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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折 周止瑨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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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止瑨丧命天牢的消息传出后,樊将军一人在周止瑨的坟前坐了一天一夜。周止瑨杀了皇亲,死后也不得立碑,但他也曾立下赫赫战功,又与樊将军有同袍之情,因此樊靖城走后,也有许多百姓为那座孤坟祭些瓜果香火。除此以外,近日的京城,白世言并未听到樊府传来提亲之类的消息。
但是白世言已然等不起了,大宣的军队,恐怕快要来到大梁边境了。没多久,左相要娶亲的事,在京城传遍了。自然,也就传到了樊府。
消息传出的那一天,樊靖城的大嫂在樊靖城院外站了许久,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自樊靖城去看了白世言约他去看的那场戏后,便一直十分消沉,周止瑨身死后,樊靖城的状况更是糟糕,已经好些天不愿出来,更别说跟那些高官家的姑娘见面。
但白世言娶亲的事,要是靖城知道了,从此断绝了念想,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思及此,樊靖城的大嫂推开了院门,院子里的樊靖城没抬头,地上全是竹条,正在做风筝。大嫂知道他是做给谁的,一时之间,又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白世言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他母亲的坟前祭拜过了,因为他亲手毒死了那个男人,那个他母亲深爱的男人,大概是害怕母亲怪自己,自那以后,白世言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半山腰上的坟头,不细看已经找不到那个小鼓包,白世言带了一些祭品,可是在长满野草的地方,他手上的祭品显得可笑又多余。这里没有别的坟头,因此也没有别人来祭拜,没有人会把亲人葬在这里,除了当初那个小小的,瘦弱的,无能为力的孩子。白世言坐在地上,也不在意身上的长衫被弄脏,能言善道的他,想了一会要怎么开始,意识到其实没有人会听,便轻声说道:“母亲,我要成亲了。不过不知道同我成亲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说并不是什么好的姑娘家,我给了她一笔钱,她也接受了,等拜过堂,她就会走,这样说起来,好像也不算成亲了。”想了想,白世言又说道:“不过儿子确实遇见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他对我很好,把他所有能给我的都给我了,要是可以,我一定把他带来见您。不过您也看到了,我没把他带来,说明是不可以。”白世言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没有任何负担的和母亲说话,说起樊靖城,他不想三言两语就结束,因此他接着说,“您还记得小时候您给我说的,樊老将军的故事吗,他就是樊老将军的小儿子,樊靖城。要我说他比樊老将军还厉害,您别不信,打仗他从没输过,百姓都说他是战神下凡,要是您见了,肯定也会喜欢他的。不止是您,儿子也心悦他,您别怪我,您就算怪我也没办法了,儿子坏事做尽,早不怕别人怪了。您也别担心我耽误他,他笨的很,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心悦他的,等儿子成亲了,就把他赶得远远的......”
白世言回白府的时候,府上张灯结彩,本该是所有人都忙碌的时候,府上却静的吓人,白世言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他挥挥手,让下人们都先散了,独自一人走进庭院。樊靖城正坐在梅花树下的石凳上,手上是白府还没寄出的喜帖。听到有人进来,樊靖城轻轻的合上喜帖,抬头看向白世言。
“樊将军来府上拜访,也不提前知会一声。”白世言像是没看到樊靖城的憔悴,坐到他对面。指了指樊靖城手上的喜帖,道:“本相要成亲了,府上最近正忙,恐怕没时间好好招待樊将军。”
“怎么突然要成亲,我打听过,虽然同谁成亲只要子霂喜欢就好,但程家的娘子实非良配。”樊靖城身上看不出半点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他问的口气卑微,白世言原以为他会更气愤一些,但是没有。
“程家娘子不是良配,那樊将军以为谁是本相的良配?”
