不想公子乐突然发问,枍遥不做多虑,随口道,“我问你可曾见到与我一同出磨刀岩地宫的天天。”
“如今,我就回答与你。”
说完,公子乐伸手自怀中掏出一物,铺展开来,竟是一只黑色的羽蝶。“你说的可是这只黑羽蝶么?”
“!”
“公子可曾听闻,羽族蝶化的典故。”
见枍遥不说话,公子乐接言道,“此中细节我日后与你细细道来,只是这黑羽蝶却是伤重太深,想是无力独自寻得一处上古修仙之所。”
枍遥听罢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笑道,“这有何难,他遭逢此难也算被我牵连,这份恩情不好欠下,我自去送他前去就可。”
公子乐摇头道,“你可知这里是哪里。”
“囿枍村,你说过了。”
“你可知这里为何名为囿枍村。”
“……”
“你可知,你缘何叫做,枍遥么。”
“!”
“囿枍、囿枍……村羽族入此囿枍村,是出不去的。更何况是你……”
“你胡说,羽族和我有何关系。”
“前方小径,就是囿枍村的出口,你若愿意随时可走,只是,若是走不了……”
“就算挫败,你也要我心悦诚服才好,否则……”
“随你……”
枍遥想也未想,走到桥口,却被一道悬着铜铃的红线拦住了去路。
铜铃叮叮当当,似笑声却又似叮咛,吵得人心神不宁。
片刻后,枍遥沿路折回,将黑羽蝶交还与公子乐道,“本公子突然不想亲自还这份人情,还要劳烦你……”
话说到一半,枍遥自怀间掏出一物道,“此物乃是南下之时师兄送我的刀剑教信烟,你用此物引我师兄出来,将黑羽蝶交付与他……”
公子乐没有多言,苦笑着接过黑羽蝶,转身消失在一片古木之中。
一声哀鸣叫回沉思中的枍遥。
天边似有飞鸿掠过,却又不似鸟类,又不是蝶。
枍遥循声望去,却看到了天边一抹红云似被刚刚的火焰烧着了,好似一只历劫的凤凰,想要把天际燃尽。
【四】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虽然身处困境之中,不是舞文弄墨的时候,不过此情此景,公子水却也只想起了如此诗句。
满目皑皑白雪,却是暖日当空,花香习习。
眼前飞鸟皆不怕人,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已然回到了不周山。
公子水简单运气调息,舒展筋骨,看来不曾受伤。
只是自己醒来之时,就依坐在树前,所以此时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也不知其他人可否安好。
公子水环顾四周,发现此间花木皆非耐寒,而自己身处雪地之中,却也不觉寒冷。
如此说来。
公子水轻轻捏起地上白雪,这才看清,原来地上并不是雪。
而是一种像极了白雪的花蕊。
“灯花……十里……”
公子水脑中闪过水岸的福地,灯花十里,看来自己误打误撞却是自磨刀岩地宫落入了此处。
想那磨刀岩与灯花十里毗邻水岸,如此到也说得通。
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公子水起身,整理衣装,毕竟与聆音主也有一面之缘,如今再见,也不好落魄。
可惜……
半个时辰后,公子水仍旧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而且,公子水从没想过聆音阁竟然是四面环山的。
想起上一次被困在林中,还是去相思林之前的事情,不过后来之事却也有趣,不枉他浪费时间推演方位。
只不过不知这次,又会有何际遇。
但是无论如何,此处八方皆生门却无一出口,着实诡异得紧。
公子水冥想间不绝一阵恍惚,虽只是一瞬间的事,待到闭气调息,却还是晚了一步。
看来这白色花蕊竟是有毒的。
心口一阵刀绞般的疼,这感觉于绯靛阁中已然领教过,看来自己这次是数毒并发。
手上天一剑泠泠作响,神剑护主,看来这附近却还有一个大麻烦。
公子水将拇指在天一剑上轻轻一拭,让自己清醒许多却也刚好以血养剑。
血自剑尖划过,低在地上,宛若寒冬落梅,零乱却不失风华。
公子水笑着抬头看了看日渐西归的太阳,回首间却被一抹刺眼的白光晃花了眼睛。
剑光。而且还当是与自己天一剑齐名的宝剑。
不做犹豫,公子水已然循着剑光走去,待到近处,才终于知道自己此间缘何成为困境。
