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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折 樊靖城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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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靖城的伤养了两个多月,因着不能让人看见他不声不响的回了京,只能每日在白府窝着,樊靖城一个在边疆待惯了的将军,成日里只能看看花花草草假山石头,像个小老头一样的逗逗鸟,然后就是等着白世言下朝,同他一起批奏折,下永远也下不赢的棋。
“樊靖城,你别在亭子里晃来晃去,惹我的眼。”白世言批完一份奏折,抬头冷眼瞧着那个站也站不安生,坐也坐不安生的呆子。樊靖城有些心虚,只能拖着凳子坐到白世言身边,侧身去看白世言手上的折子,白世言叹了一口气,合上奏折,啪的敲了一下樊靖城的头,也没嫌他凑的这般近是做什么,淡淡道“说了多少遍,我批奏折的时候不许瞧。”
樊靖城晓得白世言没生他的气,抓过白世言手上的奏折放到桌上,好声好气的说“没看没看,我就是看看子霂的字,写的漂亮。”
白世言哼了一声,算是听进去了樊靖城的解释,但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樊靖城在他亭子里晃了一个下午,扰的他不能安心批折子的事,起身在书柜里翻着什么。
“子霂在找什么,我来吧。”樊靖城正想帮他,就被白世言一把按在凳子上,“坐好,伤没好全,不许乱动。”
这些日子樊靖城在白府养伤,白世言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也不嫌他每天跟在身后,只是这也不让他做,那也不让他做,态度强硬的很,不像以前,虽然总是奚落他,但是樊靖城真要做什么的时候,不会这么强硬的拦着他。
“你既然说我的字好看,那便对着练吧,这一本不练完,不许吃饭。”白世言手上拿着的,是一本大梁孩子练字时都会抄的千字经,樊靖城伸手接过的时候,发现这本千字经有些年份了,旁边的字跟现在的白世言写的,有些相似。
“这是我儿时用的,我瞧着给你用倒是刚好。”白世言又坐到樊靖城身边的位子上,这方小亭子,正对着白府内的一片荷花池,现在正是荷花开得正好的时候,从亭子里,便可望见一水的荷花。
白世言批完手边的奏折,抬头看向花池,樊靖城真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在他身边一笔一画的写着,直到现下,日落西山了,也不曾停笔。白世言不动声色的侧过头,去看樊靖城伏身写字的样子,明明是只剩一口气回来的,才过了两个月不到,就已经这般精神了,白世言伸手想碰樊靖城的发尾,樊靖城没有察觉,他做事的时候总是那么专心,不像白世言,总会因为旁人分心,在手指碰到发尖时,白世言回过神,盯着自己离樊靖城发尾近在咫尺的手,他应该把手收回,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收回手,没有人会知道,但正因为没有人会知道,所以白世言轻轻的把手放在了樊靖城的发尾。樊靖城转头想对白世言说什么,但白世言比他先开口。
“不许说话,继续写。”
因为樊靖城受伤了,因为没有人知道樊将军现在就在白世言身边,因为今天的荷花开的真的很好,所以白世言允许自己轻轻的抓住樊靖城的发尾,跟他一起看梁都八月的荷花。
今日白世言本同樊靖城约好了一起吃荷花酥,但临到晌午,白府突然来人,说是宫里急召左相,命左相速速前往。白世言心下疑窦,却不知梁帝又是因着什么要召他,他下意识的看向樊靖城,樊靖城也满脸担忧,抓着白世言的袖口。“若是我回京一事暴露了,你不必保我。”
“胡说些什么,安心在府上待着便是。”白世言不喜欢樊靖城说的话,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樊靖城仿佛没听懂自己的话,依旧抓着不撒手,连眼神都变得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荷花糕晚膳的时候,再陪你一起。”
话音刚落,白世言就感觉衣角一松,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呆子现在正笑的开心,连带着白世言都忍不住笑了。管家站在亭子外面候着,府上的马车已经备好,白世言没再多说,便走了,剩下樊靖城提着毛笔眼巴巴地瞧着。
突然间宫中急召,要他这个左相立刻前往,白世言一时之间想不出有什么事要紧至此,但依他的身份,若非与此事相关之人地位之高,且确有要事,甚至说动了梁帝,否则轻易不会如此。白世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却找不出回绝的理由。
进了宫,领路的太监早早的就等在宫门口,见到了白世言,立马恭恭敬敬的领他往承德殿去,承德殿里坐着兵部,户部的几位要员,庆王以及右相的两位门生,右相抱病多年,手下的门生大多也鲜少参与这样的会面,白世言还未落座,庆王便道:“恭候左相大人多时了。”几位大臣也纷纷应和,堂下只有庆王身侧还空了一个位子,白世言也不在意,在庆王身侧落座,也没有闲谈,直接问道:“几位大人此番到宫中,不知是商谈什么要事,还惊动了圣上,将我急召入宫?”