白世言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顺着樊靖城的话往下问,他希望樊靖城能对他破口大骂,能对他心如死灰,干脆地忘记他们的约定,赶快带着樊府上下的人走得远远的,可是樊靖城偏偏不遂他的意,在家想了这两个月,竟然是来道歉来了。
“子霂,我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不然你怎么突然想着要成亲,你别气了,你骂我吧,你跟我说我哪里不对,我会改的。”
没错,在樊靖城看来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前天他们还一起去国安寺还愿,第二天白世言就补理他了,又过了几天,白世言就要同他决裂,没多久周止瑨就去杀了庆王,然后死在天牢,再后来,白世言就要成亲。樊靖城什么也没有做错,白世言看着他,没法再装作客气生疏的样子。要是他现在改变主意,樊靖城一定会像只找到家的小狗,眼里全是光亮,他可以不管不顾的选择和樊靖城远走高飞。
但是那天周止瑨的话又在他脑海回想,他白世言自私了一辈子,他配拉着樊靖城和他一起背负骂名吗?樊靖城一定会说,他不在乎,但白世言可以坦荡的说,不在乎吗?樊家几代忠名,即便是江山易主,这样的世家也不会被亏待,他白世言可以毫不在乎的毁了这一切吗?大梁气数已尽,,他知道大宣军队的规矩,大宣军队每到一城,都会将城中罪大恶极之人诛杀,来获得民心,就算逃,也会被大宣追杀到天涯海角,整个大梁还有谁,比白世言更罪大恶极。白世言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死,但是樊靖城堂堂将军,凭什么陪他过过街老鼠的生活?白世言狠下心来,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些早就想好了的话。
“骂你?我为什么要骂你,我养一条狗养了十几年,我已经腻了,我烦透了为你处理数不清的事,为你善后。就算当初我要你做我的靠山,但现如今我是什么地位你看不懂吗?我早就已经不需要你了,就算你死在边关,于我而言也不过是换一条狗养,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还要我继续说吗?我不需要你了,识趣的话你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樊靖城一句话也没有反驳,一句话也没有询问,只是坐在那里,他从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两年前他坐在这里的时候,子霂松开手给了他一颗糖,一颗晶莹剔透的糖。现在他坐在这里,子霂却只给了他厌烦的表情。
离开白府的时候,他有预感,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子霂了,他站在白府门口,想留下点什么记号,但是没有,他想不出来能留下些什么。可他又担心自己真的走了以后,谁能替他保护子霂。
左相的娶亲之后没过多久,突然传来消息,一支军队正朝大梁进攻,并非是蛮夷或是诸侯国,而是大宣的远征军。自宣国的皇子被拥戴登基后,宣一改颓势,不但开始收复失地,甚至在吞并周围的国家。大梁不知何时被其盯上。但是大梁上下,并没有人慌张,尽管大宣的远征军战无不胜。
但樊将军又何尝不是呢。
樊靖城最后一次出征的那天,白世言站在京城最高的观景台上,静静的看着樊靖城一身黑色戎装的样子,樊靖城灼灼的目光向京城望去,白世言知道他在找自己,但他这次找不到了,以后也不会找到。
白世言如释重负的笑了,虽然笑着,白世言又不免想着真可惜,一晃十三年,他都没能看到边关的雪,早知道以前就不嘴硬了,偷偷跟着樊靖城去一次边关又怎么样呢,就算不小心一起死在边关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但他还是舍不得樊靖城死。他早早就把所有的心腹,所有的暗卫安插进了樊靖城的军队,对上大宣的军队后,要是樊靖城还是一根筋的为了他死守大梁,就由这些人把樊靖城打晕绑走,藏起来,直到大梁彻底变成大宣。要是樊靖城能想通,那就更好了,这样樊靖城以后便再也不会挂念着一个大奸臣,能在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人生。不管怎样樊靖城选择如何生活,自己应该已经头颅高挂城门已泄民愤了。
白世言不在乎这些,这都是他罪有应得,他已经偷了樊靖城的好太久太久了,就算他现在死了,也不会觉得可惜。樊靖城走后,他差人将樊家上下送到大宣的一个城池里,又将白府上下遣散。樊靖城走后,白世言从前好不容易暖起来的心脏,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在梁都静静等待自己的死期。