原来出口处,竟是一块寒冰,通透如镜,远远看去就像又绕回了原地,如若走进,境外之境依稀可见。
可惜自己被困得已然有些烦躁,不然一定好好找寻那传说中在灯花十里间的陪葬之花,看看其有何绝妙之处,让聆音阁费尽心思。
想着,公子水提起天一剑,作势刺去。
剑锋一闪,天一剑轻轻的敲击在寒冰之上,公子水收势而立,静静的看向不远处,寒冰之外的两人。
其中一个书生打扮,束发白衫,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而待到另一个人转过身来,公子水不禁一愣。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刀剑教的少教主齐济。
与别时不同的是,他手上不是龙吟剑,而是……
一只手掌大的蝴蝶。
公子水认出,那是传说中的羽蝶。
蝶化二字在脑中一闪,难不成……
公子水环顾四周,高处若隐若现的绝壁顽石,却似与磨刀岩内所见略有相似。
而眼前寒冰之外那一方小径以及书生那飘逸装束……
囿……枍……村……
三个字自心间浮起,公子水自己却是也不敢相信。
只因为这囿枍村莫说自己,就连自己的师祖,想必也只在古籍中见过。
不过,看着眼前两人,一时之间,公子水却有些进退维谷。
毕竟虽听不到二人所言何事,但于此总有墙耳之嫌。但若要离去……
公子水看着那陌生书生手上折扇,却是萃紫幽蓝,齐济赤手空拳,不免让人挂念。
犹豫间,听得一声爆响,轰然间但见一只火箭,似历劫的火凤逐风而来,公子水闪身,却发现那不过是对面的倒影,庆幸间,却暗叫不妙。
因为那箭矢以破竹之势,直向齐济与那书生飞去。
公子水有心无力,不忍再看,索性闭眼。
片刻后,再看眼前,那一方悠然小径已然火势燎原,齐济和那书生已然不在。
来不及多虑,公子水举剑刺出,数剑过后,寒冰终不及重力,自中间裂开。
剑气凝绕,公子水手腕借势一转,又是一招晓风残月,继而一掌击向寒冰裂痕。
可惜寒冰屏障裂而不碎,公子水手上已然有些青紫,却是于事无补。
不多时候,眼前火势渐小,隐约间听到有嘈杂呼喊之声,公子水摇头,不想自己已然有了幻听之感。
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再白费力气,想必如此遭遇去也难不得齐济,有时间挂念不如想想自己如何脱离此处。
想到此处,公子水伸手触上了寒冰裂痕,果然,此中机关却是还要花些心思。
若非刚刚情势所迫,自己也不会如此耗费蛮力,看来日后却是要找齐济讨杯酒,毕竟若非为了他自己如何会乱了阵脚。
公子水想着,静下心来,细看寒冰之上裂痕。
半盏茶功夫,终被他参破玄机,于是再次抽出天一剑。
剑身一晃,还未碰触寒冰之石,却听到有人在自己身后拍手道,“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公子水,如此机关却是难不得你。”
公子水随即收手转身,却看到银发若雪的黑羽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怎么是你?”
黑羽公子笑着反问道,“为什么不是我。”
公子水忆起七九阵中之事,于理自己却还欠他一份情,于是索性将天一剑收起,笑道,“你既是凭空出现,想必是已经找到了出路又折回来寻我,却是不知枍遥去哪里了,你可曾见他。”
“各人自有命数,更何况他是……”
黑羽公子话说一半,却是眉头一皱,捂住胸口,公子水上前相扶却是扑了个空,黑羽公子向后一躲,随即抬眼看向公子水,眉眼间似有笑意般,缓缓说道,“如果可以,我宁愿再也不见到任何故人……”
“你……”
公子水一怔,好似梦境初醒,再看眼前,黑羽公子已然不知去向。
却是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黑色的羽蝶,公子水伸手,那羽蝶却好似通灵般,落在了公子水指尖之上。
黑羽公子……
公子水无端想起方才在寒冰中所见,回过神来,却见一白衣书生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装束打扮却与刚刚在寒冰中所见与齐济交谈之人无异。
“是你?”