庆王听后也不急着回答,不慌不忙的举起酒杯,道:“皇宫一声急召,左相便从府上赶来宫中,想必有些疲乏,就是再紧急的事,也得容左相稍作休息,这样,小王敬左相一杯。”
白世言现下对庆王记恨的很,庆王再怎么热络,他也不搭腔,更别说举杯回应。庆王举杯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喝也不是,收也不是。庆王虽自知已跟白世言结下梁子,但没想到这白世言脾气竟然如此差,面子上的功夫都不做。正当几位大臣都不知该怎么给庆王台阶下时,白世言已经冷声将地基都拆了:“喝酒就免了,若真是有急事,哪里有闲工夫喝酒,庆王莫不是在消遣本相?”
白世言平日里虽是喜怒无常的做派,但鲜少表露出如此直白的不满,纵是庆王此时一肚子怨气,也只能讪讪收回酒杯,勉力答道:“小王岂敢,此次急召左相进宫,是为了东南地区叛军一事......”
庆王所说之事也当得上一句紧急,但是镇压叛军一事,庆王一向不愿让旁人出手,因其中油水不凡,东南地区又恰好在庆王母族封地,由庆王一人解决,行中饱私囊一事,干劲利落,不费吹灰之力。但这次却一反常态的邀上了白世言,而前不久,白世言才刚刚宰了他那十几位心腹党羽,白世言吃不准庆王此番作为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只能耐着性子在承德殿坐着。但听着听着,庆王说话越发颠三倒四起来,明明两句话便能说清的,他绕来绕去说个几遍也说不清。正当此时,太监尖利的声音传来。
“皇上驾到!”
白世言微微皱眉,梁帝一向对政事毫无兴趣,今日来此又是为何,难不成是庆王的手笔?白世言行过礼,看见随梁帝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妃子,那妃子路过白世言时,脚步一绊,随后似是歉意的冲白世言笑了一下。而梁帝则兴致冲冲地坐到承德殿正中,说道:“朕不久之前,刚得到一副绝迹,正好听说今天几位爱卿在,朕想着拿来让几位爱卿也替朕看看,到底是不是真迹。”
庆王仿佛早有预料,也不管刚刚说的所谓急事,立刻说道:“要说鉴定字画,怎么能少得了我们左相呢?”
底下的几位大臣立刻纷纷应和,原本只是在旁边听着的白世言立刻被推到了中间。白世言手心紧紧握着方才那妃子悄悄塞来的纸条,不消打开他也知道是出事了,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打开纸条看看上面写得什么。只能耐着性子,走到梁帝身边,梁帝饶有兴致得看着他,倒显得不是很在意那副字画了。
“爱卿替朕好好看看,要是真迹,爱卿喜欢,送给爱卿也无妨,哈哈哈哈。”
白世言无心应和,不论出了什么事,庆王想要将他困在宫里,那纸上得内容倒没什么,主要是想法子出宫。梁帝正在兴头上,自己现在提
出想要出宫,就算梁帝不责怪,也不会轻易放他走,白世言皱起眉,望向梁帝身边的妃子,袖口里的手悄悄取出一根银针。
“左相大人!”
那妃子忽然惊呼一声,人群中的白世言突然倒下,一时间几位大人都脸色突变,梁帝也是一惊,哪里还顾得上字画,喝到:
“白先生?都给朕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太医!”
太医院的太医匆匆赶来,一看,那倒地的竟是白世言,再一把脉,白世言脉象漂浮,几乎是将死之人的脉象,梁帝有多看重白世言,皇宫里每一个人不晓得,那太医哪敢说实话,只能支支吾吾道:“左相脉象虚弱,近乎停滞,还得容臣带左相往太医院细细诊治。”
看太医如此慌张的模样,梁帝岂会不允,当即大手一挥,让太医速速叫人将白世言带往太医院。庆王见梁帝铁青着一张脸,哪敢反对。不过他估计着,就算白世言是假晕,时间也应当足够。
那边太医刚把白世言带到太医院,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白世言竟自己醒了,太医大喜过望,白世言醒来以后急着离宫,来不及多说只道:“本相自幼便有宿疾,偶尔会昏迷一刻,圣上若问起来,你只说本相回府休息,你可明白?”那太医刚捡回一条命,哪里会说不,当即连连称是。
白世言一面走出太医院,一面打开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樊字。单一个樊字,白世言便明白了今日急召进宫根本就是调虎离山,只是不知庆王是从何处得知樊靖城正在白府的消息,但相比起直接向梁帝禀报,庆王想要的是将计就计让樊靖城确确实实的“死”在边关,尸骨无存。要说知道樊靖城在白府还没被灭口的,就只剩下那个太医和那个小医童了。
白世言来不及传唤身边的侍从,也怕找人陪同会惹来庆王阻挠,方才的假死针,对他的身体伤害极大,他现在浑身无力,气血不畅,只能强打精神,一人匆匆向宫外赶去。从他出府到现在已两个时辰有余,不知是不是假死针的缘故,白世言心神不宁,他只盼望那个呆子不会出事,一会儿想着樊靖城伤势好了大半,寻常暗算应该不至于害他姓名,一会儿想着庆王敢做出调虎离山之事,不怕自己的报复,恐怕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眼看着马上就要出宫,他便能知会管家,派出人手去找樊靖城时,周止瑨却突然出现再他面前。
“你让开!”