可是不知怎么的,有天天气正晴朗,白世言坐在梅花树下喝茶,曲忘安牵着个人,闯进他的院子里说是闯有些过了,毕竟府上只剩他一个人,曲忘安应该是大大方方的走进来的,白世言现在脾气也很好了,放下茶盏,看着她们两,一个是曲忘安,另一位,白世言认出是当初那个给他报信的妃子,曲忘安就是为了带她出去,才和自己合作的,现如今两个人一起出现在白府,应该可以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白世言抿唇笑笑,想对曲忘安说句恭喜。但曲忘安看起来不像是高兴的样子,这让白世言有些迟疑。
“樊靖城死了,尸首挂在大宣军队的战车上,我要带她走,白世言,你要是留下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白世言总算明白为什么最近总是梦见樊靖城了,原来他是死了啊,白世言想了一会儿,他一向被人说是聪明人,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好半天,白世言的脑子里蹦出来两个字,报应。不是樊靖城的报应,是他的报应。
大宣军队进入梁皇都时,并没有遭到什么阻拦,大梁本就是个烂透了的国家,能维持到现在,没有被周围的诸侯国吞并已经可以称得上的不可思议了。直到九方潋在战场上遇见一位黑袍将军,他不明白这样的国家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的人坚守,将他的军队牢牢卡在关外。
他曾经休战半天,亲自问过那位将军,可那位黑袍将军却一言不发,不管九方潋提出的条件是天下大义还是封官加爵,那位将军都毫不在意。九方潋猜测大梁内应当还有一位能臣,能扶大厦之将倾,和这位将军一起,将大梁的破败腐朽撑起。但这都不重要了,大宣的铁骑最终还是踏破边关,整个大梁,除了那位黑袍将军,在没有一个能称得上是对手的人。
九方潋以为大梁的皇宫应当早就空无一人了,但当他推开大殿时,却意外的发现,一个年轻的男子跪在大殿中心,面前摆放着梁帝的头颅,以及大梁玉玺。九方潋甚少见到在浩浩荡荡的敌军面前镇定自若的文官。
“将军已入梁都,在下愿以三物,向九方将军求得一物。”
九方潋看着面前摆放的两物,仿佛对第三物了然于胸,并不急着回答,反倒是细细打量起这个年轻男子,片刻,走到年轻男子面前,摊开手,说道,
“大梁有位穿黑袍的将军,骁勇善战,将我军卡在边关数月,不得寸入,后来还设计找出了我军运粮的军队,一把火烧去,若这火烧成断了我军补给,胜负其实犹未可知,只可惜,本来晴空万里的天气,却突然下起暴雨,只能说,大梁气数已尽,天意如此。那位将军战死前,将这枚平安玉交给了我,以那位将军的气度,能让他至死还在挂念的,除了你,不会再有旁人了。”
白世言抬起头,九方潋的手心赫然躺着那枚平安玉。
“你所求那位将军的尸骨,并不需要三物来换。”
最后九方潋只是拿了玉玺和梁帝的人头便离开了。大梁境内的样子比九方潋想象的要好许多,大宣军队在官员府邸抄家时,并没有从那位权势滔天的相爷府上抄到多少钱财,堂中心也只是挂了一个散了架的风筝。
“将军,真的就那么放了那个左相?”
九方潋没回答,他取下那只风筝,想起大宣铁骑踏破大梁边关时,九方潋站在城墙上,向大梁领土瞭望,他从没打过如此损失的仗,而罪魁祸首,竟然仍从尸骸堆中爬起,九方潋走上前去,他原以为,依那位黑袍将军的性格,应该是不屈不挠的战至最后,因此他拔出长剑,准备迎接那位将军最后的进攻,但他却只是抓住九方潋的披风,断断续续的对他说。
“求你...别杀他。”
这比充满愤怒的向九方潋挥来更让他不知所措,随后,面前的男人便倒在了地上,九方潋确认他再也不会站起来,那只抓住他披风的手里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九方潋从血泊里捡起来,是个小小的平安玉,上面用小刀刻着白子霂三个字。他不知道这位将军的姓名,但却下意识的知道,这不是那位将军的名字。或许是想了很久,那位将军决定在自己的平安玉上留下记号。
九方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风筝重新挂好,轻轻的回答道:“平安玉,总归是很灵验的。”
大梁——现在是大宣,在其边关的一个村子里,来了一个教书先生,十里八乡的姑娘都喜欢过去偷瞧,主要是那教书先生长得好看极了,脾性又极好,老人小孩都很喜欢他,不过就是谁给他说亲他都说是有婚配了,问他原配现在何处时,他又笑笑不说话。久而久之,村子里就没人再给他说亲了。这位教书先生有个怪癖,一到下雪天便不上课,也不知道是怕冷还是怎么。就比如说现下,雪下的这般大,村子里的人都回家避风雪,先生家却不见人。
村长家的孩子被村长打发去给先生送一些家里种的菜,今日又不见先生人影,小孩有些恼,今日不送到,明日又要再送,先生不在家肯定就是去的就城墙,干脆他送到旧城墙的先生手上好了。
那小孩提着菜,便往城墙跑,果然,看见先生在城头站着,走近些,好像听到先生在说些什么,他凑近些,便听见先生不知在对谁说着,
“今年雪下的比往年还大些,如今我也算是替你看往后岁岁年年的边关雪了。”