来人一惊问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却见过。”
来人一时怔住,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接言道,“想必,是这千年寒冰将衍池的水影让你看个一清二楚。”
“衍池?你是说古书上所载的衍池……”
“正是那可将情景延缓倒影于水中重现的衍池。公子刚刚所见,就是发生在衍池畔的旧事,就算你现下追上去,你想要见的人,却也不知走了几个时辰。”
“可是,我总不能耗在此处,就算挫败,也要我心悦诚服才好。”
白衣人笑道,“你和那枍遥,到是喜欢说一样的话。”
“你见过他?”
白衣人点头道,“自是见过,还颇有渊源,只是……”说着抬眼看向已然落于公子水肩上的羽蝶道,“公子可否将黑羽蝶还于再下。”
“你是说,这是黑羽……蝶”
“公子博学,自是知晓此为何物。”
“若果真如我想的这般,却是不知阁下打算将黑羽公子带往何处。”
“自是带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你是说囿枍村?”
白衣人点头,赞许之情满溢,接言道,“还望公子成全。”
“我不会把他给你,你该知道,若是羽族魂归囿枍,即使复生却也再出不得囿枍村一步。”
“总归复生之后也不记得什么,呆在何处又有何区别。”
“他……是为了救我和公子遥出七九阵才落得如此……我自有办法让其重生。”
“公子三思,若黑羽复生于不周,羽族重现届时江湖之人势必追问神君当年之事,天下好事之士势必讨伐羽族余孽,幽冥之势亦或起势。”白衣人顿了顿又道,“若公子权当不曾知晓,世上无非是少了位通灵的祭师,多了只羽蝶罢了。”
“你是说……”公子水看向肩上的黑羽蝶,轻轻抬手,那是黑色蝴蝶却好似通灵般,缓缓飞落于公子水的指尖之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水公子可要考虑清楚。”
听到此处,公子水将黑羽蝶轻轻放入怀中,看向白衣人,却是不知作何回答。
见公子水没有归还之意,白衣人释然一笑,说道,“如今这黑羽蝶既然已道了阁下手上,之后之事悉听尊便,到是这块寒冰,再下偏爱得紧,还望公子海涵,辛苦从山路折回。”
“阁下是这囿枍村中之人?难不成阁下也是……”
白衣人摇头道,“公子多虑,再下不过是乡野间一届游医,公子出此谷便将此间事忘却才好,若是能将黑羽复生之事敷衍了事,倒也省得毁了江湖的太平。”
“公子遥呢,你既见过他,自是知道他的去向。”
“他武功心法皆不及你,如今重伤未愈暂时还要在此间静养。”
说到此处,白衣人笑着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棵依绝壁而立参天古树道,“树中自有天地,公子从树中暗格自可绕到山间小径,时候不早,再下也不久留公子。”
说完,抱拳行礼,以示作别。
公子水看着远方古树,回头道,“既然如此我就信你,只是还有一事,不问水某却是心有不甘。”
“公子但说无妨?”
“齐济呢,既是旧事,你和他如何脱险,又是何人暗箭伤人,你可知晓?”
“你是说,那黑衣少侠?”
公子水点头,胸口又是一紧,随即却又一阵暖意袭来,竟是白衣人上前搭住了自己手腕。
公子水看着白衣人怔住的表情,收回手道,“不过是中了你这若雪乱梅的毒,过了今晚自会好了,只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齐济他……”
“你且放心,想是有人故意引他离去,两人过起招来,如今在哪,我却是不知。”说完白衣人叹道,“若非如此,在下已然顺水推舟将黑羽之事托付于他。”
公子水听完抱拳道“如此,我也不好耽搁,后会有期。”
说完公子水提剑,向古木走去。
心中却不免有些感慨。
有人引齐济离去,若是齐济不想,又有何人可将其引走。
江湖天下,容不得一只羽蝶。
可惜,自己终不能欠人恩情,至于后果,公子水未曾想过。
毕竟,人心不是奇门遁甲,他推演不来,也无据可循。
【五】
一个时辰之后,一方暗潭横在眼前,已无路可寻。
公子水停住脚步,收起天一剑,玩味的看向暗潭礁石之上,悬泉之畔的两个人。
一黑一红两人相对而立,一位是刚刚于衍池倒影中看到的齐济,另一位却是他久违了的大师兄,宫葆。
公子水愣了片刻后找处安静之所坐下,靠在岸边巨石之上,全做看戏打算。
毕竟看高手过招的机会千载难逢,他自是不愿坏了这时机。
不过,两人手中皆无兵刃,只是宫师兄不是一次丢兵换刃,到是好奇齐济怎也会被人缴了械。
想到此处,公子水突然一怔,看向宫葆。
刚刚的火箭……
焚凰?