白世言心口发梗,没空像往常那样,有多余的精力应付周止瑨,口气里全是不耐。周止瑨冷笑一声,非但没有让开,反倒又走近了几步,站在白世言面前。
“左相大人,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身边一个侍从都没有带。”
“周止瑨,我现在没空同你废话,你若再敢拦我半步......”
白世言强打精神,却不知道今天的周止瑨是抽的什么风,越说他反倒越是步步紧逼。
“我就是要拦你,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没有侍从,没有靖城在你身旁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今日要杀你,一剑足矣。”周止瑨拔出剑来,直直抵上白世言的下颚,眼里的怒意似乎要化作另一柄利刃,将白世言千刀万剐。“你应当知道,我今日为何在此拦你,若不是庆王告诉我,你在靖城的军需里做了手脚,中饱私囊,还勾连蛮夷偷袭边关,我都不知道靖城已经被你害死!我早说过,你若是敢杀他,我就是舍了自己一条命也要取你性命。”
白世言眯起眼,他倒是小瞧了庆王,原是做了两手准备,难怪不怕自己报复,一手借刀杀人,还让一个蠢货周止瑨在这等着自己。他此刻心急如焚,周止瑨若是不让他过去,凭他的身手今日是定然不可能出得了宫,别说出宫,他能不能活着都未可知,但他要是死在这里,樊靖城也就没了活路。白世言已经开始头晕目眩,他撑着一口气,解释道,
“樊靖城没有死,庆王告诉你我杀了他,那就是我害的他吗?樊靖城他没有死,我也没有杀他,樊靖城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你若是气愤那日在承德殿我让你受罚,今日你想讨回来,你便刺我一剑。”话罢,白世言伸手抓住周止瑨的剑,一剑刺穿自己的左肩,但他肯定不能带着周止瑨的佩剑出宫,白世言又用力将剑拔出,霎时间,血从白世言的肩头和手上喷涌而出,周止瑨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白世言,通红的眼眶,浑身的血,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不由得一愣,但白世言其实快要痛死了,他拔出剑的时候,心里竟委屈的要命,早知道就把这个蠢货杀了,全都怪樊靖城,全都怪他,要是樊靖城真死了,这一剑的帐要找谁讨去?随着周止瑨松手,他的剑也摔到地上。
“这一剑,你应该消气了吧,你要是再不让我过去,樊靖城才真的要死了!”
趁着周止瑨发怔的功夫,白世言越过他,朝宫门走去,他也怕周止瑨后悔,但是却提不起力气,白世言手上紧紧抓着还没能给樊靖城的平安玉,京城的人不是都说,大师的平安玉是最灵验的吗?他花了好大的劲才求来的平安玉,要是没用,他一定叫人一把火烧了国安寺不可。
“这是?大人?!大人!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快来人啊!”侯在宫门外的老管家看见个浑身是血的人,还以为是宫里的人被打了逃出来的,定睛一开,竟是自己家大人,把老管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樊靖城,去找樊靖城,快点,让暗卫去找樊靖城。”白世言倒在管家怀里,方才压在心里,不知道对谁的委屈,一下子爆发,竟让他落下泪来,老管家跟了白世言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白世言流泪。白世言又是流血,又是流泪的,老管家差点以为白世言就要去了。但白世言好像感受不到身边人的担心,只是不住地说“去找樊靖城,快去,去找他。”
老管家一边摁住白世言的伤口,一边回答道,好好好,现在就去现在就去找樊将军。白世言好像是听到了管家的话,从怀里把那块沾满血平安玉拿出来,递给老管家,道“你,你也去找他,给他,这个是我向大师求得,你说过,很灵验的对吧。”
不过那天白世言派去的人到底很及时,庆王的人虽然声称绑走了白世言,让樊靖城偷偷出府,单独和他们见面,但樊靖城恢复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第一次偷袭未曾得手,樊靖城已经意识到是陷阱,便趁机逃到别处,双方一逃一追,一时竟然没有对樊靖城造成什么伤害,等樊靖城力竭之时,本以为得手的庆王党,正碰上正在寻找樊靖城的白府暗卫。如此说来,伤重的反倒是白世言。
白世言醒来的时候,樊靖城正坐在他床头,他睁开眼时,樊靖城正看着他,也不知道樊靖城是一直盯着他瞧,还是正好这么凑巧,白世言正胡思乱想着,樊靖城从领口掏出那块平安玉。管家倒是聪明,玉都西干净给樊靖城戴上了,他想开口夸夸管家,还想跟樊靖城说,周止瑨那一剑真的痛死了,下次他要是见到周止瑨,一定要给周止瑨一剑,到时候你可不能生气。白世言心里高兴的很,能再救一次樊靖城,他高兴的连之前的委屈都可以忘记。
樊靖城好像看出他心情不错,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边笑边说:
“平安玉,很灵验,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