心下想着公子水却是摇了摇头,此物当年就被宫师兄毁了,如今怎会出现在此处。
难不成,此处是?狂风涧。
不对不对,刚刚还在囿枍村,怎会又到了狂风冢。
心已乱,公子水索性摒弃杂念,调息打坐。
只可惜手中的天一剑,已然握出汗来。
半个时辰之后,公子水终于按耐不住,起身向二人所处礁石走去。
悬泉水流湍急,滔滔不竭的水势扰人心神,却也刚好让齐济与宫葆被隔绝在水上。
如此,自己也不算偷听。
遐想间,但见水势暴涨,一黑一红双双跌入水中,引得悬泉飞溅,轰鸣声阵阵不绝。
好在潭水近于暗处乃是潜水,公子水走近之时,却看到齐济右掌似利剑般指在宫师兄颈项之间,一时间却后悔自己似乎出现的有些早。
天一剑泠泠作响,公子水按住剑身却是不知二人此番是作何戏码,刚要开口,去不想齐济突兀一声道,“走!”
无端被人冷言相向,公子水面露不快,看向宫师兄,却不想他却像无事一般,俯视水面。
“我叫你走!”
“我……”未及公子水开口,却听得宫葆朗笑一声道,“来不及了。”
说话间,但见悬泉间暗影一闪,公子水一惊,随即眼前暗滩之水竟然悉数退去,继而周遭山石轰鸣作响宛若万马奔腾。
公子水胸口一紧,手中天一剑竟是不听使唤般,拽着自己像齐济刺去。
齐济顺势躲开天一剑,转而再看宫葆已脱离了自己掌控,得胜似地站在公子水身旁,挑衅似的笑道,“毕竟是我师弟,你还指望他会帮着外人么。”
“我……”公子水辩白不得,索性不再多言。
“如今既然找到了磨刀岩潜龙所在,不如你我合力将其毁了,我就不信破不了这囿枍村。”
“不许!”
“打又打不过,打过了又下不去手,你说你要怎么制止我。”宫葆调笑般看向齐济,却是让齐济不知如何作答。
“师兄……”公子水见两人不像玩笑之谈,只好在一头雾水间圆场道,“你二人有何纠纷虽是无伤大雅,不过日后传出去势必变成,幽瑟宫少宫主和刀剑教少教主在苗人之地起了内讧兵戎相向,这是否不大妥善。”
“这里没你的事,你缘何还不走!”
“!”不想自己一番好心为其二人谈和却被齐济如此作答,公子水一时气结,竟说不出话来。
“你……”话未说完,天一剑以至,剑气直冲要害而来,齐济不躲不闪,好在被宫葆抢先一步拽过,不然……
公子水握着天一剑愣在那里,看着剑身不知今日缘何天一剑竟将齐济视作仇敌。
愣神间,身后悬泉突然如回光返照般涌现活水,刹那间水势暴涨,片刻寂静后,一只庞然大物出现在公子水身后。
竟是一只宛若凰鸟的圣灵,挥舞着燃火的翅膀。想是之前被水封住,如今水势尽退,得以复生。
“焚凰……”
刹那间火光四溅,几颗流光萤火将公子水困在其间,凰鸟哀鸣几声向公子水扑去,瞬间烟雾缭绕间,却是再也看不清其间身影。
任凭天一剑战无不胜,如今,也只能做困兽之斗。
“天一主水,这家伙想是认准了水师弟要取其性命,如此,你也算骑虎难下了吧。”
宫葆说完,笑着跃到火阵之内,与公子水联手对付起这历劫的凰鸟。
齐济暗叫不妙,却还是晚了一步。
但见宫葆所到之处,火势更甚,反倒让公子水越发吃力起来。
好在公子水以剑气之势送宫葆出来,不过天一剑气虽然威力不减半分,脚下步法却是渐乱。
“齐……”宫葆蹙眉看向岿然不动的齐济,叹道,“你当真不去?”
齐济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公子水,双手成拳,却是一步也迈不得。
“齐济!”
“我……”话一出口,齐济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去,再看公子水却是不知怎的,竟捧着胸口险些栽倒,若非天一剑通灵,恐怕却被凰鸟伤了要害。
“水……”
“你不能过去,你内功心法皆为焚天之火……”齐济一急,一把拽住宫葆。
“不破不立,教主,看来这磨刀岩今日你我是保不住了。”
见齐济点头,宫葆随即高声道,“水师弟,你且拖上半盏茶的功夫,我与少教主去去就来。”
也不知陷于困境的公子水是否听到,宫齐二人来不及多想,便双双向磨刀岩入口处奔去。
公子水笑着望向消失于林间的宫葆和齐济,突然感觉胸中一热。
转瞬衣襟已被自己的鲜血染红。
片刻之后,公子水剑气不减却是招数全无。
此时他已然心不在焉,全凭天一剑自行出招,想到如今自己到成了累赘。公子水不禁摇头苦笑
大不了,葬身于此。此处风景秀美,却也是……
啪……
天一剑失手掉落地上,公子水索性闭眼。
火势暴涨,呼啸着向自己涌来。
来不及睁眼,一阵眩晕袭来,公子水却似再无知觉。
一声哀鸣,却是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柄宛若腾龙的宝剑正打在焚凰的羽翼之上。
哀鸣过后,焚凰遁入地宫之内,转瞬水势渐长,不多时候,寒潭重现,一副风平浪静之相。
方才的满目惊心动魄,仿若未曾发生一样。
【六】
寒潭汩汩,鹤影独沉。
一袭红衣借着夜色却是于晚风中衬出丝许暖意。
听闻身后响动,想是有人姗姗来迟,宫葆先发制人道,“教主的轻功却是退步了,枉我还让公子殇回去把你和水师弟落下的……”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随即转身,果然但见一紫衣人立于身后,来人不是齐济,竟是先前见过的易了容的意绝圣君。
见宫葆愣住,圣君也不多问,直言道“你不能进去。”
“哦?”宫葆对上圣君越发凝重的面容,笑道,“前辈忘性好大,难道不是你指点我白师弟所在,如今怎又不让我去了。”
“此一时,彼一时,你若直入红尘谷自是不会有人拦你,不过,若是借路囿枍村……”圣君紫眸一沉,冷言道,“齐济那小子不知深浅,那一剑诛仙岂是随便可使的,如今想必那朱仙镇的万千冤魂,皆不安稳。更何况如今磨刀岩狂风冢皆毁,若此时,你再打囿枍村的主意,恐怕势必殃及苗人,届时你与齐济之责却是要降到中原武林的头上……”
“这话,到不像是出自前辈之口,难不成前辈是不想让羽族之人知道囿枍村已被外人知晓,到时,神君一片苦心……”
啪……
掌风隔空而来,宫葆侧身躲过心下却暗叹圣君武功竟在自己之上,恐怕连水师弟都不是其对手。正想着,抬眼再看,圣君竟恢复了本来面貌,想是真动了怒。
一双紫眸看的宫葆浑身不自在,毕竟救人要紧却是不好到处树敌,于是忙道,“晚辈只是借路,又不是去挑衅更何况一方村落又非地宫魔障,定不会引发什么事端。”
宫葆说完,看了看圣君,圣君果然不再动怒,继而微微一笑道,“我还道水公子深谙五行是得他师兄所传,看来你们幽瑟竟是各自为政,原来你竟不知道如今这囿枍村已是困境,出入不得。”
“!”
“你们破了狂风冢的潜龙,如今又引了磨刀岩的焚凰出来,如今一剑诛仙引得冤魂不宁,若不平息,这囿枍村除非毁了,不过……”圣君顿了顿故意拉长声线道,“不过囿枍村毁了,红尘谷还在不在,却是连我都不知道了。”
“原来前辈是想我去朱仙镇……”
“反正你早晚都要去,早一时晚一时,与你无碍,却是省的我白走一朝。”
宫葆微微皱眉,想起往事,当日南下走险滩,就是借路朱仙镇而来,于是与月阁主之约,只是如今,想到此处,宫葆叹道,“只是白师弟……”
“你放心,红尘谷是什么地方,你在此苦侯数日,想必与他也无非片刻而已。”
“好,如此,我就依前辈所言,前去朱仙镇便是,只不过……”
“少宫主有话不妨直说。”
“我且问一句,当年前辈与神君双冰谷一行,是否当真顺手牵羊抱走了人家的双生公子中的一个?”
“……”
“如今恐怕是人家的兄弟早上门来,却是不知我猜对了多少。”
“此事我心中自有斟酌。”
“前辈既然心中有数。想必也不用晚辈挂念,如此,晚辈就去趟朱仙镇,届时……”
“届时,囿枍村移位,红尘谷任君往。”
“先行谢过。”宫葆抱拳行礼,作势要走,却听圣君突然笑道,“也不用急着上路,那人想是还未见到齐济,你恐怕还要多等一时。”
“齐济?”
“祸是你二人闯的,当然是你二人同去。”
宫葆笑道,“此去朱仙镇路途遥远,我可不要与无趣之人同行,还是先行一步的好,告辞。”
说完,宫葆翩然施展轻功而走,留下紫衣人暗笑着自己的激将之法却是好用,毕竟,朱仙镇异动,若无人处置,那个呆子恐怕又要多管闲事。
正想着有人自林间现出身影,停在神君数步之前。一袭藏蓝色的袍子,越显清冷,来人面色微冷目光落在地上,看都不看圣君一眼,淡淡道,“就算如今,少教主与少宫主皆去了朱仙镇,我仍旧也还是不放心,还是要去的。”
“我就说打伤小雨之人怎么被人误做公子殇,原来另一个孩子竟也活着。”
“就算你顾左右而言他,我也还是要去朱仙镇。”
“神君,一个朱仙镇,竟然让你担心如此。就是不知你担心之人是在朱仙镇内,还是在朱仙镇外呢。”
“冷……”神君欲言又止,终于抬起眼来,正与紫眸对上,起身向前移了几步,终究还是在一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此行,我就不陪你了。”见神君心事重重,圣君知他是怕囿枍村之事暴漏于世,于是也不再打趣,正色道,“我就依你所言,老实的回漠北去,也算你完成教务,将我这游手好闲之人成功召回。”
说完,看向低头不语的神君,不再说话。
夜深露重,月影沉在潭底,影影绰绰的映在二人脸上。
不知是谁抬手轻轻的抬起,一池月色却是因此打破了。
【尾声】
深谷之内,断壁残垣之中,竟有一方青灰色的石碑。
上面篆刻的阳文不知是哪族文字。
“我问你,可识得这上面的阳文。”
“再下已然说过,如今目不能视,我又……”话说一半,公子白被一把拽过,手被放在了碑文之上。
“现在呢?”
来不及责怪冥狼的鲁莽,公子白一下子怔住,继而不由自主般用手一个字一个字的轻轻抚过。同时每个被碰过的字都消失不见。
半盏茶过后,见公子白仍旧不动声色,冥狼终于按耐不住,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公子白仍旧不声不响,冥狼一惊,一把将公子白拽过,却对上公子白一双已然微红的眼睛。
“白公子?”
公子白抬眼看了看冥狼,又回身看了看已然片字不存的石碑。
“你的眼睛?”
“我看见了。”
“我知道你看见了。”
“可惜……”,你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后面的话淹没在身后汩汩的巨响之中,果然就与碑上写的一样,最后一行字消失之后,这里就成了死境。
不过……
身后巨石轰然裂开,对面竟隐约可见一处小径。现看不到尽头,却是烟雾缭绕,公子白心下一惊,竟与自己方才所见幻象一模一样。
“前方必是红尘谷,我保你无事。”冥狼轻轻一推,公子白借力越过裂隙,还没站稳,只听冥狼道,“惟愿公子再遇天天,为其将半部心法补全……”。
再回头,巨石竟已恢复原来摸样。柳暗花明四字镌刻其上。
寂寥林间无人无鸟,空有草木,泠泠作响。
少顷却听一人自言自语道,“冥狼要这红尘决是为了天天,只是师兄,你要入此红尘谷,是为了寻我还是为了这,可得江湖天下的醉卧红尘呢……”
……
深谷之内,断壁残垣却被如雪的落花掩盖,白衣人不知去向,空留一只红色的小狼,缱绻着身子,一副贪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